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幼稚。”趙西樓哼了一聲。
謝華黎曾在這附近挖了一個魚塘。年輕時她還能和丈夫抓魚拿去賣。現在閒置下來,想起來時就往裡面放點魚苗,讓其自生自滅。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嶽澄就提議不如去釣個魚,打發時間。
當然,他只是想讓高廈開心,講究投其所好。
謝華黎和兒媳就自發留下來收拾殘局。
一群人浩浩湯湯,在岔路口,嶽莞問他:“雪還在下,你確定?”
高廈忍俊不禁,一邊將手套摘下來遞給嶽莞。
嶽澄表情僵住。
嶽莞接過手套轉而給雙手通紅的趙西樓。
趙西樓拒絕:“我不冷”
高廈:?
高廈來這裡也是因為春梁村風景秀美,想借此機會好好勘察一番,他本就打算跟著嶽莞到處轉轉的。
嶽澄東扯西扯應付幾句,灰溜溜地回去了,途中因為地面溼滑差點摔倒。
“真蠢。”
嶽莞看向高廈。
高廈直言不諱:“他的公司出現很大漏洞,可若是他靜下心來,本能度過。卻始終把希望壓在我的身上。可我是個商人,我的話又能信多少?”
“不過……”高廈一轉,對著嶽莞柔緩道:“但發現他是老輩的人,我肯定會幫助他的。”
嶽莞攏了攏外套,“你的生意做得挺大的。”
“老輩若是想要……”
“咳咳。”
趙西樓突發咳嗽。
他捂著口鼻,聲聲入耳,身體劇烈擺伏臉憋得通紅。
嶽莞著急忙慌拍著他的背,“怎麼了這是?”
她動作雖忙,眼神卻毫無波動。
高廈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遲疑:“不會咳死吧。”
這架勢簡直撼天震地。
趙西樓猛然一收,挺背身,看了一眼嶽莞,兩人同步歪頭,異口同聲道:“騙你的。”
高廈:“………………”
好冷。
走進岔路口,穿過一片小林,雪厚厚鋪在地上被他們踩得嘎吱嘎吱響。
推開最後一丫擋著的樹枝,面前一處層層疊疊堆砌下去的大灣豁然開朗。
最低下是一個水庫,碧綠飾白的湖水宛然一顆巨大寶石。
“原來你這裡這麼美。”高廈看了一圈,“真羨慕啊。”
嶽莞有些好笑,“要不你搬過來?”
高廈不說話了。
“想體驗一下刺激嗎?”嶽莞突然說道。
高廈臉上帶著困惑。
嶽莞偷笑,渾身散發著清冷,宛如一個迎風吹倒的病弱美人。
然後她伸出雙手,對著高廈猛然一推。
底下是陡坡。
高廈腿一滑,一時不慎摔了過去,但他的反應很快,在衣服即將觸地那一刻騰空而起,氣息驟變。
但隨即他又看見嶽莞也跳了下來。
兩人就此接著巖壁,一下一下借力飛躍,直至落在水面上,凌空踏水,濺起點點水花。
嶽莞眼神一凝,轉身對著高廈出拳,拳帶勁風,果斷狠厲。高廈閃身一躲,次次避讓。
“老輩,可放過我吧。”
他喊道。
嶽莞一身玩鬧,“反正我要死了何不拼個痛快!”
她順手勾起水面上的樹枝,側身逼近,長枝直直橫逼在高廈喉間。
嶽莞快活一笑,“你小子還會謙讓。”
她隨手一扔,穩步落在岸邊。
趙西樓在旁的洗衣臺翹著二郎腿看得熱血沸騰。
他揶揄道:“怎麼就沒能下得去手呢?”
高廈也不客氣,“就像你這樣做個孤魂野鬼?”
嶽莞嘴角微揚。
刺啦——
一聲急促的急剎刺破寧靜。
接著,接二連三尖叫吵鬧起來。
趙西樓瞳孔顫抖,眨眼不見。
嶽莞跟著聲音跑了過去。
“我告訴你啊,你別碰瓷!我全程錄影呢。”
“你這小姑娘撞到人不講理啊。”
“血口噴人你,大過年的你要不要點臉。鄉里鄉親碰瓷在這裡了!”
“你就看我老頭命苦啊。”
爭吵聲愈來愈激烈,哀嚎響徹雲霄。
嶽莞過來時就看見地上紛紛躺著兩人,互不謙讓撒潑打滾。特別是那一個打扮奇特的女生,披頭散髮垂在臉前,盡情發瘋。
老爺說:“我怎麼就遇上你了。”
女生說:“我怎麼就遇上你了。”
“有沒有人評評理啊。”
“有沒有人評評理啊。”
這山灣下面住的人家本就少,大多還去了城裡,獨留一個空房在這。女生篤定自己是無辜的,反正她也不怵,乾脆就在這裡耗著,看誰能說過誰。
老爺老淚縱橫,躺在地上,地面又冰得徹骨。他的老寒腿經不起折騰,乾脆拿起旁邊的柺杖慢慢地爬起來。
女生大喊:“你看你根本就沒事!”
老爺憎惡地往回瞪了她一眼,自己試著走兩步好像也沒有甚麼事,正準備離開又倒著回來掄起柺杖狠狠地敲了一下輪胎,罵罵咧咧好一頓指手畫腳。
連趕過來的嶽莞也不避免地被他一陣罵。
“奇怪的人。”高廈目送他的背影,評價還算文明。
“嶽書冉。”嶽莞喊道。
嶽書冉聽見熟悉的聲音連忙撥開面前的頭髮,從雞窩裡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臥蠶凸起,她驚喜地叫喚道:“莞姐!”
嶽莞輕搖一下頭,走過去扶起她,“沒事吧。”
嶽書冉吭吭兩聲,拍了拍胸脯,“我還能被欺負了?”
她眼睛亂轉,一下就停在了後面的高廈身上,臉上突然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只聽她扭扭捏捏道:“這位是?長得好帥啊。有女朋友了嗎?”
嶽莞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對方立馬老實。
忽而,她側了側耳朵,疑惑道:“車內還有人嗎?”
“啊!”嶽書冉猛然叫了一聲,火急火燎地跑過去拉開後車車門。
站在那裡連哭帶哄好一陣。
最後,嶽莞滿臉風化,看著嶽書冉抱出一個大概一兩歲的孩子,孩子哭累了趴在她的肩頭。而嶽書冉眼睛紅紅的,卻咧個大牙在笑,“莞姐,我給你生個小孩玩玩啊。”
——
“嶽書冉!”嶽衡一下推倒手邊的茶杯,茶水四濺,恰好飛入他繃緊的眼尾,“孩子的父親是誰?”
嶽書冉跳腳,“大哥你幹嘛,我再說我剛剛差點被碰瓷了哎。”
“別岔開話題。”嶽澄也厲聲說道。
謝華黎走進屋來,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淚。她剛才去把這個外孫哄睡著了。他很乖,一點也不怕生。
“小冉。”
嶽書冉是她老來得女,雖說從小就被他們寵慣了,但做事從不讓人操心。平日裡連個戀愛的信都不知曉,誰知道這次直接就帶了一個娃回來。
“疼不疼啊。”她摸著嶽書冉的手。
其他兩個哥哥也同時看向她。
嶽書冉吞了吞唾沫,“生孩子會打麻藥的。”
“你個不著調的。”嶽衡怒極,抄著手邊的扁擔就要衝著人打。
嶽書冉眼疾手快,翻過桌子來到另一邊,快跑兩步衝進嶽莞的懷裡,“莞姐,救我。”
嶽莞緩緩勾唇,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往中心拉。
末了,鬆開手雙手懷胸示意她老實交代。
嶽書冉如遭背叛,不甘地看了嶽莞好久,這才吐出一口氣說明原由:
在大學期間她靠自己賺了一大筆錢,想著去國外旅遊,認識了一個人,兩人一見鍾情很快戀愛同居,然後懷孕生下來。但最近感情破裂大吵一架,她才自己帶著孩子偷摸回了國。
“混賬!”嶽衡再次推開桌子,他氣的不僅是嶽書冉這兩年的事他們一概不知,他指著她的鼻子,“都這樣了你還把孩子帶身邊幹嘛,他不能帶嗎!”
各個眼光紛紛看向嶽衡,這事雖然氣,但他的反應最是激烈。與平日裡營造出的漫不經心,慵慵散散的高傲截然不同。
嶽書冉縮回脖子,“哥,你這麼兇幹甚麼。”
咔嚓——
多損的桌子腿驟然倒地。
嶽書冉:!
絲滑跪地求饒。真真是長兄如父啊。
嶽莞瞭解完大概後,悄咪咪地就從旁邊溜走了。嶽書冉的性格就是這樣,大事小事都喜歡自己扛,偏生又一副大大咧咧不著調的模樣。不過對她來說,人沒事就好。
高廈在院子裡坐著,見來人,問道:“老輩,這就是你一直守著的啊?”
“真亂。”
貫會說風涼話。
嶽莞輕哼一聲,看了看周圍,問:“趙西樓呢?”
“誰去注意他?”
高廈毫不客氣。拿起旁邊的水果,看了一眼又拈著放下,“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
他扭頭聽著裡面吵得不可開交。荒謬得笑出聲,“甚麼待客之道。”
嶽莞清咳一下,嘴角大開:“我送送你,高少爺?”
“老輩真會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