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
“我推測,大概是過年那陣就知道我的異常了吧。或許認出了我是雲大爺?”
“反正到後來華黎的葬禮,我能明顯感覺到不一樣了。對我除了厭惡,還有一點長輩辜負自己的撒潑吧。”
趙西樓抓在她腰間的手用力了幾分。
“總之,我也算看他們長大,性格都清楚。這不明年要開發嘛,他們期待著呢。”
趙西樓不能共情,更不能理解,從他們對嶽莞這麼大的敵意時就不理解。
“討厭是可以不需要理由的 ”嶽莞大嘆一口氣,嘴上這麼說,她其實也想衝過去揪著他們的衣領問出個原因。
“那你怎麼辦?”趙西樓問。
嶽莞拉開他的手,一頭腦躺在床上,“能怎麼辦?還有一年就好好過完一年唄。”
她看向趙西樓,笑得比哭還難看,“況且他們回來了也沒用。”
“我算是才知道我開始冷熱交替,是因為房子老化受潮本就快不行了。”
誰知道甚麼時候牆體一歪就塌了呢。
趙西樓滿臉複雜,乾脆背過身去,不想面對。
嶽莞出神地盯著天花板,眼睛瞪得乾澀,才後知後覺眨了幾下。
生理性淚水像是給她罩上了一個透明的薄殼,她皺了皺眉,偏頭看向床邊的人,“怎麼這麼久都不說話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戳兩下人的後腰。
“喂?”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走了,我該怎麼辦。”
趙西樓抬頭,依舊是背對著,聲音悶悶地傳過來,“你是我的初戀,如果你比我先走,我會找一塊很美的地方把你埋葬,並且立一塊碑,用最好的石料打造。”
“我不能去篤定那時我是甚麼心情。但我肯定不會忘記你。”
嶽莞聽了眉頭皺得更深:……
“我不還沒走嘛”
“趙西樓,你現在淡然放開的樣子,你當初死纏爛打陰魂不散的勁呢?”
她爬起來,洩力趴在趙西樓的後背,纖指順著後頸往前,作勢掐住了他的脖子,有些霸道地說:
“其實我怕死,就是覺得人的體驗不完全。你可要讓我體會愛情的滋味啊。”
趙西樓眉頭輕佻,彈了彈她的指尖,氣氛也算是緩和許多,“現在更像你纏著我了”
他鉗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人半旋轉地給拉過來,實實地摔進他的懷裡。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其實,我在賭一個機會。”
嶽莞神色不明地說。
春梁村的開發訊息隔一段日子就拿出來宣傳,因為宣傳圖和宣傳文案很受當下青睞,受到的關注度也越來越高。
與此同時,嶽莞的頻道討論度也居高不下。雖說網際網路是個保持不住新鮮感的地方,風頭勁一過就淡了,但耐不住有人隔幾天就放她的照片。
嶽莞平日裡喜歡穿純素色或者純黑色的衣服,她極為單薄,再加上偷拍的角度,總是給人一種非仙非俗的感覺。
所以網友都在猜測她是哪個公司包裝的藝人或者上次湖上飄她真的活下來了嗎?
嶽莞倒也是沒有去搭理,照常和趙西樓出去該吃吃該喝喝。
連帶著趙西樓也進入了討論。
當然也有討論他帥的,更多還是一條評論說他不是早死了嗎,附帶證據圖片。
然後,給再次衝上熱搜……
——
一年後。
“哈嘍,寶寶們。人美膽大冒險小楊又來啦!”
“剛進來的寶寶們不要著急,沒錯,今日我們就來探索網上很火的鬼感美人的家”
“為了驗證大家的猜想,我特意挑了四月四日午夜十二點的時間。接下來隨著鏡頭我們去看看吧”
小楊腰間同時掛了好幾個手機,旁邊專門支有一個打光的。
她從小膽子大,八字硬。成年後就開始做起了探險類直播,專挑那些詭異的地方去,靠著不虛假的作風吸引了很大一批粉絲。
不過對她而言,每個機會先吃到紅利再說,因此很多時候她都沒有去報備,直接就來了。
卻沒想與此同時,她的一個強力競爭對手竟也驅車到達。
兩人互不看順眼,心中暗罵。
直播間還開著,只能笑臉吟吟面子上要過去。
“寶寶們不必擔心,據我所知這間房子的主人已經去世了,算是一個空房,我們就趴在門口看一看不進去。”
這裡本就背靠大山,寂靜得很。
晚間的風也要涼上許多,打在臉上比刀子割著還要疼人。
附近一連排的屋子都黑黝黝的,矗立在隨風飄蕩的竹林裡,頗像一隻只蟄伏的巨獸。
連劉老爺他們也被孩子接走去了城裡生活。
小楊暗戳戳地先比對手一步到達。
嶽莞的土屋面前有一塊天然的石坡路,旁邊是斜斜的長溝,晚上明暗對比在加上門前有一棵高樹,顯得格外森然。
“噓,寶寶們,現在我們沉浸式探險吧。”
她說完最後一句,就悄無聲息地把去廟裡求來的一系列符篆木劍給掛在腰上。畢竟命還是要保的。
步伐極為小心,哪怕蹲了幾天發現嶽莞一直在城裡待著沒回來,現在她也不敢大意。
相反,她的對手就大大咧咧的,和彈幕有說有笑,還十分有禮貌地去敲門。
小楊煩他,就從屋的背後穿過。
土屋一般都會開窗,長方形大小,四邊用石頭頂著,中間會支幾根鋼筋以防有人鑽入偷盜。
屋的背面不開窗,正朝向轉角恰有兩個。
風把竹林吹得嘩啦啦地響,天氣熱了,各種蟲子也爬出來,窸窸窣窣的。
這點場面對她來說完全不足為懼,為了提升探索難度,她直接把探照燈、打光燈全關了。攝像頭對著前方,只能看見腳下的那一點路,屬實連同網友身臨其境。
“小楊別開玩笑了,快把燈開啟!”
“我怕……我感覺背後有人吹我後頸風……”
“佛祖保佑!”
彈幕瘋狂刷屏著“怕怕”“保佑”字眼,進一步拉高了人氣。
隨著鏡頭轉移,突然,彈幕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味。
“手……”
“窗臺有手!”
“我看見眼睛了。”
“是在笑嗎?”
本來這種直播大家也是圖那個氛圍感,追求刺激,根本沒預料也不想真的碰見甚麼。
小楊直播了這麼久,也沒有傳說的東西,存在著一定的僥倖心理。
她也看見了,那隻抓著窗臺鋼筋的慘白的手。
整個人如猛然進入寒冰速凍,四肢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主播,走啊”
“湊近看看是誰裝神弄鬼”
她的眼睛盯著瘋狂滾動的彈幕,摸了摸腰間的法器 ,堅定地唯物主義信仰給了她力量。
剛往前走,腿軟得想塊水多的泥巴甚至感覺心跳蹦進了她的耳朵裡。
鏡頭跟著一抖,再往上一看,窗臺空空如也。
小楊要命地大喘著粗氣。
此刻對手從另一邊轉了過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似乎是和彈幕吵了起來,聲音一句蓋過一句的大。
“有人?這裡面有人她為甚麼不給我開門!”
他斜著睨了小楊一眼,嘲笑她的膽小。直接兩個大胯步走過去,趴在窗臺把攝像懟近了看。
“你好,有人嗎?”他喊道。
沒有回答,他切了一聲,“我就說……”
“有人。”
輕飄飄的一句打斷了他的話。
不知何時,鏡頭裡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影。
在暗黑黑的角落裡,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彎成好看的弧度,然後打了一個響指。
嶽莞眯著笑,在原地歪身側著頭看著他,“有甚麼事嗎?”
“?”
彈幕清一色開始刷屏。
小楊緊跟其後,她必須拿到第一手材料。
“聽見你敲門了,進來坐坐?”
對手要強地點了點頭。
他等著人給開門。
然而,門嘩地一下開了,他卻不敢進去了。
因為裡面沒了一點動靜。
沉默了長長三分鐘,硬著頭皮,把手機支進去了一段距離。
就見那木門背後,直挺挺地站著剛才的人,那裡是死角,怪不得他在外面找不著她了。
人好像察覺到了目光,依舊保持身體靠門,那顆頭就這樣生生轉過來,誇張到像扭了一百八十度。
或許是穿了一件白裙的緣故,臉上就像打了光。
眾人皆是一驚,這不就是嶽莞嗎!
“還不進來?”
她說。
對手滿頭大汗,衣衫溼了大半,往後求助哪還有小楊的身影。
他強笑著,一字字蹦出:“打擾了,我錯了。”
然後落荒而逃,此刻直播還算甚麼,命都要丟了。
剛好,他跑出去吃了一嘴小楊的車尾氣……
嶽莞估摸著時間,扒著門縫往外看。
長長吐出一口氣後,洩力地倒在地上。
裝在褲袋裡的手機亮了一瞬,她掏出來憑著記憶點選幾下,然後打電話給趙西樓。
“怎麼了?”對面接起的速度不算快,嗓音懶懶的明顯進入了睡夢。
嶽莞拈住髮尾一圈一圈地打轉,問:“你睡著了嗎?”
趙西樓眼睛極為困難的睜開一條細縫,螢幕往前,看了看,時間沒錯啊。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明天似乎,全網都會討論我是不是一個鬼了。”
“!”
一句話入耳,趙西樓突然“蹭”的一下坐起來,睏意全無,他的語氣有些激動,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嶽莞笑了一瞬,道:“抱歉,可能你也會被牽入討論了。”
“那又如何。”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只不過令他擔憂的點在於如果嶽莞的不尋常被人發現了,難保不會有甚麼組織或者大佬將她抓去研究,那樣的問題才是最麻煩的。
這個問題他說了出來。
卻不料嶽莞只是輕呵一聲,十分隨意,“既然我有點本事,也不會這麼容易的。”
趙西樓“可是但是”的很久,還是覺得有些太過突然。
然而下一秒,剛還在通話中的人就出現在他面前。
嶽莞扔掉了手機,忙不停地衝進他的懷裡。
趙西樓自覺抱緊了她的細腰。
嶽莞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他,“走一步算一步,先過好這個晚上好嗎。”
說完,她頭輕輕一搭,昏睡過去。
……
第二日清晨。
果不其然,網上徹底炸了。準確來說,從見到嶽莞的時候,熱搜詞條已經登上了頂峰。
許多路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噱頭,一笑而過。
但伴隨更多的剪輯影片出來,不僅加深了濾鏡氛圍,還把那幾個瞬間反覆播放。更讓人驚悚的,也不知是鏡頭拍攝角度還是甚麼,在嶽莞轉頭的那一剎那,人們是看不清她的腳的。
與此同時,春梁村開發也被頂了上來。
本來打的設計理念是供人放鬆身心,安享時光。如今這一個地方出現了這門怪事,讓人不得不懷疑風水等問題。
嶽莞醒後接的第一個電話,正是那消跡許久的高廈。
“老輩,你真是好算計啊”
他咬牙切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