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苦役妖
“喂，醒醒，小白？”
燼夜用爪子輕輕戳了戳蜷縮在地上的小狐貍。
小傢伙連尾巴尖都懶得動一下，顯然是真氣得不想醒。
它從小被捧在掌心裡寵著，好不容易從靜墟那鬼地方死裡逃生，一回來就直接扔進妖界苦力營。
這輩子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燼夜輕嘆一聲，不再多喚。
他甩了甩身後的尾巴，長尾舒展開，輕輕一卷，將軟乎乎的小白勾了起來，穩穩擱在自己背上。
隨即邁開步子，沉默著往前走。
這片妖界苦力營，大得望不到邊。
當年被邪使石汙染的區域，時隔數萬年，總算一點點回了些生機。
野草從碎石縫裡鑽出來，枯木上偶爾冒出幾點新綠，空氣中的邪氣淡了，卻依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冷與荒蕪。
在這裡做苦力的妖，都是最底層的存在。
他們被驅趕著，在廢墟里刨挖一切還能用的東西：上古傳承的殘片、尚能使用的資源、能微弱抵禦邪氣的靈礦、兵器、靈植……
一邊挖，一邊清理廢墟，一點點為妖族開闢出可以重新生存的土地。
可找到的每一件寶物，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被迫忍受著環境的折磨、資源的匱乏，拿命去換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上次天坑異動之後，妖界的情況變得更糟。
資源越來越少，怨氣越來越重。
妖族內部蠢蠢欲動，想要向外擴張、搶奪更多地盤，甚至再次掀起大規模殺戮與戰爭，是情理之中的事。
上一次混戰時，妖幾乎統治整個修真界。
可因為天降邪石而慘敗，大片好地方被人佔了。
時隔多年，大家想要拿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燼夜一路走，一路冷眼觀察。
想起那些從穿越封疆大界逃往人族地界的小妖。有的小妖寧願去人界當靈寵，也不願留在妖界受苦。
可當靈寵又談何容易。
不是誰都像小白一樣，被人捧在掌心裡寵著。
大多數靈寵的命，全捏在主人手裡。
溫順的當個玩物，暴戾的便成了殺戮工具，衝鋒陷陣，說死就死。
更別說好的修煉資源，都是優先供給人，靈寵大多隻能得到邊角料。
思緒紛亂，局勢在他心底一點點鋪開。
他如今不能輕易動用妖力。
人族那邊對他這個前妖王還算陌生，可這裡是妖族腹地，一旦氣息洩露、妖力波動稍大，立刻就會被巡邏的妖將察覺。
以他修為被壓制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衝破層層封鎖，再一次成功逃出去。
至於小白……就更不用說。
九尾狐本就稀少，血脈特殊，一旦被認出，下場只會比他更慘。
兩人現在的出路，就是先在苦力營裡藏好，假裝成最不起眼的苦役妖，慢慢打探清楚這裡的佈防、勢力分佈，尋機會逃出這裡。
燼夜腳步放得更輕，背上的小白好像是清醒的，只是不願醒來面對現實，鼻子輕輕抽了抽。
他微微偏頭，聲音輕得只有兩隻能聽見：
“你先忍忍。等摸清這裡的情況才有機會回去。”
離開妖界多年，他也不清楚如今的形勢，更何況妖王很少親自來這種地方。
走著走著，隱隱傳來苦役妖沉悶的勞作聲，以及監工妖冷漠的呵斥。
燼夜垂眸，將一身鋒芒盡數斂去，一步步融入這片壓抑的地方。
剛轉過一片斷壁殘垣，就迎面撞上幾道高大身影。
是幾隻狼妖，皮毛油光水滑，肩背繃得緊實，眼神裡帶著慣於呵斥的戾氣，一看就是苦力營裡橫行慣了的監工。
為首那隻灰毛狼妖腳步一頓，狹長眸子眯起，上下掃了他們一眼，冷聲喝住：
“等等，新來的？”
燼夜立刻垂著頭，聲音放得又低又恭順：
“是，老大。”
“瞎跑甚麼？趕緊跟大夥回營區，馬上就要分派活計了。”狼妖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
燼夜微微偏頭，顛了顛背上蔫巴巴的小白，語氣帶著幾分卑微：
“我弟弟餓得實在受不住，才想著出來找點吃的……”
他和小白剛從無央手下脫身，被魔尊收拾得渾身狼狽，滿身塵土。
小白那一身原本漂亮的狐毛掉得稀稀拉拉，看著又慘又可憐，活脫脫就是兩隻被人隨意欺凌、扔到這裡送死的小妖。
狼老大瞥了眼禿毛小狐貍，嗤笑一聲。
一看就是狐族裡沒背景、沒天賦的廢物，搞不好爹孃早死了，才會被丟到這種地方來幹活，毛都快被扒光了。
慘是慘，不過苦力營裡，比這更慘的妖比比皆是，他早就麻木了。
不過看這倆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真死在半道上還得他麻煩。
他隨手從腰間摸出兩個乾癟發皺的爛果子，“啪嗒”砸在燼夜面前：
“先湊合吃點，你們是罪妖嗎？”
燼夜搖搖頭。
“那就滾去那邊集合。”
狼妖抬爪一指遠處一片低矮擁擠、跟凡界豬圈沒兩樣的棚屋區。
他默默撿起果子，恭敬低頭：
“多謝老大。”
“不準再亂跑。”狼妖又厲聲警告一句。
“是。”
揹著小白乖乖朝那片棚屋走去。
一靠近，一股混雜著臭黴味與各種妖氣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
所謂的營區，就是一排排用破木板、雜草胡亂搭起來的窩棚，擠得密密麻麻。
裡面住滿了各式各樣的底層妖，一眼望過去五花八門：
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野兔妖；垂頭喪氣、爪子磨得光禿禿的田鼠妖；身上帶傷、眼神麻木的野狗妖；
羽毛凌亂、連飛都不敢的麻雀妖、斑鳩妖；體型瘦小、只會默默啃草根的刺蝟妖；還氣息微弱的老山羊妖、瘦牛妖……
這裡有的是剛來不久的，眼神還帶著不甘和憤怒；大多還是新近被抓來的，眼裡多是惶恐與怯懦。
燼夜找了個相對偏僻、還算乾淨的角落，輕輕把小白放下，儘量不引起注意。
小白耳朵動了動，眼睛沒完全睜開，已經隱約嗅出這裡的壓抑與悲慘。
燼夜伸爪輕輕戳了戳它的腦袋：
“醒醒，別裝睡了。”
它慢吞吞掀開眼皮，掃了一眼四周又髒又擠的環境，身子頓時繃緊，鼻尖一酸，眼睛唰地紅了，聲音委屈極了：
“我不想待在這種地方……”
燼夜沒心軟：
“不想待也得先待著。”
他微微湊近，用只有兩妖能聽見的聲音向它傳音：
“你是時候好好了解你真正的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