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真的嗎我不信
她走上前,欲伸手觸碰左側那座失去神光的空寂蓮臺。
蓮臺雖無冰蓮棲身,毫無神韻,可週身依舊縈繞著一股亙古蒼茫的大道威壓,神聖凜然。
似有一道沉睡萬古的朦朧意志,盤踞在蓮臺深處,靜靜俯瞰世間滄海桑田。
就在沈鈺指尖即將觸碰到蓮臺的剎那,一道微弱的悶哼聲響起。
是陸辰。
她微微一怔,感慨大師兄果然逆天。
傷成那樣,這才昏迷多久,竟然醒過來了。
轉念一想,這座神殿縈繞著混沌冰蓮的清氣,蓮光潤物無聲,有療傷之效,無形中替他穩住傷勢、滋養神魂。
沈鈺進入魔鍾空間,跪坐在陸辰身側,抬手拭去他臉上的血汙,溫聲安撫:
“大師兄,我們現在很安全。你安心在這裡躺著靜養,我取完冰蓮就回來陪你。”
陸辰剛甦醒,意識尚且昏沉,聽聞冰蓮二字,當即強撐著要起身一同前去。
沈鈺無奈將他摁住:
“你都傷成這副模樣了,別動。你在我的隨身空間中,我一直把你帶在身邊,不會有事的。你看小白還在這裡陪你呢。”
陸辰聞言,這才茫然環顧四周,果然有熟悉的流口水的小白。
他氣息虛弱,聲音沙啞:
“那你切記小心,有需要即刻喚我。”
“放心吧,我有分寸。你閉上眼睛好好休養。”
說著,把小白抓過來放在他臉上。
陸辰臉上鋪著一團毛茸茸,悶聲道:
“小白怎麼又長肥了。”
沈鈺退出隨身空間,重新立於蓮臺前。
緩緩抬手輕觸冰涼古老的蓮臺表面,同時鋪開神識,沉入蓮臺記載的歲月印記中。
剎那間,時光倒轉,一幕幕塵封的過往畫面,如同流水一般,在她識海之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段比噬仙鈴幻境時代還要久遠的歲月。
彼時天地遼闊,世間不僅有正道修士、旁門散修,更有一方魔域。
世人常將魔修與魔族混為一談,實則二者天差地別。
魔修終究是人,只是修行功法邪異偏激,肉身神魂依舊是修士本源;
而魔族,乃是另一種族,血脈詭秘,生性嗜征戰殺伐,每一個魔族體內皆蘊藏一枚本命魔核。
魔核不滅,魔族便不會真正隕落,縱使肉身粉碎,也能借魔核重塑形體,捲土重來。
那是一個戰火連綿、蒼生流離的時代。
也是天驕輩出的時代。
正道宗門林立,那時的宗門弟子,做的是真正意義上的除魔衛道。
抵禦魔族入侵,斬盡世間邪祟,護佑四海蒼生。
畫面之中,浮現出一座鼎盛至極的古老大宗門。
宗門有一位驚才絕豔的天驕,劍道奇才,清冷孤高,生來便像要揹負天下大義。
直到有一日,他下山歷練,於亂世殘垣之中,撿到了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小少女。
看出少女天賦卓絕,他將她帶回宗門,收在身側,做了他唯一的小師妹。
從此,清冷孤寂的劍影旁,多了一道細碎靈動的身影。
他親自執劍,一字一句教她劍道心法,晨光熹微裡陪她悟劍,暮色沉沉時為她護法打坐。
師妹修行遇障,他耐心點撥,溫柔講解。
二人一同生活數年,一起下山歷練。
朝夕相伴,歲月溫暖。
最初只是師門兄長對幼妹的呵護憐惜,可日復一日的相伴,情愫在無聲中悄然生根。
他看著她從怯生生的小女孩,長成眉眼傾城、劍姿颯爽的絕代少女。
看她劍舞清風,淺笑嫣然,看她眼裡倒映著自己的模樣。
那顆常年冰封、只知大道與蒼生的心,終究為一人悄悄融化。
他不敢直言情愫,只將深情藏在眼底,默默守護。
本想就這樣護她一世安穩,遠離亂世烽煙,歲歲年年,劍影成雙,山河共賞。
他以為這般劍伴朝夕、相守不離的日子,可以漫長到萬古千秋。
奈何亂世難安。
魔族大舉入侵,戰火席捲整片修真界,生靈塗炭,乾坤動盪。
那一戰,正道修士死傷無數。
為守護天下,攔下魔族至尊,徹底斷絕魔域入侵之路,師妹毅然選擇以身殉道。
她迎著漫天魔氣,燃盡神魂,化作世間最璀璨的一道劍光,重創魔族,也生生封死魔域通道。
戰亂平息,四海安寧,蒼生得以安居樂業。
可唯獨那位曾經清冷孤傲、心懷天下的大師兄,從此心死如灰,再無半分歡愉。
他贏了魔族,守住了世間億萬生靈,卻永遠失去了他此生唯一想要守護的那個人。
師妹魂飛魄散,再無輪迴,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無從談起復活二字。
昔日劍影成雙,如今只剩孤身一人,對著萬里山河,滿目荒涼。
自此,意氣風發的宗門天驕,一夜冰封心海。
他苦心修行,修為一日千里,早已超脫凡俗,達到足以飛昇的境界。
卻偏偏死死扣住凡塵,不肯入飛昇之門。
他所求不再是成仙得道,只求時光倒流,再見那個眉眼溫柔、同他論劍的少女一面。
為尋回逝去摯愛,他逆天而行,孤身闖入光陰長河。
一路闖到混沌冰蓮之處。
那時此地也有界器守護者坐鎮,戰力滔天。
他傾盡畢生劍道與修為,硬生生擊敗當年的守護者,
取走三座蓮臺之中的第一株混沌冰蓮。
而後藉著界器的本源之力,強行逆亂光陰,令時光回溯。
往事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沈鈺收回神識,一臉茫然。
道理我都懂,這種故事我見得多了。
可裡面那位師兄咋這麼像我家大師兄?那位師妹咋像極了我自己。
難道因為大師兄一意孤行,消耗一株冰蓮,導致此界壁壘不穩,引發後續如此多的麻煩?
這是真的嗎?
我不信。
懷疑蓮臺看到我和大師兄,現編的故事。
沈鈺壓下疑慮,轉而將手覆上右側那座空蓮臺,想看看其中有何玄機。
可無論神念如何鋪展,蓮臺毫無反應。
想來要麼蓮臺無記載,要麼它不肯道出第二株冰蓮消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