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又見面了
與夜無晝暫別後，沈鈺回到青鸞峰。
不過片刻功夫，峰頂雲霧翻湧間，一道清逸縹緲的老者虛影緩緩顯現，仙風道骨，鶴髮飄然，和當初她初見劍宗老掌門時如出一轍。
老者目光落定在她身上，聲音有種天地宿命般的淡漠：
“小鈺，時間差不多了。
司鐸給此方天地留下的重創太深，陸辰獻祭之力，不過只補全了表面裂痕。域外天魔隨時會再度捲土重來，傾覆這一界。”
沈鈺看向他，輕輕點頭：
“好，我可以祭道。”
老掌門緩緩頷首，就這麼等著，可等了半晌，沈鈺也沒有動靜。
他無奈嘆氣：“你還要如何？”
“我很好奇，若第一株冰蓮裡的故事是真的，能默許大師兄動用冰蓮回溯時光、成全一己私情的天道，不是合格的天道。
天道有私，我今日以身補道。他日，依舊會有新的劫難、新的祭道者，對不對？”
老掌門神色驟然一滯，隨即篤定道：
“不會了，你是時光回溯的誘因，誘因消除，便是從根本上彌補過錯。”
“那為何不一開始就讓我祭道呢？”
老掌門神情有一絲複雜，似乎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他頓了頓才說：
“一開始以為只要陸辰就夠了。後來發生了域外入侵一事，再後來……罷了，事已至此。”
沈鈺不再與他爭辯。
他或許在某些事上胡說八道，但此方天地時刻有天魔入侵的危機，確實不假。
沈鈺知道自己沒得選。
她指尖豎劍抵於眉間，引出自身精血。
與陸辰獻祭用的法訣似乎不同，但效果是一樣的。
老掌門欣慰點頭，眼中卻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金色靈光自沈鈺周身緩緩溢位，漫天鋪展。
天地萬物彷彿都沐浴在這片溫暖光芒之中。
再看眼前熟悉的青鸞峰，
山間流雲被染得金輝剔透，層層繚繞；峰上青松翠竹沐著光輝，枝葉剔透生芒，連崖邊仙草靈花都盡數舒展瓣葉，瑩瑩生輝。
峰上的殿宇亭臺被鍍上一層暖金之色，飛簷流霞，石階映光，靈霧翻卷盪漾，一派神聖壯闊、絕美又肅穆的光景。
浩劫將息，萬物復甦。
視線盡頭，死寂的蓮臺，竟也在這一刻重新綻放溫潤華光。
神魂散盡，一切塵埃落定之際——
這片祥和景象驟然靜止。
沈鈺原本平靜從容的周身氣勢，陡然翻天覆地。
那雙清澈溫潤、帶著悲憫與疲憊的眼眸，驟然變了。
邪氣、冷漠、霸道、睥睨天下。
老掌門的虛影巨震，瞬間識破，失聲驚呼：
“不對！你不是沈鈺！”
“沈鈺”緩緩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語氣慵懶又帶著君臨三界的漠然。
“老頭，時隔數萬年，我們又見面了。”
只這一句，老掌門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伸手指著他，聲音顫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小鈺的神魂壁壘足以擋住你，她絕不會允許你踏足修真界。
你根本不該再現世！”
沈鈺，哦不，此刻佔據這具身軀的無央，眼底笑意更深，垂眸看了看這具身軀，感嘆道：
“這是我當初為了忽悠系統、拋下自身軟肋而分出去的最單純善良的一縷魂。
可我就是我！絕不會蠢到不明不白地獻祭自己。
怎麼樣，老頭？我就在你眼皮底下歸來。”
“這是我與沈鈺早已定下的契約。”
老掌門眉頭驟然緊鎖，當即出言反駁，語氣帶著不解與戒備，顯然極為在意她為何能踏足此方天地：
“縱使沈鈺甘願獻舍於你，你也絕無可能破開這方世界的天地屏障才是。”
無央唇角勾起一抹散漫不羈的笑意，神色漫不經心，渾不在意其中禁忌重重：
“你說的沒錯，不過誰讓我素來聰慧呢？沈鈺早替我想好法子了。依我猜測，多半和那位穿越者脫不了干係。”
事實確然如此。
沈鈺用了司鐸用來移魂奪舍的秘術，又煉化掉司鐸殘魂，從中攫取到那一縷能規避天道監察的特殊力量。
這般謀劃，足以讓她在自身神魂消散的剎那，順勢引動與無央之間的契約，跨越阻隔，將魔尊召回此界。
老掌門雖不清楚其中細節，心中卻也大致猜到了脈絡。
他默然一瞬，滿是震驚與嘆惋——沒想到沈鈺竟算計到這一步，她真不怕無央把天下蒼生祭了嗎！
其實從一開始，沈鈺的一舉一動，皆在老掌門的監視之下。
無央自然知道這一點，哪怕身處與世隔絕的靜墟，也未敢與她細說前塵。
她瞭解自己，有些事一旦開口，沈鈺不會輕易相信，反倒容易牽動心緒、生出異常舉動，平白惹得老頭心生警覺、提前佈局。
倒不如緘口不言，任由沈鈺一步步摸索真相。
她信未來的自己，還是會做出和從前一樣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