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夏蟲不可語冰
陸辰尋思我還在這兒,你們哭啥。
拍了拍她的肩:
“小七別怕,師兄在呢。”
葉姝瑤直搖頭:
“大師兄,你根本不懂。”
陸辰:……還是小六說話好聽。
她強壓下心慌,呼喚系統:
【系統,這次一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我可是天選之女。】
腦海裡傳來系統毫無波瀾的一個字:
【嗯。】
隨後便再無動靜。
整得葉姝瑤更加莫名心慌。
陣眼中央,小白閉起淚眼朦朧的雙眸,咬牙催動解開血脈封印的秘術。
沈鈺默默退到一旁。
九條狐尾顯現,六條是實實在在的毛絨絨,三條是虛影。
一直未能覺醒的後三尾,在血脈徹底解封的剎那,憑空凝成實質。
九條流光熠熠的狐尾凌空舒展,狐毛皓白勝雪,繚繞著一層聖潔浮光。此刻的小白帶著一股睥睨萬方的凜然霸氣。
九尾天狐再度現世。
這大概是小白最霸氣的時刻了。
與此同時,它的周身分化出八尊通體雪白、神形皆是天狐虛影的魂體,分別落於陣法的八大方位。
小白仍靜立於陣眼正中,承受著血脈傳承的資訊。
那些塵封萬古的先祖過往、天生使命,一股腦湧入它的識海。
它在這一刻驟然知道所有真相。
原來自己的命運從誕生伊始就已註定。
生來就是工具狐。
巨大的委屈、絕望、心碎瞬間淹沒了它。
小白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對著天地,對著所有人哽咽大喊:
“你們騙我……你們全都騙我!”
縱然滿心不甘,它依舊守在陣眼中央,沒有跑。
當然跑也跑不掉……
周圍的天狐先祖之魂都目光溫柔憐愛地注視著它,眼中帶著心疼、鼓勵,亦帶著無可奈何的讚許。
沈鈺望著陣中泣不成聲的小白,眼含淚光,聲音沙啞愧疚:
“小白,對不起……”
小白臉上和前爪上的狐毛已被淚水打溼,溼漉漉黏著,狼狽又讓人心疼。
它抬起通紅的狐眸,望著眼前的沈鈺,執著問道:
“如果我不是九尾天狐,只是一隻普通的小狐貍,沒有血脈力量。
你們還會喜歡我嗎?”
沈鈺胸口劇烈起伏,朝著它大聲回應:
“我喜歡小白,哪怕你只有一條尾巴,我也一樣喜歡你。”
陸辰還不知道小白使用血脈力量的代價,但跟著回道:
“我以前不知道小白有九條尾巴,一直以為你是隻有一條尾巴的小狐貍。不妨礙我喜歡你呀。”
“我也是呀。”葉姝瑤吼道。
小白鼻尖一抽,彆扭地扭過頭,小聲呢喃:
“那……那好吧。我也最喜歡你們了。”
話音落下,九尾天狐全力催動陣法。
九尊天狐之力連成一片浩瀚光橋,穩穩撐開一條通往天坑最深處的通道。
肆虐無盡歲月的邪氣,久經損耗,早已不復當年威勢,此刻被死死鎮壓、緩緩驅散。
時機已至,再無耽擱餘地。
沈鈺深深看了一眼陣法中心的小白。
小白哭得眼睛通紅,卻忽然彎起眼眸,對著她笑,無聲動口:
【快走吧,主人。】
沈鈺重重頷首,壓下翻湧的心緒,轉身帶著一行人繼續前行。
走到無路之處。
沈鈺駐足,抬頭對著深邃幽暗的虛空,聲音震盪整片天坑:
“司鐸,我親自來見你了!”
若司鐸不肯出現,便以界器之力強行撕裂位面壁壘,闖入他所在的天地。
片刻寂靜過後,周遭驟然天旋地轉,光影顛倒,像極了往返靜墟時的感覺。
再睜眼時,已然踏入司鐸所在的天地。
這裡與靜墟截然不同。
靜墟有山川河流、草木生靈和一絲人間煙火氣。
而這裡空空蕩蕩。
腳下是浩瀚無垠的虛空,頭頂是漫天星辰,冰冷、蒼茫、孤寂,宛若置身死寂的宇宙深處。
沈鈺回頭數了數,發現司鐸竟然讓他們幾個全都進來了,頓時鬆了口氣,省去不少麻煩。
葉姝瑤下意識躲到陸辰身側。
“小六,怎麼沒見到人?”陸辰問。
“等等,他自己會出來的,別跟燼夜長成一個樣就好。”
話音一落,一道修長身影自暗處緩緩踏步而來。
終於見面了。
這位謀劃萬古大佬沒有毀天滅地的詭異外形,看上去如同凡塵俗世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皮囊生得俊美,眉眼清雋,輪廓冷冽如雕琢而出的寒玉,同燼夜的人形有幾分神似。
一身玄色廣袖黑衣裹身,衣袂無風自動,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壓迫感。
他停在對面,眸光淡淡掃過幾人,目光定格在金女王身上,深邃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而後打量著一旁的燼夜。
燼夜在看清他面容的一刻,身軀一震:
“師父,真的是你!”
當初教導燼夜的前輩是妖族大能,說毛團雖然出身不高,但身懷早已絕跡的上古神獸血脈,潛力無限,幫其覺醒血脈,助其成為妖王。
這事只是司鐸看這個晚輩有趣,一時興起而為之,但後來他認為燼夜太不聽話,便棄之不理。
此刻司鐸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疏離的笑,聲音裡聽不出半分師徒情:
“燼夜,念在昔日師徒一場,你現在離開此地,我可以饒你一命。”
這話如同火油澆在怒火之上,燼夜當即厲聲呵斥:
“饒我一命?你也配說這話!
你身為我妖族前輩,卻用造成天坑異動、禍亂妖界;親手將我推入深淵,斷我前路。
你對整個妖族犯下滔天大罪。
司鐸,你良心何在!”
面對燼夜的怒斥,司鐸只是微微仰頭,彷彿在凝望無盡浩瀚的星辰蒼穹,冷笑道:
“夏蟲不可語冰。我所求的大業,你這一生都不會懂。”
淡漠的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不屑,彷彿眾生疾苦於他而言不過塵埃。
沈鈺懶得說廢話:
“我不問你的大業,我只問你,你費盡心機開啟的飛昇通道,究竟想要通往何處?”
司鐸側首,俊美面容上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通往何處?我可以送你回去,回到你原來的世界。亦可送你去見……上帝。”
沈鈺直白反問:
“上帝是個甚麼鬼?”
這話一出,司鐸臉上淡定的表情有點裂開,眉宇間浮現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定定看向沈鈺:
“你不知道上帝?”
“從未聽過。”沈鈺如實回應。
司鐸眸子驟然眯起,沉聲追問:
“你難道不是異世而來的穿越者?”
說到這個,沈鈺唇角微微一揚,帶著幾分戲謔莫測:
“你猜?”
他蹙眉凝神,短暫思索一瞬,轉瞬便恍然大悟,嗤笑一聲:
“原來如此。既然你不是穿越者,那便又是天道選中、註定獻祭的可憐蟲。與其心甘情願為天道去死,倒不如今日死在我手上來得痛快。”
話音剛落,陸辰上前一步,一身凜然戰意:
“今日要死在這裡的人,只會是你!”
大師兄真是不論何時都氣勢十足,可她還有問題要問:
“你說被天道選中的可憐蟲,這話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