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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噩夢

2026-05-24 作者:羨百楊

噩夢

黎府的晚宴沒有鬧到很晚。待眾人吃飽喝足,便都散了。

林憫和黎賀手牽著手回到了他們居住的小院子,東西廂房分別由孩子們居住。廂房各有三個房間。一邊廂房住著四個女孩子,一邊住著兩個男孩子。年齡較小的兩個女兒,分別由年長一些的女兒帶著居住。兩個兒子住一間房子。

當晚夜深後,黎府的喧囂聲才散去,燈籠才次第熄滅。

夜深人靜、萬籟寂靜之際,林憫躺在床上,卻是睡得極不安穩。許是晚宴上公爹婆母的叮囑縈繞心頭,也或許是前兩次夢魘的餘悸未消,她輾轉反側間,又墜入了一場噩夢中。

“陛下!陛下!臣婦一家冤枉啊!陛下——”淒厲的哭喊在宮殿內響起。

林憫被兩名侍衛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力道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動彈,但她還是拼命掙扎著,脖頸微微揚起,眼眶通紅,淚水如噴泉般洶湧而出,聲音急切又委屈。

彼時正是春夏之交,殿外柳枝輕揚,海棠花和玉蘭花開得極致燦爛。

可林憫卻覺得像是被扔進了冰窖,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凍得她四肢僵硬、牙關打顫。

她身上穿著一身淺紫色的宮裝,衣料華貴卻沾滿了塵土,髮髻散亂,髮絲貼在汗溼的額角。往日裡溫婉澄澈的眼眸,此刻滿是驚詫與絕望。她臉上的淚水,如珠子般滾滾落下。

兩名侍衛死死捂著她的嘴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下頜捏碎,讓她只能發出嗚嗚的嗚咽聲,絕望地瞪著殿上高座上的兩人。

金鑾殿的最高處,左向柏身著明黃色龍袍,衣上繡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硬如石,眼神冷漠厭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他的身側,端坐著一位身著正紅色鳳袍的女子,正是新後。她的鳳袍上繡著繁複的鸞鳳和鳴紋樣,頭上簪著獨屬於中宮皇后的鳳簪,華貴逼人,但她的面容卻是一片模糊,只是隱約覺得應該是柔美的。

在林憫的旁邊,黎賀倒在了地上,毫無聲息。在她的身後,她的四女二子被侍衛們一一按跪在地。他們的身體瑟瑟發抖,他們的臉上都是驚慌失措,眼眶皆含淚,掙扎不休。侍衛們同樣捂著他們的嘴巴,不讓他們發出半點聲音。

林憫絕望地瞪著殿上的帝后二人,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可左向柏一直面無表情,面目模糊的新後則微微垂著眼,嘴角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儘管她刻意收斂,眼底卻時不時閃過一絲惡意與快意。

新後下首,坐著幾位面容模糊的皇子身影。他們身著華貴的錦袍,小小年紀,身姿端正,卻皆是面無表情、目光冷漠地看著林憫一家子。

殿內太監尖利的嗓音驟然響起。他高聲宣讀著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林家謀逆,罪證確鑿,滿門抄斬,以正朝綱。安國夫人林憫,身為林家女,罪臣之後,善妒惡毒,魅惑君主,今褫奪其國夫人封號,貶為庶人,賜毒酒白綾,即刻行刑。其子女一併廢為庶人,同賜毒酒白綾,以儆效尤。欽此!”

當“林家滿門抄斬、賜毒酒白綾”幾個字詞傳入耳中時,林憫的眼睛完全被絕望和恨意覆蓋。她頓時覺得如火山般噴湧的怒氣直衝頭頂,血氣上湧,一口溫熱的鮮血從她喉嚨裡噴了出來,直接染紅浸透了捂著她嘴巴的侍衛的手掌,猩紅刺目。

她死命掙扎著,肩頭用力,想要掙脫侍衛的鉗制。她想要破口大罵,想要控訴左向柏的絕情與背叛,可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嗚咽的嘶吼。

“陛下!陛下!……”她的嗚咽聲破碎而絕望。她死死盯著左向柏,盼著他能有一絲動容,盼著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

可直到太監宣讀完聖旨,左向柏依舊面無表情。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侍衛當場行刑。那一刻,林憫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她瘋了一般扭來扭去,渾身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竟硬生生掙脫了侍衛的鉗制。她踉蹌著站起身,衣衫凌亂,滿臉血汙,眼神猙獰,用盡全身的力氣控訴著:

“左向柏!我恨你!我恨你!……”她的控訴聲淒厲而絕望,在宮殿內不斷迴響。

可殿上的帝后與皇子們,卻絲毫沒有動容。

左向柏冷冷抬手,語氣冰冷:“聒噪,行刑!”

侍衛們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掙扎的林憫,不顧她的反抗,強行將一杯無色無味的毒酒灌進她的口中。辛辣的劇毒瞬間灼燒了她的喉嚨與五臟六腑,劇痛席捲全身,可他們緊接著又取來白綾,死死勒住她的脖頸,力道一點點加重,直到她視線模糊、軟倒在地。

她的身旁,幾個孩子亦被侍衛們將毒酒一一灌進口中,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

“啊——!”林憫再次尖叫著,一身冷汗地從睡夢中醒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茫然地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所謂金殿上的帝后和皇子,也沒有看到毒酒白綾和行刑的侍衛……

她只看到了熟悉的房間:這是黎賀的房間,也是她在黎府的居所。熟悉的雕花拔步床,低垂的素色帳幔,帳角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屋內燃著淡淡的薰香。

林憫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及的肌膚細膩光滑,沒有任何血汙。她又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纖細白皙,指甲圓潤乾淨,不見任何鮮血和細微的掙扎傷口。

她急忙探身,從床頭取來一面菱花銅鏡。鏡面光潔,映出一張青年女子的面容——肌膚瓷□□致,眉眼清麗,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驚惶,嘴唇顫抖,顯得尤為楚楚可憐。

林憫緩緩放下銅鏡,靜靜靠坐回床頭。她閉上雙眼,胸口依舊劇烈起伏。夢境與現實的記憶瞬間交織,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腦海,讓她忍不住皺緊眉頭,頭痛欲裂、心口鈍痛。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沒有發出呻吟,可胸口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嘔——”她忍不住俯身,用帕子捂著嘴巴,乾嘔了好幾下,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夫人,您怎麼了?”

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林憫的四個貼身侍女——彩雲、彩霞、彩月、彩蓮,匆匆走了進來。她們本是前來伺候林憫起床,卻剛好看到她俯身乾嘔、神色慘白的模樣,一個個臉上滿是驚慌,連忙快步上前。

彩雲動作最快,連忙上前扶住林憫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著靠坐在床頭,語氣急切:

“夫人,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緊?”

彩霞則快步轉身,去外間擰了一塊溫熱的帕子,回來輕輕擦拭著林憫額角與臉頰的冷汗。

彩月急忙端過床頭的痰盂,遞到林憫面前。

彩蓮則不敢耽擱,轉身便急匆匆地往外走,要去請府醫前來診治。

林憫攔住了彩蓮的舉動。她搖了搖頭,深呼吸了幾次,才聲音沙啞地說道:“無妨,只是做了個噩夢,一時有些不適,不必去請府醫。”

侍女們聞言,稍稍放下心來。她們分工合作,連忙伺候著林憫擦洗了身體,更換了一身乾淨的裡衣,又扶著她坐在梳妝檯前。

彩雲拿著脂粉,輕聲問道:“夫人,您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是否要上些脂粉?”

“不用,我有孕在身,不合適用脂粉。緩緩,等會臉色就好了!”

林憫看著銅鏡。鏡中的女子依舊面色蒼白,可那雙眼睛,戾氣和絕望緩緩消去,很快恢復了往日的溫婉與平靜。

見她眼神恢復如常,幾個侍女才悄悄鬆了口氣。

林憫隨即開口吩咐侍女取來今日入宮要穿的服飾,而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卻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黎賀溫和的聲音與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嬉鬧聲,黎賀和幾個孩子一塊邁步進來了臥室。

“阿憫,你又做噩夢了嗎?身體可有大礙?”

黎賀率先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繡著青色竹子的月牙白衣袍,看起來清新又高大英俊。他的身旁和身後,六個孩子都穿著十分喜慶隆重。大女兒和二女兒都穿著粉白色相間的宮裝,清麗脫俗。三女和小女兒穿著紅綠搭配的裙裝,看著特別可愛。兩個小男孩,穿著跟黎賀差不多的服飾。

每個孩子的衣裳都嶄新整潔,頭髮都梳得整整齊齊,像幾棵脆生生的小白菜,眉眼鮮活,眼睛亮晶晶的,渾身透著滿滿的精氣神。他們的臉上洋溢著被愛意滋養出來的自信與落落大方,活潑開朗,一進門便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沒事,只是有點乾嘔,許是昨夜沒睡好,不打緊。”林憫看著黎賀關切的眼神,又看向身邊活潑可愛的孩子們,心頭的寒意漸漸消散,嘴角上揚,眼底笑意蔓延,溫和地說道。

正巧,侍女將她今日入宮要穿的國夫人規制的鳳冠霞帔拿了過來,披到了她的身上。國夫人的服飾,泛著錦緞的光澤,上面還用金線繡著繁複的吉祥紋樣。

林憫一穿上國夫人服飾,周身的氣質便由溫婉和善變成了華貴端莊。她頭上戴著的鳳冠上綴著珠翠,珠寶上的火彩熠熠生輝,晃人眼睛。她的臉上白白淨淨,縱然沒有施半點脂粉、素面朝天,還是美得驚人。雖然她最近噩夢連連,但她的眼下卻不見半分青黑,肌膚依舊瓷白細膩,眉眼清麗動人,一笑起來就陽光燦爛,感染到別人也忍不住想要微笑起來。

當她穿戴整齊,轉過身來笑對著眾人的那一刻,整個房間都彷彿亮了幾分。寬大的鳳冠霞帔,遮住了她的大肚子,凸顯了她的纖細肩背,襯得她身姿窈窕,面容嬌豔,美得驚心動魄。

黎賀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眼底滿是驚為天人的驚豔感;幾個孩子們也停下了嬉鬧,呆呆地看著她好一會,眼睛裡滿是驚歎和喜愛。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又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他們圍著林憫走來走去,時不時蹭一蹭她的衣服、摸摸她的手,像一群撒嬌的小貓咪,模樣可愛至極。

“阿孃,好美!像天上的仙女一樣!”最小的女兒撲到林憫身邊,抱著她的裙襬,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說道。其他幾個孩子也紛紛附和。

林憫看著孩子們活潑可愛的模樣,又抬眼望向黎賀,忍不住失笑。

黎賀走上前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阿憫,我們準備入宮吧!”

林憫輕輕點頭,回握著黎賀的手,招呼著兒女一塊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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