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寤
脖頸的劍傷鈍痛還未散盡，喉間似仍殘留著血腥氣，林憫猛地睜開眼，入目卻是驛站白色的紗帳。窗外天還未大亮，柔和的月光還透過窗欞灑進來。
“阿憫，你可算醒了。”
身旁立刻伸來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
黎賀滿眼擔憂，眉宇間全是後怕：“方才你夢魘得厲害，渾身是汗，嘴裡一直喊著孩子的名字，可是做噩夢嚇著了？”
林憫怔怔看著他。他的眉眼英俊溫和，氣息安穩，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不是那具冰冷僵硬的屍身。她下意識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觸到溫熱的面板瞬間，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她聲音哽咽，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我做了個好長、好嚇人的夢。”
“我夢到你和兩個兒子被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當街殺了，我和幾個女兒們忍受不了這種慘痛，亦自戕死去！”
黎賀怔了一下，然後用手帕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眼淚和汗水。他說道：
“沒有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
“三位皇子均已夭折。陛下現在只有排行第六和第七的兩位皇子，前面五位皇子都在六歲前因為各種原因夭折了。陛下的公主，亦夭折了好幾個。”
林憫愣住了：“夭折了五位皇子？沒有排行一到三的三位皇子？”
“對，你別怕！夢都是反的。我們入京後，再找機會澄清長子相關的謠言，比如看看有沒有機會讓他尚公主，或者其他方法。”
“……好！”林憫擦了擦汗水。“待過幾日，我再看看，我做的夢是否有甚麼預知情況。”
黎賀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夢都是反的，別怕，都過去了。今日我們便入城，一家人都會平平安安的。”
是啊，今日返京入城。不是身陷詔獄，不是街頭橫死，只是尋常的歸京。林憫在他懷中緩了許久，才慢慢從那場慘烈的夢境中抽離。
此時天空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晨光還未徹底鋪展。
林憫起身準備洗漱。侍女輕手輕腳地侍立在側，替她理好衣襬，將早已備好的素色家常衣裙遞上——料子是素色軟緞，素淨無華，但她天生麗質，衣服再單調樸素，穿上也還是顯得很美貌。
不多時，她的幾個兒女便被丫鬟牽著引著進來了。一個個穿著整潔的衣裳，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睡意。他們一見到林憫，便立刻精神起來，嘰嘰喳喳地撲到她身邊，吵著鬧著要同她一起坐馬車入城。
看著孩子們鮮活的笑臉，感受著掌心下溫熱柔軟的小手，林憫鼻尖微微一酸。昨夜夢魘的餘悸尚未散盡，眼前的安穩便顯得愈發珍貴。她忍不住用指尖去分別輕輕摩挲著孩子們的發頂，眼底溫柔清晰可見。
待馬車備好，準備入城時，天已大亮。朦朧柔和的淡金色晨輝漫過街巷、屋簷、矮牆，平等而均勻地灑在路上，也落在早起忙碌的每個人肩頭，慢慢驅散了清晨的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