不和
李雲婉連日來的刻意刁難與日積月累的委屈,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壓在林憫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那些肆意散播的謠言,如附骨之疽,讓她在長樂宮舉步維艱:伴讀們的刻意疏離、宮人們的竊竊私語與異樣目光,將她徹底困在孤立無援的境地。唯有左向柏每日雷打不動的探望,能給她冰冷的深宮生活,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可這份暖意,終究抵不過深宮的寒涼,也擋不住李雲婉眼底日益濃烈的惡意。
入夏之後,長樂宮旁的荷池漸漸熱鬧起來,滿池荷花次第盛放,粉白相間的花瓣亭亭玉立,清雅的香氣漫溢在庭院的每一個角落。池邊的迴廊蜿蜒曲折,覆著青瓦,遮陰避日,成了宮人們閒暇時休憩、閒談的好去處。
這日午後,日頭微斜,暑氣稍減,十九公主左向瑩興致大發,召集眾伴讀一同前往荷池賞荷。林憫本不願前往,她深知李雲婉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刁難她的機會,只想躲在住處圖個清淨。可礙於公主的吩咐,終究不敢推脫,只能默默跟在眾人身後,縮在隊伍的末尾,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慎,便又與李雲婉發生爭執,徒增是非。
李雲婉早已將她的疏離與怯懦看在眼裡,心底的怨恨與嫉妒愈發濃烈。她望著林憫一身素色襦裙,未施粉黛,卻難掩眉眼間的清麗溫婉,即便神色落寞,眼底藏著幾分倦怠,也依舊動人。再想到左向柏對她那般不顧一切的偏愛,嫉妒的火焰在心底瘋狂燃燒,幾乎要將她吞噬。一個惡毒的念頭,悄然在她心中滋生、蔓延——她要讓林憫當眾出醜,要讓她徹底從自己眼前消失,要讓左向柏看清,這個出身低微的平民女子,根本不配得到他的青睞與守護。
賞荷過半,眾伴讀三三兩兩散開,有的駐足池邊,俯身觀賞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低聲讚歎;有的坐在迴廊的長椅上,閒談說笑,自在愜意。林憫依舊獨來獨往,悄悄走到荷池邊的雕花欄杆旁,望著池中隨風搖曳的荷花,神色恍惚,腦海中反覆浮現家人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貼身佩戴的玉佩。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連周遭的動靜都未曾察覺,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孤寂的光暈。
李雲婉見狀,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悄悄繞到林憫的身後,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她。趁著林憫毫無防備、身形微傾的瞬間,她猛地伸出雙手,狠狠推在了林憫的後背之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林憫整個人掀翻。
“啊啊啊——”林憫毫無防備,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像一片無根的落葉,朝著身前的荷池直直倒去。她倒下的瞬間,耳邊清晰地傳來李雲婉壓抑的、得意的冷笑,還有周圍伴讀們驚惶失措的尖叫,刺耳又急促。
荷池雖不深,卻也足以淹沒半個人身形,且池邊常年溼潤,青石光滑溼滑,一旦墜入,即便不被淹死,也難免嗆水受涼,更怕撞到池底的碎石,傷了筋骨。雖說林憫自幼在南方長大,習得一身鳧水的本事,可這般猝不及防的墜落,心中慌亂之下,未必能從容應對。若是頭朝下撞到池邊的欄杆或是池底的硬物,或是因驚嚇過度暈死在水中,便是會鳧水,也無濟於事。
千鈞一髮之際,求生的本能讓林憫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池邊的雕花欄杆。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繃得緊緊的,泛出青紫色,身體懸在半空,腳下是波光粼粼、泛著涼意的池水,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順著衣料滲入肌膚,讓她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紊亂。
她的手臂微微顫抖,指尖漸漸無力,身體一點點往下滑,絕望如同潮水般,一點點湧上心頭——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墜入池中、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模樣。更能想到,李雲婉此刻站在岸邊,那副得意洋洋、幸災樂禍的嘴臉。
“救命……”林憫的聲音嘹亮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衝破了周遭的混亂,帶著極致的恐懼與哀求。她的指尖被欄杆的雕花硌得生疼,幾乎要被磨破,力氣一點點流失,身體下墜的趨勢越來越明顯,隨時都可能徹底墜入池中。
“啊啊啊,有人快落水了!”李雲婉卻故作驚慌地尖叫起來,臉上裝出一副擔憂的模樣,腳下卻不經意地朝著林憫抓著欄杆的手指碾壓而去,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手指踩斷,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毒與快意。
“啊啊啊……”劇烈的疼痛讓林憫忍不住尖叫出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可她即便忍受著鑽心的劇痛,也依舊死死攥著欄杆,不肯鬆手——她不能死,她還要回到家人身邊,她不能就這樣狼狽地死在這深宮之中,不能如李雲婉所願。
若是有機會,李雲婉恐怕早已上前,一把掰開她的手指,親手將她推入荷池,徹底了斷這個心頭大患。可週圍眾人目光灼灼,她終究不敢太過放肆,只能藉著慌亂的掩飾,暗暗用力,試圖將林憫的手指從欄杆上踩落。
周圍的伴讀們徹底亂作一團,有人驚聲呼喊“救命”,有人慌忙想要上前施救,卻又礙於男女大防,或是忌憚李雲婉的家世,猶豫不決,只能急得原地打轉,場面一片混亂。
就在這千鈞一髮、林憫的指尖即將從欄杆上滑落的瞬間,一道挺拔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來,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帶著極致慌亂的呼喊:
“阿憫——!”
那是左向柏的聲音,褪去了往日的溫潤如玉,滿是前所未有的慌亂與恐懼,連聲音都在劇烈顫抖,彷彿要碎在風裡。他本是來長樂宮探望林憫,剛踏入庭院,便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幾乎是拼盡全力飛奔而來,腳下的木質迴廊被他踩得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響,彷彿要被踩碎一般。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懸在半空的林憫身上,瞳孔驟縮,眼底佈滿紅血絲,周身的氣息變得慌亂而暴戾,全然沒了往日皇子的從容與體面。
左向柏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身形踉蹌著撲到池邊,不顧欄杆溼滑,不顧自己可能一同墜落的危險,一把扣住林憫的手腕,指腹死死貼合著她冰涼的肌膚,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彷彿要將她牢牢鎖在自己手中,再也不鬆開。可就在觸到她掌心被欄杆硌出的傷口、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與顫抖時,他又下意識地收了幾分力,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傷口,眼底滿是疼惜,生怕自己太過用力,再添她半分苦楚。
“別怕!阿憫,別怕!我在,我馬上帶你上來,再堅持一下!”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極致的心疼,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他一邊急聲安撫,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緊繃,硬生生將懸在半空的林憫往回廊里拉。每拉一寸,他心底的後怕就多一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混著慌亂與疼惜,狼狽不堪,卻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體面——在她的安危面前,所有的皇子尊嚴,都不值一提。
此時,宮中的侍衛們也聞訊趕來,顧不得男女大防,紛紛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拉住林憫的另一隻手,一同發力,將她從落水的邊緣拉回了迴廊。
林憫被拉上來的那一刻,渾身脫力,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直直癱軟在左向柏的懷裡。她身上沾滿了冰冷的水汽和冷汗,烏黑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嘴唇微微發紫,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慌亂,手腳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攥著左向柏的衣袍,彷彿他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左向柏穩穩接住她,雙臂死死將她圈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彷彿只要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墜入那冰冷的荷池之中。他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髮間,貪婪地感受著她溫熱的氣息,一遍遍地確認她還活著,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溼了她的髮絲,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偏執的珍視,反覆呢喃著:
“還好,還好你沒事……阿憫,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我差點就失去你了,再也找不到你了。別離開我,好不好?”
他的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抱著她的手臂,始終沒有鬆開分毫。他眼底的偏執與恐懼,清晰可見——他無法想象,若是自己來晚一步,看到的會是怎樣的結局。
周圍的伴讀們紛紛圍了上來,神色慌張,有人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勸道:
“殿下,林姑娘渾身是水汽和冷汗,快讓宮女帶她回去換身乾淨衣物,再請太醫來看一看吧,莫要傷了身子,留下病根。”
可左向柏卻像是失了神一般,充耳不聞,依舊死死抱著林憫,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聽到有人要靠近,他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警惕與戾氣,厲聲呵斥:
“別碰她!都別碰她!誰也不準靠近她!”
他低頭看著懷裡驚魂未定、渾身顫抖的林憫,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珍寶。他語氣又瞬間軟了下來,帶著極致的心疼與不容置喙的偏執,一字一句地說道:
“誰也不能再傷害她!一絲一毫都不行!誰敢動她,我定不饒誰!就算拼了我這條命,也絕不會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李雲婉站在人群身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眼底滿是慌亂與恐懼——她萬萬沒有想到,左向柏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有想到,他會這般緊張林憫,這般不顧皇子體面,為了林憫,竟動了如此大的怒火。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悄悄溜走,掩飾自己的所作所為,可左向柏冰冷的目光,卻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鎖定了她,讓她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左向柏緩緩抬起頭,目光從林憫蒼白的臉上移開,落在李雲婉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戾氣,彷彿要將她吞噬殆盡,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這寒意凍結。
“是你,對不對?”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穿透力極強,壓過了周遭的一切聲響,“是你推的她,是不是?”
李雲婉嚇得渾身發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她慌忙搖著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語氣裡滿是慌亂與辯解:
“不……不是我,殿下,您誤會了,真的誤會了!是她自己不小心,腳下一滑,失足差點掉下去的,與我無關,真的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左向柏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滔天怒火,眼底的戾氣愈發濃烈,“方才這麼多人在場,有人親眼看到,是你從背後推了她,你還敢狡辯?李雲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中行兇,蓄意傷害我在意的人,你可知罪?”
周圍的伴讀們面面相覷,神色各異。有幾人確實親眼目睹了李雲婉推人的舉動,可礙於李家的勢力,平日裡便不敢得罪她,此刻更是不敢輕易開口。
可在左向柏冰冷而威嚴的掃視目光下,終究有一人壯著膽子,低聲開口,喏喏地說道:
“殿……殿下,臣女方才看到,確實是李小姐……推了林姑娘。”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其餘幾個目睹真相的伴讀,也紛紛附和,低聲證實了左向柏的指控。
證據確鑿,李雲婉再也無法狡辯。她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徹底癱軟在地。她渾身抖得像篩糠,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與刻薄,眼底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左向柏不再看她,小心翼翼地將林憫交給身邊心腹的宮女,語氣溫柔而急切,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眼底滿是叮囑:
“快,帶林姑娘回住處,動作輕些,別碰著她。立刻去請太醫前來診治,給她換一身乾淨溫暖的衣物,好好照料,寸步不離。若是她有半分差池,我唯你們是問!”
宮女們連忙應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虛弱的林憫,快步朝著她的住處走去,生怕慢了半分,傷了她。
左向柏看著林憫虛弱的背影,眼底的怒火愈發濃烈,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他轉過身,冷冷地吩咐身邊的侍衛:
“把李雲婉看好,嚴加看管,別讓她跑了,也別讓她傷了自己。我現在就去見父皇,為阿憫討回公道!”
說罷,他便轉身,快步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他的神色陰沉得可怕,周身的氣場冰冷凌厲,讓人不敢靠近。他一路疾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為林憫討回公道,要讓李雲婉付出應有的代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憫是他左向柏護著的人,誰也不能傷害。哪怕是世家小姐,也不例外。
御書房內,皇帝正端坐案前,批閱奏摺,神色威嚴。見左向柏怒氣衝衝地闖進來,衣衫微亂,神色陰沉,絲毫沒有皇子的體面,不由得皺起眉頭,語氣威嚴,帶著幾分不悅:
“向柏,你這般冒失闖入,成何體統?可知宮中規矩?”
左向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語氣急切而憤怒,將李雲婉蓄意推搡林憫、意圖將林憫推入荷池傷害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皇帝,語氣裡滿是對林憫的心疼與委屈:
“父皇,李雲婉心腸歹毒,行事狠辣,竟敢在宮中行兇,蓄意傷害林憫。若不是兒臣去得及時,阿憫恐怕早已墜入荷池,性命難保。兒臣求父皇為林憫做主,嚴懲李雲婉,不能讓她再傷害阿憫分毫!”
皇帝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中的硃筆重重拍在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語氣嚴厲,滿是怒火:
“竟有此事?李雲婉身為世家小姐,入宮擔任公主伴讀,不思謹守宮中禮數,修身養性,反倒蓄意傷人,目無王法,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早已聽聞李雲婉與林憫不和,李雲婉屢次刁難林憫的事情,也有宮人悄悄稟報過。只是他念及李家乃是世家,且李雲婉只是小性兒作祟,便未曾深究。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李雲婉竟會這般大膽,敢在宮中行兇,蓄意傷人。更何況,林憫是他親自指認的公主伴讀,還是左向柏傾心相待之人。
李雲婉此舉,不僅是傷害林憫,更是不把皇家規矩、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將李雲婉逐出皇宮,送回李家,終身不許她再踏入皇宮半步!”左向柏抬起頭,眼底滿是懇求與堅定,語氣鏗鏘,“兒臣不能再讓阿憫受到任何傷害,求父皇成全!”
皇帝沉默片刻,看著左向柏執拗的模樣,又想起林憫平日裡的謹言慎行、安分守己,終究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嚴厲:
“准奏。傳朕旨意,李雲婉蓄意傷人,品行不端,不堪為公主伴讀,逐出長樂宮,送回李家嚴加管教,終身不得入宮!”
“謝父皇!”左向柏心中一喜,連忙再次屈膝叩首,重重謝過皇帝,而後便急匆匆地轉身。他腳步有些踉蹌,朝著林憫的住處快步走去——他放心不下林憫,一刻也不願多等,只想立刻回到她的身邊,陪著她,護著她,確認她安然無恙。
旨意很快便傳了下去。李雲婉被侍衛押著,褪去了往日的精緻妝容與華貴衣袍,狼狽不堪地離開了皇宮,被送回了李家。
李家得知此事後,又驚又怕,既怕皇帝遷怒李家,影響家族前程,又無可奈何,只能乖乖接回李雲婉,將她禁足府中,嚴加管教,再也不敢讓她隨意出門。
林憫經太醫診治,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身子有些虛弱。她在住處休養了幾日,在宮女的悉心照料與左向柏的日夜陪伴下,漸漸好轉,神色也慢慢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左向柏每日都守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悉心照料著她的飲食起居,語氣裡的擔憂與心疼,毫不掩飾。他陪著她說話,給她講宮中的趣事,為她彈奏琴曲,輕輕揉著她依舊微涼的指尖,緩解她心底的恐懼與不安,待她愈發溫柔寵溺。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把她捧在手心,護在身後,生怕她再受半分驚嚇。
日子漸漸恢復了平靜。李雲婉的離宮,像一塊石頭投入湖面,激起一陣漣漪後,便漸漸歸於沉寂,也讓林憫在長樂宮的處境好了許多。伴讀們見李雲婉失勢,又忌憚左向柏對林憫的偏愛,再也不敢隨意疏離她、排擠她;宮人們也不敢再私下議論她,對她恭敬了許多。
林憫終於得以安心陪伴左向瑩讀書習字,閒暇之時,也能在庭院中看看花、彈彈琴,難得有了幾分安穩。只是那日差點墜入荷池的恐懼,依舊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偶爾夜深人靜之時想起,還是會渾身發冷,心頭泛起一陣後怕。
過了約莫兩三個月,宮中漸漸傳來了李雲婉的訊息。聽說,李家為了平息皇帝的怒火,也為了儘快擺脫李雲婉帶來的麻煩,不敢有絲毫耽擱,很快便為她定下了一門親事,將她遠嫁外地,嫁給了一個偏遠地區的世家子弟。她從此遠離京城,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裡,再也不會出現在林憫的面前。
林憫聽聞這個訊息時,正在庭院中練習琴曲。她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琴絃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音,而後便又恢復了平穩。她的眼底沒有太多喜悅,也沒有太多怨恨,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平靜。她不在乎李雲婉的結局,也不想再與她有任何牽扯,更不想因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再擾亂自己的心神。李雲婉的離去,對她而言,不過是少了一個麻煩,少了一份紛擾,僅此而已。
左向柏恰好前來探望她,見她神色平靜,便輕輕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偏執的守護:
“阿憫,李雲婉已經遠嫁,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傷害你了。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護著你,把你護得好好的,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好不好?”
林憫抬起頭,看著左向柏溫柔的眼眸。那眼眸裡,滿是對她的珍視與守護,眼底的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驅散了心底殘存的寒涼與不安。
她微微抿了抿唇,第一次大膽地回握住了左向柏的手掌,指尖傳來他掌心的溫度,溫暖而有力量。兩人手掌相疊,心意相通,那份無需言說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愈發深厚。
林憫知道,李雲婉的離宮,只是她深宮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一個小風波。往後的日子,這深宮之中,或許還有更多的未知與風雨在等著她,還有更多的算計與齟齬在悄然滋生。可有著左向柏的陪伴與守護,她心底的不安,漸漸消散了幾分,也多了幾分底氣。只是她依舊清楚,這深宮之中,沒有永遠的平靜,唯有謹言慎行,守住本心,才能護住自己,護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而她與左向柏之間的感情,也在這場風波之後,變得愈發深厚,愈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