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無可挽回
一句定生死。
謝長淵喉間發緊，一時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愛你】
【你贏了】
【我早就愛上你，我輸得徹底】
【……】
每一句都像是破局的鑰匙，可直覺在瘋狂預警——全都不行。
他環視滿地的枯骨。
骨上還殘留著未散的戾氣。
這些人全都是闖過前一關執念幻象的修士，能踏足此地者，哪個不是心智堅韌的聰慧通透之輩？
可到頭來盡數折於此處。
答案絕不可能是一句簡單的話。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沈鈺，對方眉頭緊蹙，也在苦心思索，暫時給不了他建議。
秘境裡那道淡漠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裹著摧山裂石的威壓，像是死亡警告：
“快說，你只有一次機會。”
彷彿再不開口，便是這些枯骨的下場。
謝長淵眼底驟然一凝，猛地抬手，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一枚通體瑩白、約莫掌心大小的骨紋玉符，玉質溫潤卻寒氣內斂，表面鐫刻著細密繁複的咒文。
這是隻可使用一次，以自身靈力為引、怨氣為媒的回溯類秘寶。
是青茗當初特意為他尋來。
想起前塵往事，謝長淵心頭微澀。
當初他與花月影在一起後，青雲宗弟子奉命前來帶他歸宗，他不肯配合，還動手傷了同門。
同門在他離開後遭邪修偷襲慘死。
宗門上下認為是他痛下殺手。
百口莫辯。
滿門質疑之際，唯有青茗始終信他護他，事後還尋來這枚回溯玉符。
只要死者殘軀尚存一縷怨氣未散，便能強行回溯、重現人死前的場景。
此刻謝長淵果斷催動當初沒有用上的玉符。
靈力注入，玉符表面青金靈光驟然亮起，光芒如水波般漫開，將滿地枯骨盡數籠罩。
下一瞬，神識中出現光怪陸離的場景。
無數重疊的虛影自白骨之上浮起，全是踏入此地的修士。
他們說出各自以為的答案。
有人低聲呢喃：“我愛你。”
有人紅著眼，掏心掏肺：“阮芙，我早就心悅你，那場賭約，從來都只是靠近你的藉口。”
有人放軟姿態，卑微俯首：“我輸了，我先愛上你。”
有人咬牙：“我認輸，我甚麼都不要，只要你活著。”
可結果無一例外：
阮芙先是一怔，眼底掠過剎那的光亮與希冀，可那點光轉瞬便被滔天的絕望撕碎。
她猛地後退，瘋狂搖頭：“不，你騙我。你是假的，你說的全是假的。”
下一刻，寒光乍現。
她拔劍自刎。
快得誰都攔不住。
謝長淵站在一片重疊的幻影之中，脊背發寒。
說甚麼都不對。
說愛不對，說心悅不對，認錯不對，認輸也不對。
不是話不對，而是人不對。
因為他們不是秦雲州。
只有真正的秦雲州站在她面前，說出那句只屬於他們二人、旁人永遠代替不來的話，此局才能得解。
可過去就是過去，無可挽回。
秦雲州無法回到那天阻止這一切。
謝長淵目光猛地一沉，落在阮芙消散前最後一瞬緊握的靈劍上。
那是本命劍。
他這才注意到阮芙是激動之下用本命劍自刎。
修士自戕於本命劍下，與被人斬殺完全不同。
是以神魂祭劍，以道心殉情，劍出魂滅，連一絲殘魂都不會留下。
哪怕禁術逆天、輪迴偷生，也再無可能復生。
秦雲州後來修為直登飛昇境，翻遍三界踏碎黃泉也救不回她半分。
這才造就如此深的執念。
謝長淵乾脆不說了，直接倒地不起。
只要不說，暫時就不會觸發死亡禁制。
但秘境的聲音在催促：“你不說，只會慢慢變成枯骨。”
忽然一道黑霧籠過謝長淵的身體，人當即失去意識。
下一刻，沈鈺眼前一黑。
再睜眼，對面是指尖緊緊攥住劍柄的阮芙。
魔咒響起：
“你只有一次機會。在她拔劍之前，說出一句話。一句能阻止她自盡，能讓我和她如在凡界那般長相廝守的話。”
“說不對，你就死在這裡。”
沈鈺：……我再傻也知道說甚麼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