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趙西樓一愣,被嶽莞牽著走。
從竹林穿過另一條小道,兩人蹲在一個巨大假石後面。
“躲甚麼?”趙西樓問。
嶽莞從絲絲縫隙裡貓著眼看見他們逐漸走遠,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沒事,遇見了幾個變態。”
她解釋說自己在咖啡館打工時,那幾個人每天都來店裡盯著她,有時還會動手動腳,自以為很勾人的情話一說一大套。嶽莞本看他們就跟看小孩子一樣,就沒有理會。
誰知裡面有一個人竟喜歡她到瘋魔,不僅光明正大把她的照片設定屏保,手臂上紋身是她,還曾用過自殺威脅她。
打不過還躲不過嗎,她就辭職了。
趙西樓聽得憤憤的,“這就是個人渣!猥瑣、偏執、騷擾……”
他說了一半大腦突然宕機。
嶽莞噗嗤一聲笑出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在想甚麼,半是打趣道:“其實我也很看重顏值的。”
趙西樓挺背拽了拽衣角。
嶽莞忍不住踮腳看那群人去了何方。
可隊伍還在,人少了。
心中燃起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
“嶽莞?”
“真的是你嗎?”
嶽莞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徐統又驚又喜,他邁開腿就要去抓她的手。
前面出現了一堵牆。
面對這橫空出現擋在前面的人,徐統放出一身子的匪氣,抬頭看著高一截的趙西樓,一雙眼陰沉沉的,帶著股黏膩又陰鷙的光。
他想推開趙西樓,幾番無果後,乾脆把著他的手臂伸頭喊道:“嶽莞,我找了你很久,我錯了我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我就看著你,我不打擾你。”
嶽莞沒有理他,他著急大跳,因為劇烈手腕上隱隱有鮮血流出。
趙西樓看不下去了,道:“哥們,何必呢。”
“你懂甚麼!我愛她,我愛她!”徐統眼球充血,落下一滴滴淚水。
“趙西樓,走。”嶽莞喊。
趙西樓一撤,徐統就要鑽空子。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後走,掌控著他。徐統乾著急,奈何力氣沒有這麼大。
等趙西樓摸到嶽莞的手時,一個急轉彎,動作十分迅速,就像一條閃電。
他叫:“跑!”
他個高腿長,步子又大又沉,一步便跨過大半距離。
徐統反應慢了半秒,在後面拼命地追。
“看來我們只能下次看雪景了。”嶽莞途中說道。
兩人轉了一個大彎,跑進一座隱蔽的亭子。
徐統追過來時,氣還沒踹勻,一看,哪還有人?
他又圍著四周找遍了,頓時癱倒在地上。他不懂為甚麼要這樣對他,憤怒、不甘、絕望。心中有氣,看著旁邊的石頭想撞上去,乾脆死了一了百了。
——
醫院。
嶽莞再進病房,華黎能勉強地坐起靠在被枕上。
“這是?”
嶽衡指了指跟在後面的趙西樓。
謝華黎吃力說道:“這是嶽莞的朋友。”
趙西樓提了一籃子水果放在櫃子旁邊。
嶽衡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躲了躲,瞅著那些東西閃過一絲嫌棄。
這一舉動恰好落在了嶽莞眼裡。但她沒有說甚麼。
謝華黎雖然虛弱,但腦子轉個不停,大家都在身邊她也好商量商量過年的事。
謝華黎說一句停一句。
正好嶽澄接完電話回來了。
他走進跟前,帶著竊喜輕聲說道:“媽,過年我帶個人給你認識認識。”
嶽澄賣了個關子。
……
謝華黎恢復得很好,出院後一家和和氣氣總算盼到了過年那天。
清露未晞,晨霧輕柔。
各家正躺在床上睡得甜美。
“嘎嘎嘎”
突然,豬圈傳來一陣鬧騰。
動靜混亂引得院子栓的狗狂吠起來。
嶽衡披頭散髮,一副死魚臉地推開門。對那個吵醒他的罪魁禍首開口:“大早上的你能不能……”
嶽莞拿著笨重的菜刀,手起刀落。鴨血撒得到處都是。
“安靜點……”嶽衡聲音弱了起來。
“拿著。”嶽莞頭也沒回地扔給他,又繼續逮下一隻。
嶽衡嫌髒自然沒有接,皺著眉,正眼都不想給她一個。
很明顯,他不喜歡嶽莞。甚至於看著她還有點噁心。他也說不出緣由,畢竟人與人之間總有磁場不合的。
謝華黎連忙穿好衣服就趕過來幫忙。
她一直都不敢殺這些東西,覺得太殘忍了。嘴上就一句接著一句誇嶽莞能幹。
“媽。”嶽衡皺了皺眉,“這年過了你就去我家住。農村多髒啊。”
嶽莞:“說得你好像小時候不是在這裡長大。”
她還記得嶽衡小時候哪怕掉進茅坑都能爬起來出去撒野。
“我跟我媽說話,用得著你插嘴嗎?”嶽衡明顯不悅。
謝華黎呵斥,“老大!媽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她瞪了嶽衡一眼,但又疼愛兒子,不捨得重話。
嶽莞依舊面色如常,只是手中的動作慢了些。
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幹活就是要大家一起做才熱鬧。
嶽澄昨晚就去接人了,他老婆也是個能幹的,圍著鍋邊炸好了各種果子。
嶽衡負責燒火,謝華黎負責掃地。
而嶽莞說自己去田間摘菜。
漫天銀裝素裹,靜謐得像一副精心裝裱的美畫。在畫的一角,那條長長石板路的盡頭,肆無忌憚地躺著一個人。
那人姿勢散漫又隨性,壓著發硬的雪堆。
嶽莞就這樣盯著空曠的天空。
等著一片雪花飄飄灑灑落入她的眼眶裡,化成了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天空偶爾飛過一隻鳥,分明沒有仔細看清它的花色,但她勾起嘴角,覺得應該笑笑。
她躺在這裡快三十分鐘了。
沒有人打擾。
許久,又飛過一隻鳥。嶽莞視線跟隨它。
忽而,一張大臉閃現在臉前。
趙西樓眨了眨眼,好奇問道:“不冷嗎?”
他站在嶽莞前頭,一彎腰,兩人互看對方倒著的臉。
嶽莞擺頭,拍了拍身邊,道:“這樣很舒服,你也來試一試。”
趙西樓哦了一聲,動作迅速的就躺下。
這南方的雪下得並不大,且落在地面上化了結成冰。感覺比直接躺在路上還要糟糕。
他欲言又止,還是把話嚥進了肚子。且不說其他,若是有人路過看到這過於詭異的一幕,肯定會說是撞鬼了。
雖然是事實。
他隔了一會,問:“在這幹嘛呢?”
“摘菜。”
趙西樓瞟了眼空空如也的菜籃子。
又問:“那我去幫忙?”
“算了”嶽莞翻了個身,頗為賭氣道:“我不想過年。”
趙西樓大概也能明白個甚麼事了,就說:“那我已經答應你了,我就一定會做到的。”
“嶽衡厭惡我。”
她沒頭腦地來了一句,“變了,都變了。”
趙西樓對嶽衡的初印象不算好,雖說對方是個長輩,但行事說話方面總把自己看得很清高。
也正因如此,這麼大歲數都沒結婚,誰都瞧不上。
趙西樓嗤了一聲,“那又如何,我還不喜歡他呢。”他倒吸一口氣,開始嘰裡呱啦地吐槽嶽衡對他的所作所為。
嶽莞看向他,時不時被他描述逗得一笑,不知不覺那份彆扭的固執被鬆動。
兩人隔的距離極近,氣息在之間纏綿婉轉。
嶽莞本是聽故事的角色,漸漸眼睛就不受控制了,從趙西樓的眉到眼,細細描摹,撲閃的睫毛,往下高挺筆直的鼻樑。最後集中到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然後呢?”她極為不走心地搭話。
但靠近火的邊緣怎麼不會感覺到?
趙西樓語速慢了下來,眼珠轉動,對上那道熾熱的目光。
對方挑了挑眉,卻更加大膽。
他抿著唇微微顫抖著。
嶽莞認真道:“你長得很帥。”
趙西樓一開口,就壓制不住笑容,“不然我沒有勇氣在這。”
嶽莞豎起拇指:“勇氣可嘉!”
趙西樓:……
這時,遠處的華黎在喊。
嶽莞連忙爬起身,看也沒看地扯了兩把蔥。
噗——
嶽莞抬頭。
趙西樓捧著肚子,指著她大笑道:“你瞧瞧你的衣服。”
這躺在雪地裡大半天,正紅色的衛衣後背早已溼了一大半。這雪混著泥,有些融化混在一起,雜亂沾在衣服上。
趙西樓也不能真正感受溫度,待他撐地而起,一腳踩上過長的衣襬,一滑,臉朝地撲向菜地摔個狗啃泥。
全身衣服都髒了。
嶽莞轉而笑他,笑聲盪漾在田間。
趙西樓沒動。
華黎又在那喊。
“還不起來?”
嶽莞笑容逐漸凝固。難道……摔出靈魂出竅,摔死了?
“丟死人了。”趙西樓突然悶悶道。
“額,不丟人不丟人。”嶽莞哄著,上前咬牙生拉硬拽才把人給拉起來。
——
謝華黎正好洗完餐桌,一盆熱水下坡,冒出滾滾白氣。
她收回手,道:“去幹甚麼了,這麼……”看著回來的兩人,一個低著頭磨磨蹭蹭,一個昂首挺胸,卻偷偷把菜籃往後藏。
“哎喲,哪弄得這麼髒。”
謝華黎哭笑不得,天寒地凍的,有了先前她這一遭,現在是格外緊張他們受涼。
嶽衡聞聲趕來,極為不屑地瞟了一眼,又轉身離開。
“切。”被看兩人異口同聲。
謝華黎強拉著他們去洗熱水澡。
等嶽莞擦乾淨身體,習慣性地拿起髒衣往身上套,動作到了一半,她喊:“華黎,我沒拿衣服”
“你先穿著去我房間裡隨便找一件”
她的所有衣服昨日被華黎全拿去洗了。本提議穿短袖被華黎無情駁回。
嶽莞在房間裡翻翻撿撿,總算有一件配色不那麼老氣的。
許是壓在衣堆裡面太久,皺皺巴巴的。
她抓住兩角,伸直一抖。
“啪嗒——”
有一個東西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