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通往何處
眼前之人雖只是一具分身,可眸中目光卻宛若無盡深淵,直視之際,一股磅礴威壓撲面而來,似要將人吸入那深不見底的兇險之中。
沈鈺心頭一凜,感覺對方本體正透過這雙毫無波瀾的雙眼,牢牢鎖定著自己。
那人面色始終不變,聲音在這片近乎靜止的天地間迴盪,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看在你我是老鄉的份上,我便多解釋幾句。
你該知曉,宇宙有三千界,三千不過是虛數,諸天萬界實則數不勝數。
不同位面的世界無法互通。
在這方世界飛昇之後,所要去往的天地,並非修士自身可以決定。
可若能成為這方天地的掌控者,去往何方、何人可去,便全由你我說了算。”
沈鈺聽得心驚。
這幾句話聽來簡單,內裡暗藏的玄機卻極多。
對方是想改動此方天地連通的位面通道。
改動通道比飛昇難太多了,天道本身都不見得有這個本事。
且不說難度,這方天地本就通往上界或神界,他想將其改往何處?
這般改動絕非好事,不同位面本就因諸多法則不相容而彼此隔絕,一旦去往錯處,極可能直接魂飛魄散、徹底湮滅。
又或者,域外天魔想借此開啟通道,以這方天地為跳板,入侵整個修真位面?
她壓下雜念,先問出一個關鍵問題:
“你想讓飛昇通道通往何處?”
話音落下,對方那雙眸子驟然閃過一絲奇異光芒。
沈鈺瞬間覺得自己怕是問錯了話。
司鐸心中思忖,自己既已道出“上帝”二字,對方推衍天機時,也見過那黑色空間盡頭的畫,為何還對通道去向毫無頭緒?
他素來穩妥,不再多做解釋,轉而勸道:
“你我皆是身負大氣運之人,不必互相傾軋。你別再阻我之事,將氣運借我一用,無論你想飛昇去往何方,或是與我一同執掌這方天地,我都可助你得償所願。”
沈鈺微微垂眸。
若對方只說能送她飛昇去往任何世界,她尚且願意相信;可共掌天道一說,反倒讓人覺出詭詐。
一山不容二虎,縱使同為穿越者老鄉又如何。
王不見王,誰不想要獨佔氣運?
老鄉未必就是隊友,指不定啥時候背後捅你一刀呢。
沈鈺心知位面通道之事再問也無結果,索性轉話題:
“你比我先至此處,我好奇你我為何能降臨此方世界?尋常天道會守護一方天地,抵禦域外之人入侵。即便在周天星辰紊亂、天道最為衰弱之時,也該保有此等能力。”
司鐸對此並不隱瞞。
他輕笑一聲:“具體緣由我亦不知,只是這方天道自我降臨之日起便顯得孱弱,想來是本身出了問題。”
事實上,正因這方天道虛弱,才會被選中。
沈鈺料定他沒必要在此事上說謊,這番話應當屬實。
天道出了問題,並非眼前之人所為,對方不過是趁虛而入。
這般邏輯說得通,此人應該尚未強橫到能在天道完好之時硬生生鑿出漏洞的地步,否則也不必處處受制、籌謀許久。
若他真能直接毀去天道,這方世界早已歸其所有,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可這方世界的天道究竟為何出問題?
自己是土著,並非穿越者。即便斬殺此人,天道的隱患依舊要解決。
話已至此,司鐸自覺開出的條件足夠豐厚,漫不經心地再度問道:
“如何?願不願與我合作?我可保你順利飛昇。”
沈鈺半句不信。
此人怕是用這套說辭,哄騙了古往今來無數大能,最後皆在飛昇關頭淪為他的養料。
而自己是他眼裡的大氣運者,優質材料。
她冷聲笑道:“你既不肯道出姓名,又不以真身相見,看來並無誠意。”
司鐸聞言也不惱,語氣漸冷:
“你不也同樣沒有道出真名?”
說罷,他頓了頓,彷彿在等沈鈺透露一絲自己的身份。
然而沈鈺壓根不開口。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話音未落,周身靜止的天地驟然一顫。
無形劍意自他體內漫溢而出,並非凌厲張揚的那種,卻沉如淵獄,冷如萬古寒冰,只一瞬便將整片空間鎖死。
沈鈺眼睫微抬。
是劍修。
對方雖只是一具分身,劍意卻已凝到近乎實質,彷彿一柄懸在九天之上的無形長劍,隨時能斬落乾坤。
沈鈺劍指併攏在眉心前,指尖靈光浮動。
下一刻,一柄通體瑩白、隱帶流光的長劍自虛空緩緩浮現。劍氣已如春水般漫開,看似溫和,卻鋒銳內斂,一觸即發。
司鐸眸中異光更盛:
“好一柄先天劍胚,好一份純粹劍心。氣運之厚,實在難得啊。”
確實是此人在壞自己奪運的大事。
只見那分身輕笑一聲,輕輕抬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轟鳴巨響,只一指輕點,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破空而來。劍氣細如髮絲,卻快到極致,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出一道細微裂痕。
沈鈺不退反進,身形驟然前移。
瑩白長劍瞬間白光暴漲,如一輪初升朝陽。
“鐺——”
劍氣相撞之聲並不震耳,卻尖銳得直接刺入神魂。
無形衝擊波以二人為中心橫掃開來,周遭山石、草木、甚至漂浮的雲氣,盡數被絞成齏粉。
沈鈺只覺神魂一震,心中暗驚。
不過一具分身,劍意之凝、劍速之快,竟已到這般地步。
司鐸的分身亦是微微一怔:
“你這劍,幾乎不沾因果,不滯於物……倒是少見的路子。”
話音未落,他再度出手。
這一次,不再是單點突襲,而是漫天劍影驟起。
黑劍如雨,密密麻麻籠罩四方,每一道都帶著殺伐兇厲,彷彿要將沈鈺連同周遭一同抹去。
沈鈺眼神一凝,周身白光大盛。
她不退不閃,縱身直入劍雨核心,長劍舞動如輪,劍氣層層疊疊鋪開,如同一座純白劍域。
黑劍撞入白域,不斷崩碎、湮滅。
可沈鈺的臉色卻在飛速變蒼白。
對方雖是分身,劍道根基和修為卻在她之上。
那漫天黑劍看似被擋在域外,實則每一次碰撞,都有一縷陰寒劍意順著劍勢侵入她經脈,如附骨之疽般蠶食著她的靈力。
純白劍域漸漸泛起裂紋,光芒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