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你又肯見我了
丐哥早年吃了太多苦，身體底子薄，如今雖算壽終正寢，卻沒能活過百歲。
走時的模樣像極了沈鈺的母親，只靜靜望著窗外，窗上還貼著小白化成的小狗模樣的窗花。
家裡人都知道他在等誰，雖不覺得那隻小狗真會出現，可心底都莫名生出一絲期盼。
小白忽然鼻尖發酸，抬爪輕輕扯了扯沈鈺的衣袖：
“咱們能用丹藥讓他多活幾年嗎？”
沈鈺輕嘆一聲：
“未必是好事。”
小白不再多問，身形一晃，變回了當年那隻小狗，縱身跳上窗臺。
丐哥渾濁的雙眼驟然一亮，像是早篤定它一定會來，緩緩朝它眨了眨眼。
小白也眨眨眼，爪子在窗紙上輕輕拍了拍。
丐哥終是含笑閉上了眼。
他孫子望著窗臺那隻靈性十足的小狗離去的身影，怔怔喃喃：
“原來……真的有這麼通人性的小狗啊。”
沈鈺帶著小白在城裡緩步閒逛。
天朗氣清，水波漾漾，街邊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人聲喧鬧，酒旗隨風輕晃，一派安穩熱鬧的凡塵煙火氣。
茶館內正說得熱鬧，講的是女帝收服小國的功績。
沈鈺聽著市井喧囂，望著眼前鮮活人間，心頭忽然一靜，無端想起了夜無晝。
夜教主現在是真的願意為自己去取冰蓮。
如今人族與妖族衝突不斷，戰火頻發，死傷無數，沈鈺卻並未太過憂心。
兩族立場不同，但高手眾多，自有前輩大能出面周旋，這般大局紛爭，她哪裡管得過來。
她的精力主要放在提升修為和對付那位暗中算計整個修仙界的幕後大佬上。
下一步，必須去取冰蓮。
從上次與其分身交手的情形來看，若要在妖界與那人正面抗衡，自己就算順利突破至渡劫期，也不會是對手。
甚至到了大乘期，勝負依舊難料。
對方是域外天魔，有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力量，規則對他約束弱。
沈鈺猜測，他會被困在妖界難以脫身，多半也與這股力量有關：
天坑恰好在妖界。
而他佈下的擷取天地道運、撥亂因果的陣法與手段，應該就設在其老巢之中。
這一點，她已吩咐李橋與晏淮山暗中查探。
總而言之，隨著戰亂和殺戮的愈發劇烈，天地氣運降到低點，離那位大佬要成事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屆時想要阻止他，避無可避，多半還是要在妖界決一死戰。
不論如何，自己要先突破到渡劫期。
而且她有一個想法，需要去寒淵雪山驗證。
雲州的寒淵雪山是修真界中一處極為特異的所在，亙古長存，歷經數世紀元而不滅。
這裡是冰蓮生長之地，而其中最珍貴的，莫過於三株混沌冰蓮。
這三株蓮花生來特殊，傳說之中，世間無論多少時空、多少輪迴，永遠只存在這三株。
換言之，即便這方修真界曾經歷過時間回溯，只要被取用、損毀過的混沌冰蓮，絕不會再次復生。
故而若能深入寒淵雪山，尋到混沌冰蓮，便能間接印證一件大事——
這方天地，是否可能經歷過光陰回溯。
如今修真界天道虛弱，域外天魔輕易入侵，可那天魔本身又遠未到能碾壓天道的地步。
唯有一個解釋：天道曾遭巨大損耗，才會衰弱至此。
而能將天道耗損到這般境地的，光陰回溯是最可能的原因之一。
畢竟戀愛腦那麼多，沒準哪位逆天的天才為了愛人強行時光回溯。
沈鈺心裡其實早有隱約的不安——自己一路走來，像顆步步被算死的棋子。
至今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老掌門早已預算好的路線。
就連身上這火毒，真的只是意外嗎？
沒直接要了她的命，硬生生拖到此刻，逼得她非去寒淵雪山不可。
怎麼看都透著刻意。
老頭不對勁，無央也不對勁，至於幕後那位大佬，更是不必說。
可就算明知道前方是局、是算計，她也別無選擇。
去雪山之前，沈鈺特意將夜無晝喚了出來，約在凡界一同吃頓飯。
二人此刻坐在街邊小餛飩攤前，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桌，香氣漫開。
沈鈺本想著請夜無晝去酒樓吃頓像樣的，可夜無晝記著，每次一同閒逛，女王都偏愛街邊小攤的滋味，便執意來這裡。
說話間，兩人佈下結界。
旁人聽不見他們的交談，可四周市井喧鬧、孩童追跑笑鬧、攤主吆喝與碗筷碰撞聲，清清楚楚入耳。
煙火氣裹著暖意，兩人倒真像一對尋常舊友坐著吃飯閒談。
沈鈺起初對夜無晝抱著利用之心，可對方已跟著自己做了許多事，此番還要拉著他去雪山涉險，心裡忽然有一絲過意不去，尤其看到他那愚蠢又清澈的目光。
夜無晝似乎心情極好，一見到她便眼含笑意，那雙紫色眸子溫潤如水，還亮晶晶的：
“女王大人，你又肯見我了。”
那句“道友，你又來看我了”簡直像病毒一樣，大面積傳染。
“教主傷勢如何？”
夜無晝目光灼灼望著她，直言道：
“但凡女王有需要，我隨時可以替你去寒淵雪山取冰蓮。”
他看得出沈鈺體內火毒有礙她境界突破。
自靜墟歸來後，無央前輩吩咐他聽從沈鈺調遣。
於情於理，他都該走這一趟。
沈鈺舀著餛飩，狀似隨意地開口：
“無央魔尊當年可還吩咐過教主別的事？”
夜無晝坦然道：“魔尊不只在秘境裡指點我修行、傳我功法、贈我法寶，還為我指明過幾樁難得的機緣，叮囑我定要成為魔道首領。”
“哦？我倒是好奇，魔尊為何這般看重教主？”沈鈺笑著問道。
提起這事，夜無晝眉宇間微露幾分自得，像是在回味當年被讚許的神情：
“魔尊說，以我的心智手段，若能執掌魔道，對天下有益。”
“……”
沈鈺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只剩一句：我滴個神啊！那可真是太有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