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猝不及防的心緒
沈鈺凝神細辨，嘗試從陣紋的靈力流動中找出強行入禁制的方位。
魔教愛用的陣紋就那幾種，她專門瞭解過。
但此處的紋路極古老，並非純粹魔教邪術，反而夾雜著上古生息禁術、類似劍宗護山陣變體、血魂契三者交織，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太雜了。”她蹙眉道，
“像是有人把幾種完全不相容的禁制強行熔鑄，硬生生造出一個只吞生息、不洩氣息的死界。”
陸辰眼中露出讚賞的目光，師妹居然看得出來這點，不錯嘛。
二人不敢催動過多靈力驚動對方，只將一縷神識悄無聲息散入虛空。
周遭空氣看似空明澄澈，靈力流動卻在某一處陡然斷層。神識一寸寸掃過那片區域，
一路探至無妄城南廢棄已久的一處道觀。
觀門早已傾頹，院內荒草沒膝。周圍沒有半分蟲鳴鳥叫，死寂得詭異。
真正的禁制不在觀內，而在觀地基址之下。
入口被層層疊疊的匿蹤陣紋覆蓋，與天地靈氣相融。
尋常修士即便路過這裡也難以察覺，唯有陣紋流轉間極短暫的靈力空窗，會洩出一絲被擄者殘留的氣息。
“大師兄，我們直接進去看看？”
“當然。”回得毫不猶豫理所當然。
按照沈鈺的性格，得在道觀周圍研究幾輪才考慮要不要進去以及如何進去。
畢竟但凡是禁制就有它的執行規則，若不能直接驅散，強行進入必然會受到限制，終歸是有危險的。
現在且不說能不能直接驅散，從外部驅散難以保證裡面人的存活，只能先進去看看。
可大師兄的行事風格是暴力出奇跡，該尊重一下：“要不師兄你先闖進去看看，我在外面探查有沒有別的陷阱。”
“有道理。那你小心。”
陸辰抬手按向一片空茫處，靈力順著方才探得的陣紋薄弱節點貫入，震開陣紋咬合的縫隙。
正要縱身躍入裂隙，卻被沈鈺拉住。
對方眉頭微蹙，眼巴巴望著他，語氣急切又認真：
“大師兄，你可千萬記著，萬一遇上沒有一劍殺死的妖女，立刻回來尋我，我陪你一同前去。”
他神色微怔：“為甚麼？”
“我給你算過一卦，你命犯妖女。”
“……好。不過你算妖女嗎？”
“當然不算，我是你的師妹。”
“好吧。”陸辰沒太當回事，說罷便繼續往空間縫隙去。
沈鈺開始在外部研究這個禁制。
還沒喘口氣，陸辰忽然又閃現在身旁。
“這麼快就遇到妖女了？”
“那倒不是…”他指著那處虛空，無奈笑道：
“這鬼禁制脾氣還挺怪。我剛一踏進去便被一股不容違逆的陣規之力硬生生彈出來。不請自入的情況下，竟然要求一次至少兩人同入。“
“行吧，我跟你一起。”
雖然師妹神色淡定得像說一起吃個飯，陸辰還是強調一句：“你別怕，有我在。”
沈鈺：沒你我也不怕，但我不告訴你。
有這種詭異要求的禁制，一般是疊層巢狀禁，至少三層。
一般外層用於掩人耳目，中層鎖空間，內層是與禁制有關的幻境或執念。最底一層才是破解關鍵。
二人進入第一層後，景象驟變。
眼前是普通的街巷和行人，正是無妄城白天的模樣。可靈識一觸便知，全是由失蹤者的記憶碎片織成的憶相幻景。
二人修為高，這個幻象不足以撼動他們的記憶和情感，都能在其中正常思考和行動。
“破幻不能用強，否則可能影響被困在這裡的人。此禁制在抽取人的生息，我們只需找出生息流向即可。”
沈鈺知道這些，但仍舊習慣性地乖乖聽著，順口真誠讚一句：
“大師兄懂得真多，一眼便看出問題。”
陸辰勾了勾唇角、閉上眼，神識外放，尋找純粹的生息流向，無視眼前一切幻象，指尖只點向一處虛空：
“所有幻影都往這裡漏生機。”
說著便往那處揮出一劍，彷彿劈碎虛空，眼前街巷轟然潰散。
地面裂開一道細縫，底下並非泥土，而是一片混沌灰氣。一旦踏錯，便會被拋入空間亂流，類似啟動隨機傳送陣，不知道落到哪兒去。
“這是上古界隔禁，用來扭曲並隔絕兩道空間。這種陣法不易佈置且極為罕見，佈陣之人真是用心良苦。”
陸辰跟以前帶師弟師妹出去歷練一般，開始講解遇到的麻煩。
邊說邊劍指劃空，臨摹陣紋走向：
“它把無妄城切了一塊當囚籠，失蹤者就在摺疊的那一層裡。”
頓了頓，又尷笑一聲，目光含著一絲小心翼翼：“老掌門是不是早教過你了。”
沈鈺笑眯眯說：“教過也記不清這麼多啦。我第一次親身遇到這種陣法，再聽大師兄講一遍挺好的。師兄繼續講給我聽吧。”
實則她發現陸辰雖然表現得無所謂，但自打提及跑路的四師兄後，整個人總隱隱透著一股沉悶感。
她想哄大師兄開心。
只要哄哄人就能解決的問題，兩位師兄竟然鬧到幾十年鬱結於心不肯相見的程度。
系統曾經說過，晏淮山的下場是入魔，成了原小師姐的同行。
希望他現在還沒出甚麼大事，否則大師兄恐怕會自責許多年。
此刻陸辰的目光沉沉落在沈鈺身上，複雜難辨，卻藏著一縷悄然滋生的溫柔，心底驟然一動。
忽然驚覺，這些年自己和小六、和現在的妖女，只是尋常相伴、輕聲說話，便覺滿心安穩歡喜。那份打心底裡的愉悅來得如此輕易自然，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這份心緒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真真切切，他有些無措，挪開目光繼續講：
“妖女，接下來你定住空間節點，我來把摺疊的界層展平。”
沈鈺早等著他這句吩咐，立刻以劍壓陣，穩住界脈不回縮。
陸辰則雙手結印，靈力化作絲線，順著空間褶皺一點點梳理。
半晌後，灰氣散開，一條隱在虛空的石階顯現，通往地下。
順石階而下便能進入禁制的中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