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難以置信
這話一出口，燼夜的目光驟然變得複雜，眼底隱隱翻湧著幾分悲憫。
他緩緩搖了搖頭。
“說了也沒用。要麼沒人信，要麼直接舉報你。”
小白一怔：“妖族對九尾狐，就這麼不尊重嗎？”
燼夜輕嘆一聲，習慣性地抬起爪子，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邊走邊說起九尾狐在妖界的尷尬處境。
當年九尾狐是封印天降邪石的主力。
可邪石封印之後，九尾天狐一族元氣大傷，後輩裡偏偏又出了幾個不成器的。
仗著先祖功績，在妖界行事驕縱過分，再加上本就因昔日功勞，在元氣受損的妖族中佔據了最優渥的資源，久而久之，各族怨氣越積越重。
更要命的是，狐族裡的敗類甚至放話，若是不順他們心意，便要動用邪石禍害整個妖族。
這搞得各族對九尾狐的不滿徹底爆發。
後來不知發生了何事，邪石封印突然異動，妖族再遭重創，大批九尾狐也在這場浩劫中殞命。
自此之後，九尾天狐一脈漸漸銷聲匿跡。
流傳到如今，普通妖提起九尾狐，大多隻知道是他們引發了第一次大規模邪石動亂，早已忘了最初的犧牲。
小白聽得渾身一震，難以置信：
“我的先祖拼儘性命封印邪石，妖族後輩，就這麼把他們的功績忘了嗎？”
“歷史是活下來的生靈書寫的。”燼夜聲音平靜，“後世的妖要穩固地位、穩住妖界統治，自然會刻意淡化九尾狐的功勞。”
“怎麼可以這樣！”
小白忍不住低吼出聲，引得周圍的妖紛紛側目。
領頭的兔妖回頭冷聲道：“吵甚麼？”
燼夜連忙打圓場：
“抱歉，我弟弟身子不適，我會好好管教他。”
小白這次沒有鬧脾氣，整隻狐都僵在原地，陷在震驚與茫然裡回不過神。
兔妖算脾氣好的監工，只冷冷提醒一句：
“別耽誤幹活，繼續趕路。”
隊伍再度前行，燼夜輕聲安撫道：
“其實其他妖族也有功績。當年若非各族前仆後繼地犧牲，也撐不到天狐找到封印之法。為了族群存續，大家都付出過代價，你別太鑽牛角尖。”
可小白想不開。
主人曾跟它講過九尾狐封印邪石的往事，那時它還沒甚麼真切感觸，此刻得知後事，只覺心口發酸。
這個地方實在太讓狐難受了，它一點也不喜歡。
只想快點回去。
大部隊到達廢墟邊界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另一支隊伍正從另一側趕過來，和他們這群普通苦力妖截然不同。
對面那些妖，身上大多烙著深色的罪印，皮毛黯淡卻透著一股狠戾。
不少妖脖子、四肢拴著漆黑鎖鏈，或是套著壓制妖力的銅環、咒鏈，一舉一動都帶著叮鈴哐啷的刺耳聲響。
他們眼神麻木裡藏著戾氣，不像這邊的小妖大多隻是怯懦害怕，這群妖更像是從死堆裡爬出來的。
燼夜腳步頓了一下，低聲對小白說：
“那是重刑犯隊。都是在妖界犯了事，被扔來這裡當苦力的。”
小白下意識往燼夜身邊靠了靠：
“他們會不會鬧事？”
燼夜目光掃過那群戴鎖鏈的妖：
“當然會，真鬧起來，怕比監工還難對付。咱們離他們遠點，別被順手拖去當墊背。”
他倒不是擔心小白被欺負，怕小白一氣之下把事鬧大。
越往廢墟深處走，靈氣更加渾濁，悶得妖力運轉不暢，呼吸都帶著一股壓抑的濁氣。
體弱的小妖很快就氣喘吁吁。
這裡的活計簡單卻磨妖。
把表層覆著雜質的土石盡數挪開，往下深挖，仔細搜尋埋在地下的古器殘片與零星資源。
這裡的地表雖一眼望去灰敗死寂，卻已有頑強的靈植零零散散破土，透著一絲生機。
眾妖紛紛埋頭翻找、挖掘、搬運，沉默地耗著妖力。
小白懶洋洋的，這兒扒一下，那兒刨一爪。
燼夜沒指望它幹活，獨自承擔了自己和它的活。
只是小白看著周圍埋頭幹活的妖們，只覺得滿心憋屈。
他們大多懷著一絲挖到寶物的希望，可能抵禦邪氣的法器哪是隨便挖挖就能找到的。
寧頌耗費那麼多心血煉製，也才堪堪得了一兩件而已。
燼夜湊到它身邊：“有的妖光是活著就要拼盡全力。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小白垂著腦袋不吭聲，心裡腹誹：你從前還是妖王呢，咋沒好好改善小妖的日子。
它環顧四周幾圈，心裡躁動，想直接動用血脈之力，把這片汙濁之地徹底清乾淨。
燼夜一眼看穿它的心思，冷聲提醒：
“別亂來，會被上頭髮現。況且你一己之力清理不完的。”
小白望著累得直喘的山羊妖，悶聲道：
“可他們實在太辛苦了。”
燼夜環視一週，無奈鬆口：
“你可以在自己周身小範圍動動手，千萬別露痕跡，別被監工察覺。”
小白悄悄散出一絲溫和妖力。
沒過多久，幾隻妖發覺在禿毛狐貍附近待著，身體感覺輕鬆不少，那股壓得妖渾身難受的力量像是淡了許多，紛紛下意識湊到它身邊幹活。
不過小白這副光禿禿的模樣有些扎眼。
罪妖隊伍裡，一頭修為不低的牛妖注意到這邊。
它維持人形，頭頂牛角，拖著腳鏈走過來，語氣蠻橫囂張：
“你們幾個，把我今天的活全乾了。不然老子狠狠收拾你們。”
周圍幾隻妖都不樂意，但一時沒敢出聲。
這牛妖一看就兇戾難纏，雖然修為被鎖鏈壓制，但惹上絕沒好果子吃。
小白漫不經心瞟了他一眼：
“滾一邊去。”
眾妖齊齊後退幾步，怕打起來被殃及。
牛妖臉色一沉，拳頭瞬間攥緊，眼看就要發作。
小白爪子按在地上，雙目銳利，一副你敢動手我馬上拍死你的架勢。
燼夜搶先一步擋在它身前，教訓這牛是小事，可實在怕小白打起來不注意分寸，乾脆息事寧人：
“大哥息怒，我們幫你幹就是。”
小白瞪圓眼睛看向燼夜，滿臉不服，剛要開口，被燼夜一爪按住。
“我弟弟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牛妖冷笑一聲：“算你識相。”
說完便徑直走到樹下癱著休息。
旁邊的罪妖也紛紛欺壓更弱的妖替自己幹活。
一時間苦力營裡竟迅速分出了階級——狠角色偷懶，弱小的妖埋頭苦幹。
小白這輩子沒受過這種氣，一副要把這群傢伙全收拾掉的模樣。
燼夜急聲勸道：“你要把那一群當眾全殺了麼？你主人沒教過你？要動手也不是現在。”
這話猛地拉回它的理智。
對，主人教過的。
面對這種情況，主人不僅特意叮囑過，還專門留給它一本秘籍。
只是它從前偷懶，一頁都沒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