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終於懂了
小白心臟怦怦狂跳，用爪子按了按胸口，強裝鎮定地開口：
“這幾個人是我的朋友，你們不許傷害他們。”
幾隻大妖這才將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對著它微微頷首，算是應下，視線卻很快又飄回它頭頂上空。
小白順著沈鈺的暗示，又怯生生問：
“你們……在看甚麼？”
為首那隻大妖忽然單膝跪地，一聲長嘆滄桑萬古。
“妖界，還好嗎？”
片刻後，它像是得到了某種回應，眼眶驟然泛紅。
其餘大妖也紛紛屈膝，淚水無聲滾落，不是泣哭，卻帶著一種跨越歲月的沉重悲愴，瀰漫在整個地宮之中。
沈鈺一時不知該不該插話，等它們情緒稍緩，才輕聲開口：
“諸位前輩，你們究竟在小白身上看到了甚麼？”
為首大妖抬起頭，聲音肅穆：
“這小狐體內，封印著八尊天狐殘魂，皆是上古妖王遺澤。我等本也是殘魂之軀，方才……是在與逝去的妖王對話。”
“啊？！”
沈鈺一驚。
終於搞明白了，小白體內被封印的血脈秘密，難道是這個？
幾隻妖垂首，兀自低聲哀慟：
“原來諸位先王，早已盡數隕落犧牲了。”
它們彷彿隔著萬古時空與那些無形無相的殘魂對話。
一眾大妖神色凝重，片刻後齊齊頷首，躬身叩拜，肅穆之氣瀰漫地宮。
沈鈺指尖微動，他想試著引動那些亡魂顯形，聽聽他們究竟在說甚麼秘辛。
可念頭剛起，又按捺下去。
一來冒然驚擾，怕會惹怒這群妖尊；二來此刻氣氛哀慼沉重，不合時宜。
小白茫然地望著眼前一眾神色肅穆的大妖，心頭滿是困惑。
它從不知道自己體內竟封印著先祖殘魂。
睜著圓圓的眼睛，下意識抬頭望了望虛空，甚麼都看不見。
懵懂之餘，小白挺直身子。
再怎麼說，它也是妖王后裔，可不能在一眾前輩面前失了氣度。
只可惜，此刻所有大妖的注意力，壓根沒落在它身上。
周遭氣氛凝滯。
良久，眾妖才結束與殘魂的隔空交流，眉宇間皆覆上一層深沉的悲慼。
小白猶豫半晌，小聲試探著開口：
“各位前輩，你們說完話了……我可以動一動了嗎？”
為首那隻原形酷似鳳凰的妖尊，聞言先是輕點其首，隨即又緩緩搖頭。
他神色無比鄭重，看向小白緩緩道：
“當年我們從妖界出發來此地，曾與妖王立下血契，所以我們能與殘魂互通心聲。”
“現在，我要將解除你血脈封印的秘法傳授於你。”
小白依舊一頭霧水，但乖乖應聲：“哦。”
沈鈺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將小白抱入懷中，轉手遞給身旁的陸辰，嚴肅叮囑：
“先把它收進靈獸袋，切莫讓它出來，也不要讓它聽見接下來的談話。”
此言一出，幾隻上古大妖當即面露不悅。
沈鈺見狀連忙解釋：
“當年收養這隻小狐貍的故人，與我淵源極深。這門秘法大可交由我來習得，日後我自會一一轉告小白。”
眾妖眉頭緊鎖，轉頭看向小白，不知是在詢問小白還是亡魂。
小白雖不懂主人為何突然這般安排，卻無條件信任沈鈺，用力重重地點了點頭。
見此情景，一眾大妖鬆了口：
“也罷，此秘法只可私下傳授你一人。”
於是沈鈺與他們佈下結界，其餘眾人盡數退至地宮房間外。
結界之內，沈鈺面對著這群茍活萬古的妖，心底升起一股荒誕感。
她閉上雙眼，腦海中仔細回溯當初在噬仙鈴幻境中，親眼所見天坑封印的最後一幕。
胸口似壓著一塊千斤巨石，良久，她才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開口：
“我想確認一件事。”
“想要徹底催動血脈之力用以對付邪石，那座上古大陣，需要九隻九尾天狐同時坐鎮，對不對？”
幾隻妖眼中瞬間掠過一絲驚異，但旋即又神色鎮定地點頭預設。
這一刻，沈鈺豁然開朗。
難怪她與寧頌費盡心思推演和改良陣法，卻始終達不到預期的威力。
因為自始至終，她們只有小白這一隻九尾天狐，找不出第二隻來做實驗。
若天狐尚存九脈，鎮壓邪石不算天大的難事，何至於走到如今這步？
但天狐先祖似乎預料到這一天？
小白從誕生之初，就是一枚註定要獻祭的棋子。
沈鈺忍不住罵：
“既然有本事將先祖殘魂封印，為何不封印九隻？剛好差一隻，你們做算術題呢。”
為首的鳳凰妖尊輕嘆一聲，道出真相：
“九尾天狐的殘魂力量太過磅礴，尋常妖軀根本無法承載多道神魂。”
“這隻小狐貍不是正常孕育而生，乃是妖王耗費心力煉製的特殊載體。一旦放出殘魂，它很快會隨之消亡。”
“用意很簡單。”
“天坑的平息需要很長時間，但偶有異動，不能次次都讓妖族白白犧牲。”
“不如將逝去先王的殘魂封印在這具特殊狐身中，讓它以身養魂。待到危難之際，便可犧牲它一隻，頂替九狐之力，鎮住邪石。”
真相如冰水澆頭，瞬間擊潰了沈鈺的認知。
老掌門必然從一開始就知曉秘密。
小白如此重要，為何卻從不督促它苦修？
因為它是隻工具狐，根本無需修行。
為何對小白萬般寵溺、極盡偏愛？
不過是心知它宿命悲涼，心底殘存的愧疚罷了。
或許不止小白，連沈鈺的人生，也早已被老頭一手安排。
從小教導她心懷蒼生，大義為先，走到最後，便是要親手犧牲小白，或許自己的下場也是獻祭。
沈鈺心底冷笑一聲。
犧牲一人，以救天下蒼生，這無可厚非。
可有一種情況，現在她居然有點不想接受。
那就是犧牲的那個人是我。
天下蒼生何其沉重，憑甚麼要讓小白、讓他們這些棋子，來承擔這份重量？
既然天道失職，為何不犧牲天道？
這一刻，忽然無比理解魔尊當年逆天而行的心境。
壓下腦海中翻湧的怒氣與紛亂思緒，沈鈺深深吸了一口氣，恢復平靜。
抬眼看向眼前一眾上古大妖，語氣淡漠卻堅定：
“不必多言了。把秘法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