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著實沒猜到
謝長淵無聊地開始講。
秦雲州和阮芙不打不相識。
見面必打,交手必爭,從修為境界、煉丹煉器,到山間獵獸、摘花采草,事事都要比個高低。
阮芙性子烈,眼裡只有對手與修行,只當秦雲州是天底下最討人厭的傢伙,次次交手都不留情面,不贏不罷休。
可秦雲州的心卻在一次次針鋒相對裡悄悄偏了方向。
他開始變本加厲地挑釁,故意擋她路、搶她機緣、逗她炸毛,不過是想多看她一眼,多聽她一句氣急敗壞的呵斥,把滿心不敢言說的喜歡,全都藏在幼稚的針鋒相對裡。
阮芙從未察覺,只覺得這人愈發欠揍,愈發煩人,不想再理他,可這人總能輕易挑動自己的情緒,這令她無端懊惱。
直到這回,秦雲州尋到一處古秘境,拉著她站在靈光氤氳的秘境入口。
傳聞入內者,盡數忘卻前塵,墮入凡界,過完平平淡淡一生,方能脫身。
他望著眼前眉眼桀驁的紅衣姑娘,心頭悸動翻湧,嘴上卻依舊是那副欠揍的、不服輸的模樣:
“這秘境進去便會失憶,在凡世過一輩子。既然我們處處都看不對眼,次次都要分輸贏,不如打個賭。”
阮芙挑眉:“賭甚麼?”
“賭進去之後,誰若是先喜歡上對方,誰就輸。”秦雲州指尖微緊,藏起眼底所有忐忑,“你敢不敢?”
阮芙向來心高氣傲,怎會認慫。
她想都沒想,冷笑一聲:“有何不敢?我對你這種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動心。你輸定了。”
兩人並肩踏入秘境。
前塵盡忘,身份盡消。
他們成了凡世間一對尋常男女,沒有宗門恩怨,沒有修為高低,沒有針鋒相對。
他是溫文爾雅的書生,她是爽朗明媚的姑娘,街角初見,溪邊相逢,春日看花,冬夜圍爐。
原來拋開對手身份,他們性子如此相合。
一個懂她的桀驁柔軟,一個知他的溫柔隱忍,從相識相知,到相思相守,粗茶淡飯,朝夕相伴,安安穩穩過一生。
一世白頭,一世情深。
*
謝長淵守在秘境外頭,啃了一口果子,挑了挑眉:
“我看等他倆出來,這齣好戲才真正開始。”
沈鈺也抓起果子啃。
“出來後阮芙才會發現自己的心意,可能會來來回回拉扯一番。”
“搞不好兩人相愛了,各自師門不同意,然後上演各種情非得已。”
“有一個喜歡秦雲州的師妹,還有一個喜歡阮芙的師弟,他們怕是要搞事。”
“魔教之人可能也會從中作梗。”
……
兩人在外頭編了一個又一個故事。
終於,秦和阮在秘境裡過完一生。
再睜眼,便是秘境出口。
山茶花滿地,落日依舊。
前塵記憶洶湧而歸,凡世一生的溫柔刻骨,與現實裡的死對頭身份狠狠衝撞。
阮芙茫然站在原地,臉頰發燙,心頭亂跳,又羞又窘,手足無措。
她竟在凡世裡,愛了這個人一輩子。
而對面的秦雲州望著她泛紅的耳尖和慌亂的眼神,下意識地延續了兩人多年相處的模樣,揚眉笑得得意,語氣輕快又欠揍:
“我贏了!”
三個字,如利刃穿心。
一世深情,傾心相付。
可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賭局。
阮芙羞憤難當,只覺得自己一世深情成了笑話。驕傲如她,怎能忍受這般落敗和羞辱。
她看著秦雲州那副洋洋得意、勝券在握的笑容,心頭的慌亂瞬間被羞恥與絕望碾碎。
不等秦雲州反應過來。
她手腕猛然一轉,長劍橫頸,決絕利落地自盡。
“阮芙——”
秦雲州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瞳孔驟然收縮,那點少年得意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絕望。
他伸手去抓,可一切都晚了。
紅衣墜地,茶花染血。
她至死都沒看見他那一刻撕心裂肺的恐懼,沒看見他眼底瞬間崩塌的全世界。
從此,秦雲州心魔深種。
反覆在悔恨中希望能重回那一日。
明知她心高氣傲,自己為何不主動低頭。
若當初出口的第一句話不是“我贏了”,而是“我愛你”。
若他收起那點幼稚的勝負欲,坦露真心,而不是用賭約掩蓋情意。
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可惜一切無法挽回,過去不能重來。
後來他修為再進,登臨飛昇之境,卻在最後一刻自隕身亡。
殘念不散,執念成魔,以畢生修為與神魂,鑄就這方秘境。
謝長淵看呆了:“這……死得也太隨便了吧。”
沈鈺也震驚:“我著實沒猜到是這個走向。”
周遭響起萬年悲慟的聲音,像秦雲州的魂:
“看到這一切的人,都會變成我。”
“下一刻,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你。”
“你只有一次機會。”
“在她拔劍之前,說出一句話。”
“一句能阻止她自盡,能讓我和她如在凡界那般長相廝守的話。”
“說不對——”
秘境空間驟然一緊,殺意與悲慟同時暴漲。
“你就死在這裡,陪我留在這境中,成為無用的養料。”
眼前光影晃動,謝長淵只覺渾身一僵,神魂被一股無形力量拉扯,眼前景象飛速重疊。
他取代了秦雲州的位置。
而此刻的秘境之中,枯骨遍地,每一具枯骨都保持著伸手去攔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姿勢。
多年來,進入此地的修士在勘破自身執念的那關後,都會來到這個境象,被迫重演秦雲州面對的這一幕:
對面的阮芙耳尖泛紅,茫然又羞窘,指尖緊緊攥住劍柄。
彷彿下一刻便要拔劍自刎。
謝長淵凌亂:啊這……你讓我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