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黃粱一夢
這就放我出來了？
沈鈺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可能還在秘境中。
以逆情印強行入境，理論上得跟秘境意志拼個你死我活才能結束。
自己明顯在秘境中處於禁錮狀態，怎麼就突然完好無損出來了。
當即用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術法，如遊絲般繞身一週，探向周遭天地氣機。
靈力回饋清晰平穩——秘境獨有的混沌壓抑、空間褶皺與禁制氣息盡數消散，天地開闊，分明已是外界。
可只要秘境製造者修為足夠高，完全能做到讓她探不出異常。
心頭浮起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她仍然檢查一下魔鍾，裡面甚麼也沒有，至少說明那幾個呆瓜還在裡面。
自己在境象中飛昇，那陸辰後來怎麼樣了？
再仔細盯著小白瞧，眼前這隻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在裡面待了多久？”
“六天。我原本打算你十天不出來就去搬救兵。”
拎起小白，目光透著十足的審視：“小白，你說說我和大師兄誰最好？”
小白一頭霧水，這問題還用問嗎，歪著腦袋疑惑：“當然是你啊，大師兄連順毛都不會。”
“那你喜歡跟大師兄玩劍陣遊戲嗎？”
小白僵滯一瞬：“我愛修煉，熱愛修煉！”
“……”這隻看起來挺真的。
再次用溝通靈印叩問秘境：“喂，你怎麼就放我出來了？”
秘境這回聲音明顯不耐煩：“你通關了。走吧，別再來問。”
然後怎麼都不肯再給回應。
沈鈺沉默，眼下這個局面太迷。
小白看得出主人好像出了點問題，焦急問：“怎麼啦？大師兄他們出事了？”
“他們還在裡面。”沈鈺和小白相對而坐，眸光一凜：“小白，你快想辦法證明你是小白，否則我要對你不客氣。”
“啊？”尾巴炸毛。
看主人神色認真，當即明白她懷疑自己身處幻境。
證明你是你自己。
這事雖難，但難不倒九尾狐。
小白狐身九尾驟然舒展，銀白狐毛在天光下翻湧如流霜，它抬首仰嘯，聲震四野，周身血脈之力轟然沸騰。
一爪按於心口，以血脈為引：
“吾以九尾天狐血脈起誓，此身此魂，皆是小白，如假包換，天地為證！”
誓言落定的剎那，蒼穹之上風雲驟變，金芒破雲而出，天地氣機呼應。
雖然只是瞬間的異象，但確實是源自大道本源的認可，浩蕩威嚴，絕非秘境幻境所能偽造。
行吧，小白是真的。
那就更迷了，我到底怎麼出來的？
沈鈺稍作思索後，認為有幾種可能的情況。
第一，自己還在秘境中。
這種情況可能性極小，畢竟小白用血脈起誓了。但天道異常，不能完全排除這最糟糕的狀況。
第二，方才過的幻境其實是屬於自己的境象。
飛昇等於脫離此界束縛，自然就出來了。
可如果是自己的境象，裡面的小白又太假。況且強闖秘境，一般不會連秘境執念的核心都沒觸到、簡單通關就出來。
第三，境象確實是屬於陸辰的，秘境想要將自己困在其中。但陸辰的執念裡希望自己能飛昇。
秘境需要優先維持陸辰的幻象，被迫放人。
沈鈺傾向於認為第三種情況更合理。
興許大師兄的心願便是青鸞峰和和美美，大家都好好的。
原以為能困住陸辰的幻象該有多驚天動地的恩怨，或像噬仙鈴裡那般生死相許的虐戀，忽略了他想要的或許只是歲月靜好，恬淡如水，卻能在某個回眸的瞬間刻骨銘心。
那現在要不要再強行闖進去一次。
可再次進去會不會情況變得更復雜，或者又進入陸辰的幻象，同樣的經歷再來一遍。
思來想去，先不輕舉妄動。
“小白，你立刻去青雲宗請青茗前輩來這裡，就說謝長淵被困住了。”
“好呀。”小白跑得飛快。
沈鈺原地休整，耐心等著。
*
秘境之中，天光驟暗。
陸辰親眼望著沈鈺飛昇的身影消失，那道光芒明明是圓滿，落在他眼裡卻只剩空茫。
內心忽然湧出一股沉重的悲傷，猛地吐出一口血，茫然地喃喃道：
“她走了啊……不，這裡根本沒有小六……”
話音剛落，眼前黑沉，直直倒了下去。
再睜眼時，鼻尖縈繞著青鸞峰獨有的松風氣息，周圍是熟悉的房間。
他正躺在青鸞峰的家裡。
黃粱一夢，恍如隔世。
他踉蹌著起身，飛奔向沈鈺的院子。
門一開，小白蹦蹦跳跳地迎上來，眉眼彎彎，還是那副鮮活模樣：
“大師兄早上好呀。”
陸辰懸著的心稍稍落回實處，扣在門上的手指輕輕發顫：“小白好，你主人呢？”
“主人在丹房呢，大師兄有急事嗎？”小白歪著頭看他。
陸辰朝著丹房的方向望了一眼，一切照舊。
“沒…我…我今天在這兒陪小白玩找果子的遊戲吧。”
小白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對有的人來說，世間最安穩的幸福，從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圓滿，只是一回頭，故人皆在，煙火如常，歲月無恙。
*
青茗匆匆趕來，聽完沈鈺的敘述，眉頭微蹙神色凝重：
“你的猜測應當沒錯。”
她抬手按在秘境壁壘上，手掌微頓，片刻後又緩緩收回。
沈鈺立刻上前：“前輩，情況如何？”
青茗沉吟片刻：
“秘境並不排斥我，我可以主動進入。可這秘境專挑心有執念、情根深種之人下手，說明但凡它不排斥的人，它都有把握拿下。要救裡面的人，恐怕還得你去破掉秘境核心。”
沈鈺明白這個理：“可我若再進去，萬一又被捲入大師兄的境象……”
“你強行闖入後會落入陸辰的幻境，是因為你在他的境象中舉足輕重，牽絆比其他人深。”
青茗抬手解下腰間佩劍遞給沈鈺：
“你帶著我的劍進去，它應當能引你進入長淵的幻境。你試著先破他的幻象，再尋機觸及秘境核心。
你與長淵的牽絆不及陸辰，幻象對你的禁錮不會那般強。你若長時間不出來，我會再想辦法。”
沈鈺接過劍，決定先這麼辦。
於是再用逆情印強闖秘境。
天旋地轉，眼一閉一睜。
發現自己沒有眼睛了，連身體都沒有。
她在一把劍裡，這劍正在教訓謝長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