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
嶽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反問:“你難道不應該感謝老輩幫你好好宣傳了一下?”
“是,老輩可真好。”
高廈的語氣完全是齒縫中擠出來,牽強又覺得好笑。
“那老輩應當如何呢?”
嶽莞放下杯子,從杯壁裡看著自己的倒影,水面未平,她的身影就飄飄蕩蕩。
“聽說你答應和嶽澄合作了?”她問。
“是投資,不過是用他未得到的拆遷款。”高廈慢悠悠啊了一聲,繼續說:“我早說,他那個不行。纏了一年多,回到起點。”
“我就告訴他,你這樣還不如回家種田,還能多幸運一會。”
“誰料他回答的啥,他寒窗苦讀十幾載就是為了走出去,他要擺脫他的後代擺脫出‘農村’這個枷鎖。”
高廈大嘆一口:“老輩,我也幫了你的”
嶽莞輕嗤:“荒謬。”
高廈挑了挑眉,又道:“不過老輩,你這方法卻是把我的計劃打亂了。看來工程得往後推延……三天?五天?一週夠了吧。”
嶽莞:——
高廈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抬頭看著壁上的時鐘,當分針慢慢跳轉,到數字十二的時候 指尖翻飛,又撥打了另一個電話:
“持續推進熱搜,爭取每一個話題都要有所牽扯。”
“另外,讓徐統下午兩點來找我”
……
“高先生,這是我最近拍的照片”
徐統眼底直泛烏青,紅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球,因為兩邊跑,頭髮亂蓬蓬,就像是一個剛刷完鍋的鋼絲球。
他從一個看起來十分嶄新的揹包裡拿出了一沓照片,全是在不同時間段偷拍的嶽莞。不過有好些張主人公都與鏡頭對視了。
徐統的手哆嗦著,細看手臂上還多了幾條新的刀痕,拿給高廈時動作十分不情願。
他瘋狂地想要把這些所有東西擺滿房間只供自己一個人欣賞,可他也有工作,為了茍延殘喘,為了吊著他那顆想死又不敢死膽小的心,才從一開始當做素材發在網上賺取點選量到後來爆火高廈主動聯絡他。
高廈一把奪過照片,一張張欣賞起來,“熱搜你看見了,有甚麼感想?”
“想哭。”
徐統絲毫不猶豫。
“我就知道她那樣並非凡人。不然怎會如高山霧色如此縹緲!”
“你不怕?”
徐統搖搖頭,滿臉深情,“我愛她。”
“。”
高廈眉頭緊鎖,眼神嫌棄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心道:得了吧,跟個變態似的。
假意咳嗽兩下,正色道:“照片不錯,你就繼續寫你的新聞稿,想到甚麼就寫甚麼吧”
既然老輩有這個打算,他為何不推波助瀾一番。
但最終的,都是不能破壞他的計劃,有一點變故都要及時掐掉。
徐統應了一聲,收拾東西準備要走,又突然返回道:“那這錢?”
“打在卡里。”
高廈已是不耐,心裡並不想和這種心理有些扭曲的人多打交道。
隨口應付,就給人打發走了。
現在,他可要準備準備如何把專案進一步推進……
嶽莞依舊是照常和趙西樓出去閒逛,大搖大擺地,連個口罩也沒帶。
趙父趙母是一週固定回來一家團聚,嶽莞很早就已經告訴他們她真實身份了,所以對於公司員工的編排討論,一個眼神過去,扣工資或者走人,從不拖泥帶水。
今日打電話說晚上一起吃飯。
趙西樓自告奮勇買完食材他要親自下廚。
走在生鮮貨架前,嶽莞拿起一盒裝訂好的帶血排骨,放在臉邊作比較:“我天天這樣吃,真能長成這樣嗎?”
每天睜眼就是被投餵各種吃的。
趙西樓將手放在下巴,故作思考,末了失望地搖搖頭,走過去又多拿了兩盒放進推車,“任重而道遠。”
嶽莞切了一聲,手指往外一劃,不消多說,凡是指到地方都拿進了推車。
整個生鮮區就他們兩人。
轉角到了水果區也只有他們兩人。
現在正是高峰期,不是客流量少,而是見著兩個都不約而同避開,但是吧好奇心又作祟,所以形成了幾米開外購物的人演技拙劣地偷看。
嶽莞頗有一種明星出街氣場千里的感覺。
“要來點蘋果嗎?”
留在這裡的唯一售貨員客套笑道。
她手裡端著一盤已經切好的蘋果,貼心地每一塊插好了牙籤,舉在嶽莞的面前:
“嚐嚐吧,很甜的。”
她一直對著嶽莞推銷,儘管趙西樓在嶽莞停留的時候已經拿上袋子開始挑選了。
嶽莞點點頭,在對方期待的眼神裡吃了兩塊。
香甜汁水入口,的確不錯。
售貨員低頭笑了,隨口一問:“你一直都這麼冷的嗎?”
“甚麼?”
“我亂說的罷了。”
嶽莞抬眸望向那些偷看她的人,在眼神觸及一剎那紛紛轉移,馬不停蹄地離開。
癟嘴,“膽小,我又不吃人。”
“網上有一條帖子正是在說你吃人呢。”售貨員悄悄道。
她不經意地瞥了四周,暫時可以有個空閒。
解釋:“一家賣狗肉的,說是一年前他早上離奇暈倒,就是因為碰見了你一刀把他給殺了,脖子鮮血直衝,不過還好是夢。”
嶽莞哼氣,這個印象她深,“那就是個狗販子。”
售貨員打包好袋子,幫他們放進推車,“是啊,所以網上對你的評論兩邊倒。”
“要是你真是個仙啊神啊甚麼的就好了,至少有個依託”她聲音越來越小,“鬼一般不都不好看?”
售貨員不能過多走神偷懶。為了不扣錢,與嶽莞胡扯幾句後就去招攬上了其他客人。
趙西樓牽起嶽莞的手,眷戀地望了她一眼,嘴角溢位甜蜜,把每一樣需要的東西都買了,又刻意地多停留了一會。
等到四周的視線不這麼赤裸光明正大,甚至有些疲倦時,才滿載而歸。
他們就這樣從不避諱外面的討論。
當然,正要對嶽莞的特殊提出真實性,一些博主又試著秘密去探索那個老屋的時候。
凌晨一點,老屋的大門就這麼敞開著。
探照燈一打過去,黑暗瞬間無處可藏。往深處一點的地方就光生生的擺了一張藤椅。
彈幕慫恿,耳麥里老板催促,博主眼一閉,心一橫就衝上前。
前腳剛跨進大門。
下一秒,神不知鬼不覺的嶽莞站在藤椅後面,手搭著靠背,上半身往前傾十分無害地揮手打招呼:
“嗨~”
博主:!
……
再有不信邪的,身上先掛滿了去道觀求的保命符,手持一把開光桃木劍,邊走邊撒糯米。
老屋的門破天荒的緊閉著,甚至於窗戶都拿紙糊上了,沒有一絲破綻。
那人哈哈大笑,亮出寶貝說是自己就是被眷顧的,烏七八糟的魑魅魍魎都近不了他的身了。
忽而,頭頂一下鈍痛。
地下滾動著一塊細小的石子。
他猛地往上一抬,“魑魅魍魎”正在屋頂盤腿坐著看他笑話。
他舉起劍瘋狂叫囂著。
嶽莞打著哈欠,直接往後一癱,踢倒她從河邊撿的一大堆鵝卵石。
重擊如下雨般密集,不信邪的也信命了,抱頭鼠竄,好不狼狽。
一場來了就能百分百遇鬼的直播成了流量密碼。
大家對於嶽莞的評價已經詭異到不詭異的程度了。
彷彿把她當成了恐怖片的boss,真人現實版實時放映,每次還能重新整理出現的地方。
隨時隨刻都提心吊膽著,追求那種刺激。關鍵也不害人,見人就打招呼,人還長得漂亮。
於是,一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土屋開始被大量報告。
膽子大的人想方設法就去那裡打卡。
“鬼屋到此一遊”
社交平臺一發,點選量瞬間上漲。
此刻的嶽莞紅光滿面,躺在趙西樓懷裡,那上揚的嘴角如何也壓制不住。
趙西樓拿了一顆草莓,把水珠擦開,拔掉草蒂後才喂進嶽莞的嘴裡,“我總算感覺你長了一點肉了。”
儘管那把骨頭依舊有點硌人。
嶽莞眯著眼睛享受地嚼:“人來了,又多貪幾歲!”
趙西樓輕柔地摸著她的臉,問:“你是一開始就這樣計劃的?”
畢竟中途的日子,他其實也為她著急過,怕有不懷好意之人。
嶽莞擺擺手,故作高深道:“都說了順其自然嘛”
她習慣看一步走一步,過程不重要,結果對了就好。
“小莞,小樓,吃飯了。”
趙母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招呼喊道。
趙父進醫院了,前幾日因為貧血暈倒,一系列的檢查甚麼的,為了安全就多觀察幾天。
趙母拉著嶽莞坐下,她的臉色也大不如從前,唇色也有些發白,或許年紀越來越大了還堅持在公司第一線,終日疲倦導致的。
她問:“這幾日的事情,需要我請人來壓一壓嗎?”
其實她還有另一個意思,這樣一曝光,她整日憂心忡忡地就怕有人發現了趙西樓的真實身份,那些方法其實在他們那個圈子並不算私密的,成功與否都是關上門自家知道。
說難聽點就是邪門歪道,違背常理,是要被上頭給打擊的。
嶽莞餘光裡瞧出了趙母的糾結,她看了一眼趙西樓。
對方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專心給她夾菜。
他眼皮也沒抬,“媽,現在已經傳播出去了,又有甚麼用呢?”
趙母瞪了他一眼,復又帶笑看著嶽莞,像是彌補剛才她的無端責怪,道:“那你有甚麼需要就儘管找我”
嶽莞頷首,把話記進了心裡。
然而幾天後,隨著打卡的人越來越多,官方不得不派出安保人員晝夜巡邏。
可耐不住他們也是個怕鬼的人,也沒有那麼多想看熱鬧的。
嶽莞也有些平生無趣,砍了一半的靈體拿去逗他們,那一半就跟個榆木腦袋一樣,
少了思考能力,嚇人是真的嚇人。而聰明的她窩在趙西樓的懷裡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