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天劫因果與我何干
天一道人現在不像人，渾身都是窟窿，像個沒拼完整快要散架的木偶。
身形狼狽，只剩一隻眼睛但目光炯炯，聲音帶著臨死不懼的氣勢，咬著碎牙問：“他是誰？”
問的是陸辰。
今日栽在二人手上，如此劍道天才，自己應當有所耳聞。
雖然對方要死了，現在的對話也沒人會知道，但沈鈺不願多說一句廢話：
“他是誰你不用管。
你身為問道宗掌門，天賦資源下屬都不缺，為何還要行養血屍傀儡的禁術？當知這般行事，它日渡天劫要面對的因果。
你背後的人是誰？你們到底在做甚麼？“
天一道人對她的問題毫無意外，反而嗤笑幾聲，眼中充滿悲哀和嘲諷。
“渡天劫？哈哈哈……”
“你笑甚麼？”沈鈺蹙眉。
天一搖頭大笑，笑得比哭還難看，配著臉上的血洞，活像一個嘲笑世人皆醉我獨醒的亡者：
“穿越者，你應該還不知道，這方世界早就無法飛昇。天劫因果與我何干？”
“你胡說八道甚麼？最近一個飛昇的不是天玄劍宗的老掌門嗎？”
沈鈺心下驚駭，雖認為不能飛昇著實離譜，但又直覺天一道人不像說謊。
畢竟能讓天一掌門這種渡劫大能做出煉製傀儡之事的原因，有這麼驚人不足為怪。
饒是胸口漏著一個大窟窿，他仍舊喘了喘繼續篤定道：
“劍宗掌門的飛昇一定是假的。無央滅世之前的事我不清楚，但繼無央之後，修真界無人飛昇。
老夫曾經在合體破渡劫之際，偶然窺見從前的飛昇者在消散之際用神魂凝出的玉牒，上面道出天道殘缺無法飛昇的真相。
如今想要飛昇，只有奪天這一條路。
你身為穿越者，受天道制約最少，應該與我們合作。”
這話資訊量太大，沈鈺一時問不出下一個問題。
老掌門的飛昇是假的？
不對，老掌門渡天劫時她雖離得遠，但分明親眼見到最後一幕老頭仙光裹身衝開雲靄破界而去的模樣，神魂無絲毫消散跡象，怎會信這天地無飛昇之路。
她斷言：“你胡說。”
天一掌門無奈嘆氣：
“你不相信很正常，這世間本就無幾人願意相信自己一生追求的道是死路一條。
你身為自帶機緣的異世之人，若有機會窺見飛昇者消失後留下的訊息便會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鈺仔細回想老掌門飛昇前留下的話。
老頭只交代四件事：
【第一，好好照顧小白；
第二，好好照顧小白；
第三，好好照顧小白；
第四，順便保護你的大師兄】
沒有任何跟天道和飛昇有關的訊息。
至於飛昇後，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思及詭異的雷劫，天道確實很像有問題。
“且不說到底能不能飛昇，你們乾的事是在擾亂天地因果道韻，是在害人。這不叫奪天，是滅天吧。”
天一掌門眸光閃爍，旋即又堅定道：
“天道殘缺，飛昇仙路早成斷途。修士縱修至渡劫大乘，終不過是困於界內的籠中雀，壽元燃盡便成枯骨。
我們不甘坐以待斃，爭氣運、奪法則、噬天道本源，不求仙途接引，只求以力破局，從殘缺天道中撬出一線生機，將那天地規則捏成自己的道，重塑天地大道。
既要走此逆天路，適當的犧牲是應該的。此乃罪在一時，功在萬世。你不該阻我的路。”
沈鈺：“……”這話說得，好像我才是反派！
“你說的大義凜然，可問過那些人他們願意犧牲嗎？你怎麼不犧牲你自己。”
“不能飛昇，大家終歸要死，不如死得其所。”
“……”道不同，無法掰扯，“那你可知為何無法飛昇？”
“我不知，無央魔尊之前的時代，一定發生過甚麼大事。”
“以你的本事幹不了奪天之舉。天一掌門，你背後都有誰？你追問的話本從何而來。”
天一道人的眼中流露一絲疑惑：
“你身為穿越者，應當比我更瞭解話本。你若不願與我同路，最好將話本毀掉。”
毀掉話本便無法再窺探天地異象，沈鈺沒傻到聽他的話：
“你說清楚話本是怎麼回事。難道你背後有穿越者？”
他閉了閉眼：“只有異世之魂才能看到話本。至於我背後有誰，我沒法告訴你，只要一開口便會死，搜魂會爆，這些你懂的。”
沈鈺當然懂，自己如果要控制人辦大事，也會這麼做，但現在滿腦子疑問：
“為甚麼只有異世之魂才能窺話本，你確定？”
我不是為甚麼能看到？
“我確定，那本就不屬於此……”天一道人突然噤聲，喉嚨卡住般說不出話，當即換了個話頭：
“怎麼樣，你放了我，我們一起奪天。”
沈鈺搖搖頭，寒眸殺意頓現：“我與你道不同。”
今日放了他，死的就是自己。沈鈺相信今天出現的哪怕真是穿越者，事情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天一道人彷彿料到她會不配合，沒有執著於此，眼眸微斂望著天際方向，複雜的目光似洞穿此方空間，抬手微顫，喉間低嘆：
“一生求道，不得歸處。我知道的就這些，你若能自己走出一條道，老夫今日也算死得不冤。你遲早會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說罷，他看向某處，有人正在趕來。
抬手震碎自身道基，神魂隨精血一同炸開，殘軀墜地時，最後一絲生息化作飛灰。
留下一道聲音：“老夫生是問道宗掌門，死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