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別在此礙事
遠在妖界的司鐸本就佈下四重計劃：
第一重，借皇帝之手挑起凡界戰亂；
第二重，在修真界各處引爆邪氣，製造混亂；
第三重，趁亂衝擊封疆大界，試圖撕裂防線；
而第四重，是最隱蔽、也最難防備的殺招。
當眾人的注意力和目光都聚焦在比武場時，此刻人跡罕至的天玄劍宗的孤絕峰，忽然有人踏足。
孤絕峰上關押的全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或犯下罪孽，或心魔纏身、或殺戮成性。
裡面的傢伙如果一下子放出來，不知會惹出甚麼禍事。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被關押於此的大能其實是供給護山大陣運轉的養料，畢竟全用靈石太貴了，祖師們就想出了廢物利用的法子。
而孤絕峰又是整個劍宗護山大陣的一部分所在。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沈鈺研究過，對陣法在孤絕峰的部分進行破壞，可能引發七星九轉劍陣暴動，搞不好造成大範圍傷亡。
所以平時這裡被設下重重封鎖，很難有人來到這兒。
可顧雲歌今日來了。
他驚訝地發現沈鈺也在此處：
“小六，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鈺靠在一棵枯樹上，眉心緊蹙，料到可能有人來這裡搞事，沒想到來的竟是他：
“三師兄，你怎麼突然來這兒？”
顧雲歌垂眸，語氣淡得不帶半分波瀾：
“我在此處有些私事。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快去比武場看熱鬧吧。”
“這也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跟我一起回去。”
見勸不動他，沈鈺轉頭望向孤絕峰上的封印，直言不諱：
“擅闖此處本是重罪。”
其實她都不知道這個封印該怎麼解，這玩意兒要是誰都能解，早出大事了。
但她今天直覺認為顧雲歌就是能解。
顧雲歌的手已然按上劍柄，指尖泛白，聲音冷了幾分，避開她的目光：
“小六，聽話，快走吧。”
沈鈺仿若全然未察覺到危險，就那麼定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三師兄，孤絕峰裡面有甚麼對你很重要的東西？難不成你前世的戀人在裡面？”
顧雲歌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
極少有人知曉，他被帶回天玄劍宗前的記憶是殘缺的。
而幾乎無人知曉的是他出生在孤絕峰中。
旁人束手無策的封印，唯獨他因與孤絕峰的牽連，能夠解開。
此番外出歷練，他偶然恢復遺失的記憶，腦海裡只剩下一道瘋魔般的執念：
解開封印，把裡面還在受苦的爹孃帶出來。
沈鈺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神色恍惚，跟中邪一般。
“三師兄，孤絕峰的封印被解開後，裡面的牛鬼蛇神跑出來作亂尚且不說，若有人趁機破壞護山大陣，後果不堪設想。你擔待不起。”
顧雲歌握劍的指尖微顫，眉宇間掠過一絲掙扎，痛苦之色浮現，可那點動搖很快被更深的執拗壓下。
眼神漸趨堅定，心底只剩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他必須解開封印。
沈鈺擰眉質問：“你就半點不顧及後果？現在回去，我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偏過頭看向山頂封印，語氣艱澀卻不容置喙：“小六，你先回去。今日之事，我意已決。”
“你想踏出這一步，除非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方握劍的手驟然收緊，聲音冷了幾分：“別逼我。”
沈鈺望著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樣，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滿是難過與失望：
“三師兄，你自己說說，你現在還有救嗎？”
顧雲歌喉間發緊，痛苦與決絕在眸中反覆撕扯，最終仍是不肯收手。
沈鈺知道是叫不醒他了。
能對他造成這種影響，必是親近信任之人，又有這般本事的，放眼宗門寥寥無幾。
師父、大師兄、掌門、副掌門……任何一個有問題，馬上都會有場大戰。
沒工夫再跟他耗下去。
不知殺死背後控制他的人，他會不會清醒。
下一刻，兩道劍光同時破空。
沈鈺想速戰速決，一劍斬出，帶著萬法避讓的霸道。
劍未落下，氣勢先至。
她實力不弱，還有陸辰的劍，制住顧雲歌應當沒問題。
不過片刻便將其重創在地。
血濺在地上，順著地勢流出奇異的紋路。
“阿這……”
沈鈺雖然認為自己能贏，但贏得實在太快，讓她感覺很慌。
打算等師兄清醒再做處置，此事暫不聲張，免得旁人知曉他在此間所為。
可變故還是發生。
顧雲歌未曾主動解印，可那山峰之上的封印，還是毫無徵兆地崩裂了。
剎那間，孤絕峰巔風雲倒卷，靈氣驟然紊亂，層層疊疊纏繞山巔的玄色禁制符文如同碎冰般寸寸炸裂，金光與黑氣交織衝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整座山峰劇烈震顫，巖壁崩塌、碎石滾落，封禁崩解的餘波化作無形狂瀾，直衝雲霄，將雲層撕出巨大豁口。
一道沖天戾氣順著裂縫瘋狂噴湧，如墨汁潑灑蒼穹，瀰漫四野。
護山大陣跟著劇烈震顫。
難道必須顧雲歌死了才行？解開封印可以不透過靈力運轉，只需要某種聯絡？
還是說顧雲歌只是擋箭牌，無論他是否前來，其背後之人自有手段破封。
沈鈺現在有種想殺了顧雲歌的衝動，但沒能下得去手。
局面雖棘手，仍在她的計劃之內。
提前守在附近的秦然峰主轉瞬便率弟子趕到，厲聲肅令：
“但凡衝出者，格殺勿論！”
“絕不能讓人動護山大陣。趕緊去請長老們來修補封印。”
孤絕峰內之人感受到動靜，蜂擁而出，連遠處比武場上眾人都清晰感應到一股狂暴力量。
這邊剛平息完借邪氣作亂之徒，又要倉促拿下衝出的牛鬼蛇神。
沈鈺預料場面雖然會比較亂，但憑各大宗門弟子的實力足以應對。
眼下這不是最大的麻煩，她帶著顧雲歌急速趕往另一處。
與此同時，劍宗唯有峰主方可踏足的陣樞殿外，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身著素色雲紋長袍，衣袂垂落如靜水，無風自動間自有一股清穆威嚴。
誰也沒料到，大比期間仍舊閉關的元極掌門會突然出現在禁地陣樞殿。
他目光掃過陣樞靈柱時，居然發現殿內有人，當即沉聲喝問：
“誰敢擅闖此處？”
一道身影慢悠悠從靈柱後走出，看清來人，陸辰也頗為意外：
“掌門，你怎麼會來這裡？”
見是陸辰，元極臉色一沉：
“你既已叛宗，便不該出現在此地。”
陣樞殿是護山劍陣的核心，在這裡可操縱劍陣的等級最高，越過各峰峰主的許可權，且能發揮出七星九轉劍陣的最強威力。
陸辰第一次來這裡參觀。
是沈鈺告知他進入之法，命他在此駐守，並再三叮囑：
“大比期間，若非我親至，任何人前來，一律誅殺。”
可來人竟是掌門，陸辰一時有些錯愕。
元極輕嘆一聲，擺了擺手：
“我不管你是怎麼進來的，現在立刻離開。”
陸辰再三思考後，發現腦子不夠用，覺得還是聽小六的吧：
“咳咳，我守在此處，無論是誰都不能靠近陣樞。”
元極神色也跟著錯愕，雖然陸辰闖了禍，但在他的印象裡，這傢伙一向是個聽話的孩子：“我是掌門，還是你是掌門？”
“額，掌門啊，等這幾天過了，我都聽你的。”
“………”
雖然陸辰的出現讓元極略感意外，但他並未慌亂，只淡淡開口：
“誰讓你來的？你師父，還是哪位峰主，亦或是魔教教主？”
此地是峰主才可踏足之處，而且天下沒幾人能直接調動這裡的劍陣。
陸辰沒有回答，微微垂眸一言不發，目光深邃如海。
沈鈺早囑咐過，不知如何應答便保持神秘的沉默。
元極見他不語，冷笑一聲：
“我倒是小看你了，是你師父授意？”
陸辰依舊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元極接連追問數句，他始終沉默，周身浩然劍氣與威壓悄然瀰漫，眼中似蘊含亙古星辰，令人不敢小覷。
隨後元極又以同樣深沉的語氣說了一大段話，陸辰只目光沉沉地望著他，威壓暗湧，實則壓根沒聽懂對方在說甚麼。
最終元極不耐煩了，長袖一拂：
“陸辰，老夫今日有要事，你別在此礙事。”
陸辰也失了耐心，直言道：
“今日有我在此，任何人不得踏足陣樞殿。掌門你也不例外。”
元極眸色一沉：“若我說，擋我者死？”
“我今日便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