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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碎

2026-05-24 作者:聽月香

“那有甚麼,過年不就要鬧哄哄的嗎?”

趙西樓眉頭微蹙,不由分說地拉著嶽莞到空地上。

他定睛看著嶽莞,有著一絲的慍怒,道:“難不成你就一直跟小黃說話?”

嶽莞搖搖頭,點了點他,眼神明確。

意思是她知道他肯定要來。

趙西樓輕呵一聲,立馬側過頭,卻能清楚地看見他嘴角一直噙笑。

太陽落山不久,四周有些昏暗,卻能依稀看個大概。

趙西樓接過嶽莞懷裡的東西,拆出一根完好的給她,拿出打火機。

橘黃色火舌迸發,只聽“嘶”的一聲輕響,耀眼的星火破出漫天細碎。

嶽莞手臂伸得老長,火花簌簌飄落,她小幅度揮舞著,就像是執了一支繪畫銀河的筆,流動的星光晃出一圈又一圈溫柔的光暈。

她的動作從無措變為熟練,臉上的笑容越攢越大,七彩印在她的臉上,道盡絕色。

一支很快燃完,嶽莞還沒開口,趙西樓就把下一跟遞過來。

“很好玩吧。”

他用手擋著風,引線輕鬆點燃。

嶽莞用力地點了點頭,抓住他的手,把這份給他,“你也來。”

嶽莞自己點了一根。

兩簇光靠在一起,將她的臉照得暖暖的。

趙西樓瞬間動了歪心思,用那璀璨的拖尾在空中標標準準畫了半個愛心。

他瞥向嶽莞,然而當事人專注於自己的手中。

癟了嘴,自己默默把另一半補全。

末了,心中頗為滿意,趙西樓低頭看她。恰好嶽莞也在看他。

嶽莞彎了彎嘴角。

他也不禁笑了。

趙西樓張口:“新年快樂。”

“我想要玩那個大炮。”

兩人同時說出,皆是一愣。

趙西樓眼角瘋狂抽搐,努力牽扯的嘴角卻怎麼也遮不住的尷尬。

嶽莞連說:“新年快樂。祝你……一切都好。”她的大腦飛速旋轉,收回脫口而出的福壽安康、歲歲平安。

“大炮要插在土裡”

趙西樓說著就已經去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不忘還遞給嶽莞一袋竄天猴,他的表情欠欠的,問:“這個敢玩嗎?”

嶽莞不屑一顧。一切恐懼都來源於未知沒有接觸過的時候。

“小心點。”

說完,他還沒走兩步,就聽見“咻”的一聲。

哐當——

屋頂邊緣瓦片被打落兩塊,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趙西樓的頭炸雷般甩向那個手速疾如閃電的人。

對方還保持打火機開啟狀態。

他跑過去察遍她的全身,“沒事吧?”

嶽莞彷彿被寒冰凍住,慢慢地才皺著眉頭一頓一頓歪著頭,她咬緊牙關:“有事,頭疼。”

望著那些碎片,她毫不客氣:“我真是蠢,自己傷自己。”

趙西樓壓制住想揉她頭的心,道:“很嚴重嗎?”

“嚴重。”嶽莞懊惱,“待會跟華黎解釋我得想個聰明的理由。”

這一變故出了,嶽莞放煙花的心思就沒了。倒是讓趙西樓把大炮給燃了。

火管齊鳴,銀彈飛射,氣勢如虹。

很是好看。

她以為外面這麼大的動靜,至少會有一個人跑出來看。

灶房並沒有開燈,外面天色已晚,從外往裡出看就像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深淵。

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股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收拾好東西剛走進門口。

裡出傳來噼裡啪啦,碗筷碎一地,還有聲聲不堪入耳的爭吵。

“莞姐”嶽書冉抱著嗷嗷大哭的孩子衝了出來。

一向樂天隨性、油嘴滑舌的她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哭道:“大哥二哥瘋了,他們打起來了。你能不能幫幫我們。”

礙於趙西樓在,她並沒有說得具體怎麼幫。不過那場面太過嚇人她希望嶽莞最好能把他們兩人都定住,順便刪個記憶無事發生。

以前她一犯錯就是這樣求著嶽莞的。

“先說清楚,究竟發生甚麼了?”

“我,我不知道。我一個人正準備躺著休息,就聽見隔壁聲音越來越大,以至於吵起來了。”

“華黎呢?”

“我跑過去的時候沒看見她,哥哥們打起來我去拉架,媽讓我抱著孩子先走。”

嶽書冉動作有些笨拙,人慌亂起來,動作也沒有這麼講究了。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她也淚流滿面。

嶽莞拜託趙西樓幫忙哄一下。

具體發生了甚麼她要親自看看。

“哥,我叫你一聲哥。你永遠都是最大的。我該讓,我必須讓。”嶽澄手裡架著一條木製板凳,鼻青臉腫的。

嶽衡癱倒在桌角邊,嶄新的衣服被撕碎,臉上同樣也掛著彩。

他摸索著旁邊的酒瓶,拿起入口卻沒有一滴,於是猛然砸向牆壁,玻璃頓時粉身碎骨,滿地狼藉。

而那邊謝華黎靠得極近。

“媽!”嶽衡短促地叫了一聲,又軟下身來怒道:“對,是我沒用。我是廢物。”

他的目光瞟向了桌邊的水果刀。旁邊還放著剛切好的蘋果。

怒火衝上了心頭,眼中毅然閃過狠厲與決然。

“哥?”

“老大!”

刀尖對著的是他自己。

“大哥!”趕過來的嶽書冉尖吼。

閉上眼睛的嶽衡悲慘地叫了一聲,手中的刀落地又彈起又落地,就像在場人起伏的心。

嶽莞收回手,不自在地甩了甩。

將衣袖拉低,免得人注意到她手臂的不正常。

謝華黎心臟一疼,老眼昏花就要暈倒在地,還好現在只是雙腳打顫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急促呼吸著。

嶽澄媳婦拿著藥隨時準備。

嶽衡拖著自己彎折近九十度的手腕,臉憋得通紅漸漸發不出聲音。

偏生這時嶽澄一步頓一步地走過去,嘴裡唸叨著:“你要死是吧,好啊,我陪你。”

他跪在嶽衡面前,撿起那把刀,一拳呼向嶽衡。不夠,又是一拳,“你殺我啊,殺我啊。”

“莞姐。”

嶽書冉扯著嶽莞的衣服。

嶽莞快速看了她一眼,順手拿起牆邊的竹竿。

走過去,挑開兩人。語氣很不好:“住手,都給我停。”

她用了十足力。

這一下直接把身強體壯的嶽澄給推出去幾米遠。

嶽衡顧手又顧臉,哪哪都痛,發出的聲音也只是一個個的位元組。

嶽莞看不下去,暗自給他減輕了一點。

誰知這人剛能吐出一句話,開口就是:“要你管,滾。”

同時嶽澄也道:“這是我們的家事不要摻和”

嶽莞握緊了拳頭。

兩人慾要有再戰之勢。她直接掄圓了胳膊一人一棍。但力氣是收著的。

謝華黎意識回過來,擔憂道:“嶽莞!”

她不想讓兩個孩子受傷。

嶽莞十分煩躁,問:“你們究竟為了甚麼事?”

“關你屁事。”兩道聲音異常同步。

嶽莞:…………

要不是看在他們都四十幾快五十。秉承著尊老愛幼,她真想像以前拿著一根藤條狠狠抽他們。

“哦,大哥,我忘了”嶽澄看向嶽莞的眼神帶著惡意,“我們爭了這麼久卻忽略了她。”

嶽衡接話:“是啊,白吃白喝快十年了吧。”

謝華黎有些急,“你們這是幹甚麼。”

“嶽書冉。”嶽莞聲音突然變得洪亮,“帶華黎去休息。”

謝華黎搭著嶽澄媳婦的手,一步三回頭。卻終是狠心一嘆,步履都加快了些。

“媽,你知道發生甚麼了嗎?”嶽書冉問。

謝華黎搖了搖頭。

嶽澄媳婦也沉默著沒有回答。

“怎麼?”嶽衡極是不服氣。

就面前這個小丫頭全無一點素質教養,敢對著長輩頤指氣使。這是把他的威嚴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嶽莞睨了他一眼。

嶽澄理智回籠了一些,悄悄退了半步不說話了,畢竟他還要靠嶽莞和高廈拉進關係。

“今天是除夕。”嶽莞細數著,“大好日子,兩兄弟反目成仇,竟拉扯上了生死。”

“對,我不是你們家的誰,是沒有資格來評頭論足。”

聽了這話,兩人臉色緩和了些。

“可我向來是不講理的。”嶽莞找了個桌子靠著,“我現在火很大,對你們每一個人,包括我自己。”

“另外,我不知道我做了甚麼事情,你們對我的敵意這麼大。你說十年。這十年我們總共見了幾次面?”

“是我一直呆在華黎身邊陪著她”

嶽衡哼笑,插嘴:“正是因為如此。”

嶽莞倏地把手中的竹竿鏗鏘遁地,長長的悶響,頂端跟著打顫。

“那你們想幹甚麼。”

“自然是回到你該去的地方。我們家供不起你。”嶽衡呵道。

他這樣一說,嶽莞反而冷靜了些,偏著過了這麼多年不聞不問,現在激發矛盾。

嶽莞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你是怕我分錢吧。”

“也是,話語權在華黎,自然是她說了算。”

她問人模人樣的兩人,“你們就這麼不自信?”

嶽澄眯著眼乜斜,從眼縫裡看出的虛影讓他愈發熟悉。

嶽衡不屑一顧。

“看來你們是忘記雲大爺了。”嶽莞道。

嶽澄猛地一睜眼,對,那感覺就像小時候那個神秘又嚴厲的雲大爺。

眉眼、神情、語氣都很像。嶽莞也不過二十幾,她究竟是誰?

嶽衡也不自在起來,雲大爺是他的噩夢,卻又是他唯一崇拜的人,對方惱怒起來是真的能往死裡打。

嶽莞見他們有所鬆動,道:“華黎跟我講的。”

“希望你們永遠謹記。”

人這一生總歸有個底線,有個怕的東西。兩兄弟兒時也打過架,那時候正是叛逆時期。

謝華黎一個人獨自撫養三個孩子,只能無力地嘶吼看著他們即將走上不歸路。

那時雲大爺直接走過去一人一巴掌,一隻手提溜一個。百多斤的大個毫無還手之力。雲大爺絲毫不留情,竹竿都斷了兩根。

兩兄弟匍匐在地,只能從一隻眼看見滿是皺紋的雲大爺嘴角帶笑眼裡藏刀。那張臉像是被一張紙糊上去隨時都要掉下來,笑眯眯說道:“以後再有這種情況,我死了都會爬上來打死你們。”

嶽澄一抖。

兩人視線交錯又齊齊望向嶽莞。

嶽澄假裝數著腕間的手錶,“飯點了,該弄飯了。”

嶽衡瘸著腿過去開了一瓶酒,一整瓶很快下肚。

嶽莞鬆了一口氣,心累。兩人肯定是不服氣的,更何況是她來管。

這件事沒個結局,未來肯定還要鬧很多次。

她又不能一直管。

嶽書冉聽著牆角,感覺裡面安靜了些。便扯著嗓子細聲問:“莞姐?”

嶽莞拉開門,對上三張雙目通紅的臉,“這事過去了,你們不餓嗎?準備年夜飯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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