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其實還有一隻
沈鈺拍了拍二師兄的臉，死氣沉沉，毫無反應。
他被縛在石柱上，這些石柱是陣法的一部分，無法立刻將他解下。
身旁的靈劍焦躁不已，頻頻催促沈鈺動用傳喚符把大師兄喚來。
“別急。”沈鈺輕聲安撫，“我先弄明白這陣法的門道，就算大師兄來了也得先破陣。”
可陣一破，他們就要直面下方那座邪池。眼下的邪氣分明是被陣法強行壓制。
沈鈺心裡清楚，季玄八成是活不成了。
她曾在噬仙鈴的幻境裡親歷過，被邪氣侵蝕到這般地步，就算把人帶離此地也救不回來。
靈劍在一旁低低悲鳴，沈鈺只得像哄小白一般安撫它。
然而凝神細察，越看越覺得這陣法詭異又精妙，與她所用來壓制邪氣的陣法不盡相同。
這股邪氣自異界而來，氣息陰濁詭譎，非天地靈氣、非尋常魔氣，與修真界萬法道統全然相悖。
當年妖族試過許多方法對付它。
尋常符籙、劍訣、法陣、丹火，觸之便被侵蝕消解，最後九尾狐用了上古血脈力量，似乎也只能勉強壓制，未能將其完全淨化和磨滅。
而這個陣法走了一條逆天絕路。
它不是完全在抵禦邪氣，反而主動引邪入體，在血色陣紋的輔助下，以修士自身神魂道基為爐，嘗試硬生生將邪氣吞納煉化。
讓邪氣不再視其為敵，再反手將其徹底消滅。
初時痛苦不堪，肉身潰爛、靈脈逆亂、道心瀕臨崩碎，可一旦熬過那生死關口，便能奇變陡生，不再懼怕邪氣侵蝕。
甚至可能反借邪氣淬鍊肉身、壯大神魂，以邪力補道基，以異力成修為。跳出修真界原有法度，自成一道。
當然，這僅僅是理論上的潛力。
大部分人根本熬不過引邪入體那一步。
沈鈺快速掃過石柱上的修士，要麼早已氣絕，要麼氣息微弱，瀕臨死亡。
唯獨季玄，反倒像個奇蹟，維持在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裡。
陣法與邪氣在他體內彼此牽制，形成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
一旦將他移出陣法，失去壓制的邪氣會瞬間反噬。
而這種以邪煉身、以邪煉器的法子，並非只用於修士。
石柱上懸著的諸多兵器，大多早已靈力散盡、形同廢鐵，卻也有一兩件，隱隱與邪力相融，透著非同尋常的氣息。
事實上，寧頌方才用來禁錮燼夜的法器便是出自於此。
“這個陣法已經很精妙，可還缺了點東西。”
沈鈺心中一動，驟然想起舊事。
其實當年小白的祖輩，用的正是類似的法子。
先以九尾狐血脈強行與邪力相融，讓邪石對九尾狐的侵蝕之力大減，之後狐族大能才得以封印天坑裡那枚最初的本源邪石。
靠自身血脈、修為和無比堅韌的心性去馴服邪力。
可一步踏錯，便不是人馭邪，而是邪吞人，落得神魂盡喪、徹底墮化的下場。
而且當年之舉，遠比後世兇險萬倍。
這邪石落入修真界已有漫長歲月，常年與此間靈氣和生靈彼此浸染、互相消磨，威力早不復最初那般滔天兇戾。
比如這個池子裡的黑霧，大概跟當初洞天福地秘境裡的差不多級別。
沈鈺想明白這一切後，拍了拍哭唧唧的劍：
“別傷心。咱們等等小白，覺醒六尾後說不定能救二師兄呢。”
壓制過最初那塊本源邪石的純正血脈，興許可以幫二師兄一把。
外頭的燼夜一直在暗中伺機而動。
等到寧頌抽身去查探周遭是否還有人時，他祭出暗藏的法器，悄無聲息破掉了禁錮自身的禁制。
帶著謝長淵、楚驚瀾縱身掠出。
可很快便不慎觸碰到洞外隱匿的陣法，靈光驟閃，打草驚蛇。
三人沒奔出多遠，寧頌已然回身殺至，氣息冷厲逼人。
“完了，跑不掉了。別折騰了，咱們等救兵吧。”燼夜垂頭喪氣。
可寧頌這一次出手殺意凜然，鐵了心要取他性命。
劍光凌厲如刀，罡風撲面，直鎖燼夜周身要害，攻勢密不透風。
他倉促招架，實力不及，不過數息便被逼得險象環生。
“唉，我投降還不行嘛！”燼夜哀嚎。
寧頌攻勢不停，冷聲道：“他們兩個可以活。你這隻妖必須死。”
謝長淵臉色驟變，急忙上前拱手：“師叔，求您饒過我的靈寵。”
對方不為所動，靈力凝聚，下一記殺招徑直轟向燼夜。
忽然一把劍橫空而至，將攻擊擋開。
沈鈺主動現身：“寧頌長老，不必急著動手。你想必也希望空間石柱上的那些人能活吧。”
對方是陣法奇才，佈下這般精妙繁複的大陣，不是為抓人來殺，是在暗中鑽研剋制、乃至消滅邪石的法子。
這話一出，寧頌目光驟然一凜，看向沈鈺的眼中沒有意外，反倒語氣篤定：
“是你帶他們來的。”
燼夜那點本事，連洞外的陣法都無法悄無聲息越過，根本不可能一路帶人深入至此。
眼前這人才是真正通曉陣法之人。
沈鈺微微頷首。
“你看得懂我在做甚麼？”寧頌沉聲問道。
“略通一二。”
寧頌不再多言，抬手靈力一卷，將謝長淵、楚驚瀾、燼夜，連同那兩隻靈狼一併重新捆回山洞，隨即對沈鈺說：“隨我入內。”
二人一同踏入那片空間。
“你既這般說，不妨直言，你還有甚麼別的辦法？”
沈鈺微微蹙眉：“前輩的目的是好的，可這般手段害人不淺。”
寧頌望著眼前景象，深邃的眼底沒有波瀾：
“這邪氣來自異界，遲早會給整個修真界帶來滅頂之災。不尋到徹底根除它的法子，災禍永無止境。”
“我的做法不被那些正道修士認同，我也懶得解釋。想要成事，犧牲在所難免。我已經儘量挑選該死之人來做試驗。”
這個道理沈鈺不是不懂。
當年妖族死傷無數才得以封印邪石。
可她抬手指向石柱上的季玄：“這位哪裡該死？”
寧頌淡淡瞥了季玄一眼，無奈道：“他險些撞破此地，順手抓來罷了。”
“……”倒黴的二師兄。
“我犯下的事我都認。不過就算要制裁我，也輪不到那些道貌岸然之人。我既然選擇這麼做，便寧可死在與這邪物的戰場上。”
沈鈺一時無言。
寧頌追問：“你既然看得懂這個陣法，可有建議？”
“前輩的陣法極其精妙，我尚不能完全吃透，談不上建議。”
接著她將當年九尾狐族以自身血脈融合邪力、壓制本源邪石的舊事，同寧頌細細說了一遍。
寧頌聽得眉頭緊鎖，末了沉沉嘆了口氣：
“我鑽研這異界邪氣多年，自然知曉九尾狐血脈的玄妙與剋制之力。可上古九尾狐早已絕跡，如今世間的狐妖都是雜種，一代不如一代，早沒有當年的威能。”
“……額，其實還有一隻。”沈鈺頓了頓。
“它的血脈還算純正，如今的修為境界，也差不多能應對這處邪池了，只是需要陣法輔助。
前輩親手佈下此陣，遠比我通曉其中玄機，還請前輩幫忙保住石柱上之人的性命。”
寧頌驟然怔住，神色裡滿是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