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論道渡魔
沒有死成,一名修士將她撿走帶回宗門。
原以為無望的人生總算見到點光,沒想到卻墜入更恐怖的深淵。
無論她怎麼努力,怎麼討好師父和師兄們都沒用。
她是師父給另一位師妹預備的血包。
師妹有難,她來擋刀;師妹一滴淚,她就要上刀山下火海。
靈根被挖給師妹,替師妹承受妖毒之苦,一隻眼睛也被生生挖掉。
付出一切,還被冤枉要殺人奪寶。唯一陪伴她的靈獸被幾位師兄燉成肉湯補身子。
“無央,你自私自利小肚雞腸,哪裡能同小師妹相提並論。”
“若非你虛偽善妒,貪生怕死故意坑害,小師妹豈會受傷。”
“像你這種心思歹毒之人,靈根能用來救小師妹,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
被利用完後又被殘忍拋棄。
沒有死成,墮入魔道。
哀莫大於心死,她從此開啟無止境的殺戮。
殺掉渣爹和姨娘;殺死忘恩負義的同門;殺掉所有欺辱過她的人。
世人待我不公,我便屠滅世人。
最後殺到生靈塗炭,目之所及屍骨堆山、血流成河,暗無天日。
沈鈺完整地經歷了無央的人生,內心感到滔天的憤怒、仇恨和不甘。
直到最後,她成為無央魔尊,以魔入道,成神只差一步:
獻祭九州。
“讓這方天地毀滅,成為我登臨神位的墊腳石。”
無央手一揮,又一方山河傾覆。
置身於血海屍山中,俯視螻蟻般的無望掙扎的眾生,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內心咆哮:
“這種世界就不該存在。”
雖然沈鈺已經完全喪失記憶,感同身受地經歷了一遍無央的人生,現在身體每滴血都在跟著怒嚎,但她畢竟不是無央。
可能因為跟話本故事太像了,看得太多有了抵抗力。
沈鈺始終存著一絲絲理智。
在無央最後的天劫裡,她不願意獻祭九州。
無央對著她咆哮:
“現在你就是我,我們只要獻祭這方天地便能飛昇。為何不肯,你難道不恨嗎?”
沈鈺老實回道:“我當然恨,身體每個毛孔都在恨。”
“那就滅了這方世界,我們修的是魔道,這就是我們的道。”
有很多人來闖白塔,走到最後一關的都是修道上的卓越者。
有人道心堅定,大愛蒼生。寧可被無央的仇恨催生心魔,也不肯獻祭天下;
有的被飛昇之路誘惑,重走無央的老路,最後遭受天火之罰;
也有人寧可在幻境中自盡,不肯受無央擺佈。
無一不是受重創而歸。
迄今沒有人得到天火。
無央笑看著這個人,眼中透出一絲對螻蟻的憐憫,看看你是哪種吧。
沈鈺平靜地問:“我們的道?獻祭天下然後飛昇?”
“是啊,魔道即是如此。只差最後一步。”
“那飛昇之後呢?”
“之後就成神了啊,捨棄這方天地,去往上界。”
“去往上界之後呢?”
“之後……你怎麼這麼多問題?”無央第一次遇到有人這麼問。
沈鈺的模樣彷彿不關心仇恨與否,只是單純在與她論道:
“魔道以殺戮成神,你毀滅這方世界後,依舊修的魔道,去往上界繼續殺。畢竟一旦放棄魔道,你的力量將無以為繼。
所以你要麼在上界隕落,要麼繼續獻祭上界,直到宇宙被殺到只剩你一人。
那時你是唯一的魔神,而宇宙被獻祭到只剩一個奇點。你殺無可殺,一切歸於寂滅。”
無央無法反駁:“這……”
沈鈺繼續論:
“最終的結果,便是你殺到只能毀滅自己,釋放所有力量,重新造就世界,還天地以新生。
而這,便成了蒼生之道。
魔道的終點只是蒼生道的起點罷了。
既然最終要走向毀滅,我為何不現在就獻祭自己反哺蒼生,重修蒼生道或無情道。”
無央經歷數萬年歲月,第一次聽到這番話,竟是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修士口中說出。
難以反駁,但不服不甘心:“可蒼生值得你獻祭自己嗎?”
沈鈺說:“我就是蒼生之一。
你被淋過雨,有了力量後,便想撕碎所有人的傘。
你恨沒有人在淋雨的時候給你那把傘,恨有人還落井下石往你身上潑髒水。
可我們已經有了改變世界的力量,與其毀滅它,我更想改變它,給更多的人一把傘。”
她指向一處城池的方向。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烈火中焚燒,唯獨那裡有一間宅子毫髮無損,周圍草木成蔭,野花搖曳。
“那間宅子裡的嬸嬸曾經在我們快餓死的時候給過一碗熱粥。所以你從來不動她的家。”
無央心有觸動,可滿腔的怨只有殺戮才能發洩:
“那又如何。我就要走我的魔道。”
沈鈺嘆了口氣:“可我不想這麼走。我決定獻祭自身反哺蒼生,令時光回溯,我帶你重走這一路。”
即便無央已是魔道至尊,這在現實中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這裡是幻境,沈鈺散盡一身修為和靈力,扭轉蒼生毀滅的局面。
玉川倒流,凋零的花瓣重回枝頭綻放,死去的人重獲生機。
時間回到無央幼年。
這一次,沈鈺同她一起與渣爹姨娘鬥智鬥勇,在離開家鄉去修行前,就讓他們喜提滿門抄斬。
隨師父回宗門後,找機會叛逃,去了別的宗門,新的師父師兄師姐們都很好。
無央本就天資高,受到正確的指導後,成為宗門天驕,認識許多新朋友。
在修道的路上,斬妖除魔,順手把仇報了。
經歷滄桑歲月,最終又走到天劫這一日。
這次沒有屠戮蒼生,天道沒有降下天罰。
飛昇的通道開啟後,沈鈺說:
“我想這才是你想過的一生,想要的世界。你早就擁有改變的能力。”
無央笑道:“若我現在還是要獻祭九州呢?”
“那我就殺了你。”沈鈺也笑了,
“亦或你殺了我,然後成為我。我終將勝利。”
“嗯,你贏了。”
無央的虛影消失在飛昇通道投下的光芒中,咆哮的內心終於安寧。
轉瞬間,沈鈺出了幻境。
前方出現一盞燈火和一個古樸的盒子。
雖只是一縷微弱的火焰,卻自帶凌駕萬物的威壓,靠近時令人心神震顫。
焰色如琉璃碎金流淌,焰芯裹著紫電,折射出詭異的光暈。
這就是天火。
她將燈火和盒子都帶走。
剛走出來,身後的白塔便轟然坍塌。
“額,這玩意兒倒了跟我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