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總之就是不正常
沈鈺向來不愛來雲飛絮這裡。
這小院仿得同雲飛絮在凡界的老家一模一樣，連她父親與姐姐的房間都擺得如同生前，彷彿一家人還在裡面起居度日。
每次瞧見，沈鈺都免不了想起自己凡界的親人。
雖說塵緣早斷，可睹物思人這毛病，她一時半會兒改不掉。
索性眼不見為淨，極少踏足小師妹的地盤。
不過她心裡是認可雲飛絮這麼做的——家人是拽著她不迷失的那根線。
從小在善良的父親和姐姐的呵護下長大，就算外頭有人算計，只要一進這院子，她多半能清醒幾分。
此刻院中，雲飛絮正陪著一名陌生男子練劍。
說是練劍，更像她在耐心教招。
沈鈺和葉姝瑤剛靠近，兩人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一句：
這男人的長相，太妖孽了。
男子生得極美，眉目清潤，骨相秀雅，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布衣，也掩不住那股出塵氣質，像落凡的謫仙。
院中清風掠過，落葉輕旋，細碎花瓣伴著淡香飄起，日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點。
他安安靜靜望著樹下執劍的雲飛絮，眼神溫柔得不像話，一雙桃花眼深情又專注。
雲飛絮衣袂輕揚，劍勢柔和，眉眼專注。
一人舞劍，一人凝望，天地像靜了下來，定格成一幅畫。
沈鈺和葉姝瑤站在邊上，莫名有種“我倆很多餘”的尷尬。
沈鈺輕咳兩聲：“小八，劍法長進不少啊。”
葉姝瑤在一旁敷衍：“對對對，厲害厲害。”
雲飛絮收劍看向他們，眼睛立刻亮了，笑得甜：
“六師兄、七師姐，你們也突破啦！我正想去找你們呢。”
葉姝瑤在心裡默默撇嘴：太假了，我看你不像呀。
沈鈺不經意間瞥了眼美男子：“這位是？”
對方望過來的目光陌生，還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意味。
“他叫許山。”雲飛絮笑著解釋，“我歷練時路過一個鎮子，被邪修屠了滿鎮，我趕去剛好救下他。”
“……”
沈鈺表面淡定，內心咆哮：
【這鎮子該不會是他自己屠的吧？】
【一出場，一個鎮就沒了，這男人能普通麼？】
她面上依舊客氣關心道：“許道友看著也是有修為的人，怎麼會被困在凡界小鎮？”
許山聲音清潤，帶著點弱不禁風的感覺：“我只是個散修，恰巧路過，被邪修順手抓了。勉強撐到雲姑娘趕來……”
說著，他那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輕輕一抬，滿眼感激地看向雲飛絮。
雲飛絮神色目光正常地點頭道：
“他傷得重，又沒地方去，我就把他帶回宗門。正好收徒大典快到了。”
“這麼說，這位許山道友，是要入天玄劍宗了。是要來咱們青鸞峰嗎？”沈鈺問。
她笑著接話：“咱們青鸞峰正好人少，不如讓他做我們的小師弟，好不好？”
沈鈺心裡當場回了幾個大字：一點都不好。
面上卻依舊平靜，目光淡淡掃過許山。
此人明面上是金丹初期，資質進天玄劍宗確實夠格。
可誰知道有沒有藏修為？
這招她自己都玩得溜，旁人未必不會。
“既然小師妹把人帶回來了，只要許道友願意留在青鸞峰，應當沒甚麼問題。”沈鈺語緩緩道，“不過要峰主點頭才算數。”
其實一般要師父郭憶同意。
可師父已是掌門，忙得腳不沾地，妖族那邊鬧得兇，早出門處理事務去了。
如今宗門裡真正管事的還是副掌門。
真是流水的掌門，鐵打的副掌門。
雲飛絮一聽這話，眉眼更亮：
“我正準備去找二師兄說這事呢！”
沈鈺與葉姝瑤又同兩人閒談幾句，隨口關心雲飛絮的情況，然後離開。
回去的路上，沈鈺對葉姝瑤吩咐：
“小七，你抽空多找小八聊聊天。女孩子話題多，探探那位許山到底甚麼來歷，從前都做過些甚麼，你幫我摸清楚。”
葉姝瑤一拍胸脯，豪氣萬丈：“包在我身上！”
然後一臉壞笑：“小八這是不追著大師兄了？我瞧著倒是件好事。”
“追肯定還是追的，畢竟是她的偶像。但這個許山，你務必給我打聽得明明白白。”
葉姝瑤別的本事未必行，可八卦大概是她天生點滿的技能。
沒過多久，她就把許山的來歷摸了個透，興沖沖跑來找沈鈺彙報。
嘰嘰喳喳說了一大堆後，一拍手總結道：
“這個許山沒甚麼問題，一切正常。”
沈鈺微微頷首，那就是不正常。
邏輯是這樣的：
查出來不正常→那就是不正常。
查出來一切正常→正常人哪能這麼完美？還是不正常。
查出來有點小毛病、整體正常→有一點怪就夠可疑，依舊不正常。
總而言之：
不管怎麼查，許山＝不正常。
沈鈺沒有聲張，假裝在家修煉，實則獨自離開天玄劍宗，一路往雲飛絮口中那座遭劫的小鎮趕去。
臨近小鎮時，她停下御劍，偽裝打扮，像一個尋常趕路的凡人般走路過去。
剩下的路途不算近，中途要穿過兩片山林與一處驛道。
她一路慢行，向沿途的商販、獵戶、行腳修士打聽訊息。
先尋到距離小鎮最近的一個村落。
村口兩位老人正曬著太陽聊天，沈鈺上前拱手詢問：
“晚生途經此地，聽說前陣子附近有鎮子出事，不知諸位可有耳聞？”
兩位老漢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避諱。
半晌才有一人低聲道：
“你是說……青衣鎮？唉，別提了，一夜之間，全鎮死絕。”
“是邪修所為？”沈鈺順著問。
老人搖頭，語氣發虛：
“誰曉得是甚麼東西……有人說是凶煞，有人說是山妖，還有人說看到過黑影飄。官府去過，回來的人全都閉口不談，後來直接把那片封了。”
她又問：“那附近可有修士去過？”
“有是有。”旁邊一個瘸腿的中年漢子正在曬花生，忽然插嘴。
“有兩位仙師結伴去調查過，結果第二天慌慌張張跑回來說鎮裡‘東西’很兇，不是凡人能對付的。公子難道想去那裡？”
沈鈺隨口回道：“我趕路經過，想著去那裡落腳歇歇呢。”
中年漢子杵著柺杖，表情顯得有些痛苦，艱難地捧了把花生過來遞給她：
“那你還是別去了，繞路吧。實在累了，可以在我們村子裡歇一天。我家就有間空屋。”
兩位老漢也紛紛點頭，又對漢子勸道：“你就別亂動了，腿一直不見好。”
沈鈺接過花生，扶著人坐下：“大哥你這腿是怎麼了？”
“在山裡被蛇咬了，腫著一直不消，還越來越嚴重。”他說著便眉心蹙得更深，非常懊惱。
想來是疼的，但這種傷只要還有氣，村裡人不會花大錢走老遠去尋城鎮的大夫。可一直不好又沒法幹活。
沈鈺表示略懂醫術，幫他瞧了瞧，傷口處腫得像豬腿，已經變青黑潰爛。
常年勞作的人真能忍。
腦中忽然閃過當年姥姥病了也是這般強忍著。
她留下一顆丹藥讓他化水敷在傷口。
再道過謝後便繼續趕路。
現線上索已經開始歪了——沒人提邪修，全在說凶煞、妖異、黑影。
等她真正抵達青衣鎮外時，戴上面具和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