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我的未竟之業
第一株冰蓮的故事半真半假。
但裡面的師妹確實為封印魔族而死，那位師兄也的確使用冰蓮進行過時光回溯，但這不是造成天道殘缺的主因。
後來陸辰獻祭過數次，但界器始終不接受。
加上司鐸作祟，天道壓力巨大，身為天道意志的老頭才選中無央。
當年老頭自以為算無遺策，篤定無央是前世為蒼生而死的師妹轉世，必然依舊心懷蒼生，定會順應天命，以身獻祭，反哺蒼生，修補天道。
可無央生來傲骨，不甘宿命任人擺佈。
她當年亦循著光陰長河，打敗守護者，踏入那座亙古神殿，和後來的沈鈺一樣，得知第一株冰蓮裡面那段塵封往事：
【前世的師兄為救回師妹，不惜催動冰蓮回溯時光，造成天道殘缺，萬古浩劫由此埋下禍根。】
天道刻意將這段過往給她看，是想讓她心生愧疚，心甘情願走上獻祭之路。
可看完一切的無央，非但沒有半分愧疚，還和沈鈺生出一模一樣的質疑：
那位師兄能這麼幹，只能是天道默許。
天道自身失職，私心作祟，憑甚麼要我來替它償還罪孽？
怒火翻湧之下，她彼時便下定決心，要親手斬了司鐸，再碎了這老掌門的算計。
只可惜藉助冰蓮拼死一戰，三敗俱傷。
歲月流轉，三株冰蓮裡：
第一株被陸辰消耗，他每次的獻祭都能讓冰蓮重生，但又會凋謝，而且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
第二株被無央奪走，留在靜墟；
沈鈺看到的，是最後一株。
因為道運的轉移，天道力量日漸衰微，無力壓制野心勃勃的司鐸。
老掌門慌了，不是誰都能補天，必須得是和冰蓮有因果淵源之人。
他只能尋到無央那一縷轉世重生、乾淨純粹的魂——沈鈺。
這一世，他不再袖手旁觀，親自悉心傳道授業，灌輸蒼生大道。
他步步引導，只為讓沈鈺走到最後關頭，心甘情願走上獻祭之路。
但又防著第二個無央的出現，一直壓制沈鈺的實力，到最後也不讓她邁入大乘期。
沈鈺也的確如他所願，走到了祭道的最後一步。
可沈鈺與無央的所思所想別無二致。
天道失職，憑甚麼犧牲的永遠是我們這些螻蟻？
況且大師兄死了多次，為何還不能解決問題？
她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冰蓮乃混沌初開而生的界器至寶，一株便可逆轉光陰。
若是消耗完三株冰蓮，會是何等景象？
有人會覺得三株耗盡便是天地覆滅。
可沈鈺認為冰蓮生來便是用來維護天地秩序的，不該如此輕易斷絕。
冰蓮沒了，蓮臺根基依舊在，冰蓮自會生生不息，再度復甦。
它存在的意義是維護秩序。
當天道出問題時，冰蓮自會修正天道秩序，重塑天地法則。
無央想做的，是重開天地，重塑天道。
“老頭，我對第一株冰蓮裡的故事毫無興趣。我猜想，一切禍亂的源頭，不是師兄，更不是那位師妹。
是天道自身，滋生了私慾。”
老掌門虛影聞言，面色驟然慘白，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周身。
世人皆不知秘辛全貌，唯有他這天道意志最為清楚。
冰蓮與天道相輔相成，亦是相生相剋。
它護三界，鎮天魔，更監管天道，制衡天心。
昔日魔族肆虐蒼生，天道剝離一縷意志化作神劍，降臨凡塵，選中了那位天驕師妹解決魔族的禍亂。
那柄神劍伴她征戰沙場，守護蒼生。
它親眼看著師妹為天下大義血戰魔族、身死道消，悄然生出一絲憐憫與私心。
於是默許了那位師兄動用冰蓮回溯時光。
當年的師兄並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只當是蒼天憐憫師妹，感動於自己的痴心。
一步錯，步步錯。
天道私心一動，法則便開始崩塌，浩劫隨之而起。
冰蓮界器察覺到異常，開始主動消融自身，彌補法則缺失。
這同時也意味著改天換日。
天道心生悔意，想要彌補過錯，便讓用掉冰蓮的陸辰以身獻祭。
但無論如何也無法彌補，冰蓮從未停止消耗自身，而天道所做的彌補，只會加重其執念，致使問題日漸嚴重。
無央猜到個大概。
天道生出私心和執念，此事或許不單純，搞不好和覬覦此界的域外天魔息息相關。
域外天魔既會侵襲這裡，定然不會放過該位面的其他小世界。
若自己有幸能飛昇上界，或許可窺見些許端倪。
她收斂思緒，掌心翻出最後一株冰蓮。
雖然不知道使用冰蓮的術法，但憑自身力量便可強行耗盡冰蓮本源，重開天地。
冰蓮本源之力轟然迸發，瑩光如千萬道凜冽劍光，橫掃整片天地。
天光浩浩蕩蕩傾瀉而下，山川河嶽、林海雲巔盡數蒙上一層淺淺光暈，萬物輪廓隨之變得朦朧虛浮，似幻似影，彷彿下一瞬就要消散不見。
“你瘋了！你這般行事，與獻祭整個九州蒼生有何異！”老頭怒不可遏。
無央抬眸，眼底盡是決然，笑得愈發肆意狂傲：
“我早就說過，九州祭了，重開便是。我要完成我的未竟之業。”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轟鳴，她宛若神祇般俯瞰眾生。
老掌門的虛影在璀璨蓮光之中不斷淡化、透明。
他心知大勢已去，再也無力阻攔這一切。
可極致的恐慌褪去之後，竟悄然升起一絲遲來的釋然與欣慰。
沈鈺猜對了，無央也賭對了。
第一世的無央逆天而行；
這一世的沈鈺這麼乖，還是逆天而行，攜手同源神魂，尋到了破局之法。
三株冰蓮耗盡，重塑秩序。
新生的天道意志伴隨飛昇之路一起誕生。
而他這一縷舊天道意志，在這場秩序革新之中，煙消雲散。
蓮光愈發熾盛，徹底籠罩整片天地。
世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的靜止，萬物無聲，時空停擺。
下一瞬，光陰化作潺潺長河，緩緩逆流而上。
這一次，域外天魔無法侵入這方世界，世界線會走向另一個方向。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無央閉上雙眼，意識漸漸沉淪。
心底默唸：
我成功了吧。
天地秩序，該重新修正了。
會不會回到那位師兄回溯時光之前？
師妹已經死了，這世間再無無央和沈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