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區區大凶之兆
青茗正在竹院中閉目打坐,身前的玉案上擺放著一方卦盤。
小灰趴在她身旁,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聽到腳步聲,小灰耳朵一豎,起身竄到沈鈺面前。
沈鈺摸了摸它的腦袋:
“我有事同前輩商量,你去玩吧。”
它乖巧點頭,一蹦一跳離開小院。
沈鈺和陸辰走到青茗對面坐下,將事情同她說了一遍。
青茗手指點了點卦盤,神色添了幾分凝重:
“以身祭道,自絕仙途,這般逆天之舉,世間萬年難遇其一。你真難得!”
陸辰扯了扯嘴角,無奈道:
“可還有人說我回溯光陰,以致天道殘缺。”
青茗神色不變,淡然點頭:
“這也很逆天。”
說著便指了指卦盤:
“我想替你算一卦,不用告知我生辰八字,只用你的一滴血即可。”
陸辰按照她的示意,滴血於卦盤上。
殷紅血珠落上盤面的剎那,即刻滲入符紋中。
青茗指尖輕撚,引一縷靈韻緩緩渡入卦盤。
只見盤上符文次第明暗,如同周天星軌般的星芒悄然流轉,爻象層層浮現,交織變幻,常人看上一眼便只覺眼花繚亂,根本參不透半分天機。
她凝望著這片旁人看不懂的卦象,默默推演。
天機師的測算各有傳承門路,法器術法自成體系,彼此並不全然互通。
沈鈺只能看出,青茗這一卦算得格外艱難。
修為越高、身負因果越重之人,命數越是縹緲難測,推演起來阻力重重。
以沈鈺的本事,縱然手握陸辰生辰八字,再配上貼身信物,頂天也只能算出粗略吉凶。
青茗在天機一道上的造詣更高,可沈鈺估量她也只能看出個大概。
果然,半晌過後。
青茗閉上雙目,舒出一口濁氣。
“前輩,結果如何?”
對方眉心緊蹙:“我只能算出,他有大凶之兆。”
聽到這話,沈鈺鬆了口氣。
大凶算得了甚麼,大師兄哪天不兇。
只要不是超超超超…超級兇,根本不值一提。
陸辰一臉茫然,沒明白其中利害。
沈鈺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大師兄不必憂心,區區大凶之兆罷了。你沒問題的!”
“哦。”
見沈鈺毫不在意,青茗知她早有分寸,換了個話頭:
“你們既來尋我,是需要我幫忙?”
“我們打算前往隕仙淵,尋找師兄隕落留下的遺蹟。可隕仙淵廣袤無際,無異於大海撈針。”
尋常凡人歷經數世輪迴,若無特殊標記,根本無從尋覓。
可陸辰不同,身為能祭道的大能,縱然神魂散盡,殘存的一縷道韻也絕非凡俗可比。
但棘手之處在於,沈鈺手上那些能追蹤神魂、溯源前世的靈寶法器,早前都已用在各處機緣糾葛之中。
比如李橋和於嬌、顧雲歌、紀洵等,或多或少耗費了沈鈺的存貨。
“不知前輩可有法子幫忙定位他昔日隕落之地?”
青茗聞言沉吟片刻,
“神魂溯源是逆天窺道之事,沒有任何神魂印記的情況下,屬實困難。”
她起身走向竹屋內,聲音悠悠傳來:
“但他若真的祭道而亡,當有道韻殘存。”
她出來時,手中拿著一枚通體瑩白、狀如彎月的古玉羅盤,羅盤中央懸浮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銀色流光,隱隱散發出悠遠蒼茫的氣息。
“此物名為溯月追魂盤。以隕星之玉鑄底,融萬年月魄凝練而成。只要在月光下以神念催動,流光便能指引方向,用於尋蹤。”
沈鈺眼睛一亮:“這麼簡單?”
“雖不能百分百精準,卻已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你拿去試試吧。”
陸辰接過羅盤。
“多謝前輩。”
到了晚上,月色正好。
三人站在青鸞峰頂。
他托起羅盤對著月光,指尖輕點其上,附上一縷神念。
盤上星紋驟然亮起,銀色流光順著古老紋路飛速盤旋流轉。
按理來說,尋蹤卦的流光本該迅速定格,如同指南針一般鎖定方位,指引前路。
可此刻盤中銀光卻像失了章法一般,瘋狂旋動不止,久久無法落定。
半晌過後,流光化作數道銀芒,終於停止旋轉,但各自指著截然不同的方向,毫無規律。
“咦?這是甚麼情況?”
沈鈺面露驚色,低撥出聲。
其中一道流光指標朝著隕仙淵的方向定格。
“已經鎖定殘留道韻的大致方位了。”青茗神色凝重,“只是不止一處。”
沈鈺從他手上拿過羅盤,自己試了一次。
發現流光一直勻速旋轉,說明天地間沒有她的道韻殘留。自己沒有獻祭過。
難道陸辰已經死過幾次了?
這個可能性讓沈鈺感到揪心且脊背發涼。
青茗也不知這是甚麼情況,提議道:
“既然已知隕仙淵有遺蹟,你們先去那裡看看吧。只是那裡葬著不少隕落者,深處道氣駁雜,會不斷干擾羅盤感應。
你們帶著它前往,循著指標光暈最濃郁的地方前行,應該能找到陸辰當年隕落的遺蹟所在。”
二人當即出發與夜無晝和月華匯合,一同前往。
隕仙淵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諸多大能在此隕落,一身磅礴道基與畢生修為散落山川,經年累月浸透大地,使得這片土地靈氣濃郁。
得天獨厚的造化滋養出萬千地貌,奇峰林立,幽谷縱橫,古木參天虯枝盤曲,奇花靈草遍地生根。
可仙境之下步步藏劫。
隕仙淵的靈氣狂躁莫測,隨時隨地都可能靈氣暴動。
前一刻還溫潤柔和的靈氣,轉瞬便能凝作漫天凌厲劍罡,化作席捲千里的風暴,修為淺的人一旦撞上,連遁逃的餘地都沒有。
淵林深處,還有高階妖獸蟄伏。
而諸多隕落先賢心有不甘,身死而執念不散,于山川之間佈下無數詭譎法陣、隱秘秘境,看似機緣遍地,實則陷阱叢生。
世人皆知此地藏有傳承,卻不是誰都能輕易染指。
隕落大佬眼界高,擇緣而授。
許多修士枯守此地數年光陰,最終一無所獲,悻悻離去;亦有天命眷顧之人,初入淵中便誤入上古遺蹟。
幾人循著羅盤的流光走。
月華神色悠然地開口講故事。
“我與隕仙淵緣分頗深,平生兩次關鍵破境,皆是在此得了機緣饋贈。”
陸辰好奇地側目問道:
“此地機緣向來隨緣難覓,為何你能兩次得大能垂青?”
月華坦然回眸:
“曾有兩位隕落前輩說我面相剛正,一身正氣凜然,執意要將傳承相授。”
一旁的沈鈺不由得多看他兩眼。
憶起昔日幻境裡,他身為魔教教主,卻一身氣度浩然端正,上古大能也看外貌啊。
夜無晝問:“那你可曾如實告知他們自己的身份?”
月華頷首:“我並未隱瞞,直言我是魔教中人。”
“他們得知之後,可還願傳你傳承?”
“二位前輩當即提出條件,要我棄魔歸正,方才肯將傳承交付。”
月華神色平靜淡然,將當年舊事娓娓道來。
“那你答應了?”
“我回絕了。我直言相告,倘若我今日背棄魔教,正道諸門也不會真心容我。再者,前輩一生恪守正道,到頭來不也隕落此地。”
沈鈺聽得津津有味,追問道:
“後來呢?他們怎麼考驗你?”
月華淡淡一笑:
“二位前輩又問我,若執意不肯捨棄魔途,便要與這份絕世傳承失之交臂,我可甘心。
我當時只道,無緣便罷,強求無益。可他們還是將傳承給了我,說我本心赤誠,行事磊落,比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更配得上大道榮光。”
沈鈺震驚:“就這麼簡單?”
“對啊。”
只見夜無晝和陸辰都一臉瞭然地點點頭:“有道理。”
唉不是,你們拿個機緣都這麼簡單的嗎?
難道只有我才需要層層闖關?
正說著,羅盤的流光定住了。
眼前是一汪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