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我只想回家吃果子
翌日，大家與燼夜一同前往妖界的天坑禁地。
直接去天坑的人不多。
金女王、陸辰、葉姝瑤、小白、燼夜、寧頌……
謝長淵和合歡宗掌門，還有師父郭憶等人都想同去，當然假扮六師兄沈鈺的分身也假裝表示想去。
可金女王認為去多了沒用，司鐸不見得全都見，應該只挑氣運深厚之人。
且能不能打贏司鐸，真不看人數。
大能一巴掌便能拍死一群。
而且他們去的是妖界最核心之地，其他人需要留下應付妖界其他勢力，還要應對打完之後的爛攤子。
在沈鈺看來，打完這一戰之後才是最麻煩的。
容疏鍛給他們送行，真誠地送出幾件法器：
“諸位萬事小心！有甚麼後事可以交代給我？”
金女王笑道：
“那勞煩你事後幫毛團重整妖界，結束戰亂。”
“好！”
輸了大家都完；贏了的話，天坑會被徹底解決，妖族最大的困境也能解除。
今日明明要去做一件驚天大事，可一切與尋常朝夕別無二致。
長空晴霽如故，草木青翠依舊，世間行人來去匆匆，不因這場驚世之舉有半分動容。
沈鈺抱著啃果子的小白，揉揉雪白絨毛，莫名一陣縹緲恍惚。
這般奔赴生死的一程，竟平淡得如同尋常結伴出遊、閒時踏青遠行，全無山雨欲來的肅殺。
大師兄順手給她摘了朵花，小七手裡還拿著一串烤肉。
轉身啟程，身後傳來故人戲謔之聲：
“室友，此去珍重，可千萬別變成烤肉啊。”
燼夜冷哼一聲，懶得回頭。
越靠近天坑周遭，氣息便愈發陰寒壓抑。
沈鈺的猜測沒錯，這一趟走得很順利，並未遭遇妖族的大規模攔截，是司鐸刻意放行。
畢竟他是真差最後一步。
放眼望去，整片禁地被妖族的太古禁陣層層包裹，虛空之中懸浮著暗金色的妖文，符文扭曲盤旋，如同蟄伏的妖蛇，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天穹。
那些符文並非尋常陣紋，筆畫蒼勁詭譎，帶著荒古歲月沉澱的威壓，蘊含著原始而暴戾的妖族大道。
陣法之內，戾氣翻湧，無形的神魂威壓籠罩四野。
沈鈺凝神屏息，眸光掃過整片陣紋脈絡，心底驚歎。
這禁制佈局錯綜複雜，環環相扣。
若是單論陣法推演、外力強攻，並非完全無解。
但它最陰狠的一點是，有妖族獨有的血脈神魂雙重鎖禁。
此禁制天生剋制外域修士，想要安然穿行，有兩樣東西缺一不可：
一是正統的妖尊血脈；
二是被禁制認定過的妖王神魂。
若神魂有缺，則不被認可。
難怪整個妖界上下篤定天坑異動必定是燼夜所為。
在妖族眼中，普天之下，除了妖王，無人能悄無聲息透過這裡。
當然他們不知道司鐸這個萬年老妖，當年曾親自參與佈設這道古老禁陣。
此刻燼夜立身禁制前，抬手捏起妖族印訣，指尖輕點虛空，一縷神魂直入陣心，緩緩浸潤。
剎那間，漫天符文亮起。
那些盤旋的紋路不再噬人，反倒如同朝聖一般，向著燼夜緩緩俯首，厚重的禁制壁壘徐徐裂開一道狹長的通途。
“隨我走，切莫分心，穩住心神。”
燼夜低聲提醒，率先踏入陣中。
沈鈺依舊抱著小白，同其他人一起緊隨其後。
小白一直在啃果子，這幾日它啃完了睡，睡起來啃，好像生怕再也吃不到一般，這會兒還在一個勁兒地啃。
一行人雖順利過境，就算有妖王在，還是無可避免牽動了禁制本源。
天坑之外妖氣震盪，陣紋轟鳴，驚動了外圍駐守的妖。
一眾妖遠遠望見禁陣異動，神色駭然，卻躊躇不敢上前。
這天坑古陣的兇名早已刻在每一個妖族骨子裡，擅闖者，要麼被符文絞碎神魂，墜入深淵；要麼觸動邪氣，淪為邪石下的亡魂。
他們紛紛揣測，許是燼夜妖尊強行破陣，亦或是天坑深處邪石異動，禍亂妖界。
人心惶惶之下，知道是沈鈺等人的妖族長老命令大家撤離；白靈汐知道司鐸要搞事，同樣讓大家先撤。
很快，天坑周圍的妖文逐漸合攏，壁壘重現。
待燼夜等人順利透過後，一切恢復如初。
司鐸早已感知到天坑周遭的異動。
他就在天坑中央，站在獨屬於自己那方空間裡，緩緩深吸一口氣，眼底流露出籌謀多年的狂熱和興奮：
“來吧，幫我完成這最後一步。”
另一邊，沈鈺一行人穿過禁制之後，踏足天坑真正的腹地。
視野豁然開朗，遠處一座漆黑蒼茫的巨型天坑，赫然橫亙在眼前。
同噬仙鈴裡所見一般無二。
只是幻境中的最後一眼，天坑的邪氣仿若驚天海嘯，比現在這個要更加恐怖懾人，加上當時九尾狐們在施展術法，滔天血色瀰漫，景象若末日般觸目驚心。
即便在此刻，眼前的天地間彷彿沒有半分靈氣，只有鋪天蓋地、侵蝕神魂的邪煞之力滾滾翻湧。
越是靠近中心，神魂壓制便越強，像有萬千無形之手，死死攥住識海，拉扯、碾壓、吞噬。
若無先前禁制所設的層層屏障，他們在抵達這裡之前就得身死道消。
燼夜駐足不前，神色凝重，回頭看向啃果子的小白：
“前面再無禁制庇護。想要再往前，需要小白的九尾天狐血脈。其實天坑經過數萬年封禁，力量早不如前，以前的禁制庇護範圍都到不了這裡。”
大家不約而同望向小白。
小白還在沈鈺懷裡啃果子，察覺到大家的目光，忽然停下，茫然望了一眼周遭，輕聲呢喃：
“啊……居然走到這裡了啊。”
沈鈺看它這模樣，心口像被狠狠揪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小白慢吞吞嚼完嘴裡的果子，然後縱身一躍，從沈鈺懷中跳了出來，小身子挺得筆直，仰起狐首道：
“女王，看我的！小白一定可以做到！”
它要動用秘術解開血脈封印。
沈鈺忽然快步上前，一把將小白抱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狐毛上。
她聲音哽咽：
“小白，不要害怕。待會兒千萬別怕……”
小白自以為早做好準備，堅信祖先留下的血脈力量無比強大，一定會沒事的。
可這些日子一直壓在心底、不敢深究的預感，在此刻驟然破土而出，再壓制不住。
它隱隱明白——
這一次，真的要和主人分開了。
它抬起溼漉漉的狐眸，眼眶瞬間通紅，委屈地嗚咽一聲：
“嗚……你別這麼說嘛！我本來一點都不怕的，被你一說，我突然好怕……”
壓抑的情緒忽然崩塌，小白忍不住哭了出來，聲音裡裹著天大的委屈與不甘：
“我、我只是一隻小狐貍而已，我一點都不想拯救蒼生。我從來沒想過要幹這麼大的事，我一點都不想幹！
我只想回家，躺在舒服的窩裡，天天吃果子，吃好多好吃的。
我不想來這裡，我不想……”
陸辰、葉姝瑤和燼夜聽得一愣，有些不解，這般關鍵時刻，小白咋突然打退堂鼓。
寧頌眸光一冷，冷冷掃過他們，示意所有人噤聲。
她走上前，眼底同樣泛紅，滿心疼惜：
“小白別怕，我陪著你。”
小白哭得愈發委屈，身子微微顫抖。
寧頌不再多言，抬手取出靈符，開始佈陣。
這是事先與沈鈺一同推演的大陣，配合小白的血脈力量使用。
古老玄奧，帶著幾分陰邪古韻的符文一一浮現，流轉暗金色詭異光澤，不斷向八個方位延展。
符陣成型。
沈鈺強忍心中劇痛，親手抱著淚眼婆娑的小白，一步步踏入陣法。
低頭看著落淚的小狐貍，低聲溫柔篤定：
“小白別怕，我一直都在。”
小白仰頭望了望這方天地，含著淚重重點頭。
葉姝瑤看著這一幕，心頭莫名酸澀，眼淚毫無預兆滾落下來。
她忽然對著陣中的小白放聲大喊，像是在替自己吶喊：
“小白別怕！其實我也只想安安穩穩待在家裡，不想來這種鬼地方！我也不想做甚麼拯救蒼生的大事，我現在不想當天命之女了，一點都不想！”
心底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席捲全身，冥冥之中，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