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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痕

2026-05-24 作者:聽月香

趙西樓聽後,震驚拍樹,“突然就不躲著我了,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嶽莞被這一說,自己也搞得一絲無地自容厚顏無恥了,解釋道:“鋪墊這麼多,就是覺得一上來就讓人幫忙很粗魯。”

“甚麼忙啊?”

“主要是我想一開始就跟你說清楚,不想背後裡搞小動作……啊?”嶽莞燙嘴似的說了一串,聽見趙西樓竟爽快的答應了。

趙西樓一字一句道:“雖然你這個行為跟我一樣不禮貌,感覺就像是玩弄我的感情……”他咧嘴一笑,眼眸盛住萬千星光,瀟灑明亮的聲音響起,“但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快死了。”

趙西樓明顯身形頓了一下,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接著他就聽見嶽莞說道:“一座屋若是沒人住就會破敗。但也不能讓人登門入室,那樣對華黎他們也不公平。”

“所以我想來想去,你身為一個已死之人竟然能隨意有實體,我第一次遇見。嗯……”嶽莞越說越沒底氣,給自己留的這條後路好像也充滿著不妥,“如果華黎他們真的不回來了,我就想著你能不能偶爾的打掃一下這間屋子。就讓它還能有一點用處就行了。作為回報我會幫助你轉世的”

“我還以為甚麼事呢。”趙西樓毫不猶豫地答應,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進別人家不禮貌,更何況還是自己有好感的人。

嶽莞嘴角微搐,反問道:“那你前些日像一個變態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呢?”

“……”

嶽莞起身拍了拍身後不存在的灰,恰逢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後山本就寂靜空曠,加上大雪封山,每一處動靜大了都會被聽得一清二楚。老年機的鈴聲總是歡快節奏感強,聲音不僅大,每一段都向更高潮地方疊加。

她手忙腳亂地扯出來,剛準備結束通話,鈴聲截止。她還未鬆掉一口氣,就聽見山腳屋旁的田埂傳來一絲試探:“誰?”

“嶽莞嗎?”

謝華黎遲遲未等到回答,欲要拿出手機再打一個電話。她正在鋤地,晃眼就看見那半山腰窸窸窣窣地有人。她雖然老了,但眼神明亮,就覺得那人身形十分熟悉。

“華黎,是我!”

嶽莞長呼一聲,攤開手掌,眨眼變出一根帶土的山參,表情管理佯裝一種很累的假象。

然而剛要走,轉頭就看見趙西樓可憐巴巴拉著她的衣角,望著她:“那我呢?”

“一起一起!”

趙西樓道:“去你們家吃飯嗎?”

“嗯,算是帶你提前熟悉熟悉。”

趙西樓又說:“那我第一次需不需要帶東西啊,顯得懂事?”

嶽莞反問:“你就對自己這麼不自信?”

她說話沒輕沒重,此話一出就像是熱戀的小情侶第一次見家長,趙西樓立馬紅了臉,自言自語地在那嘀咕著。

“嘿嘿。”嶽莞滿意一笑,逗小孩這事她是樂在其中。

下山的這條路平日裡根本就沒人走過,各種雜草藤蔓交錯,地面還很溼滑。

嶽莞在前面若無其事跑著奔向華黎,趙西樓則在後面一步擦著一步地走。

謝華黎放下手中的鋤頭,剛才一番忙活,出了一點汗,順便就把外套給拉開一個口子。

嶽莞到了跟前,她問:“我不是叫你去買新衣服?你在後山幹甚麼?”

“都說‘冬藏參,春不寒’。我就在半路上遇見了懂行的。我想著乾脆挖來補補身體”嶽莞抬手,尬笑道:“你說,這運氣就這麼好呢。”

理由雖然牽強,倒也勉強把趙西樓的存在合理化。

謝華黎沒有說話,輕輕拍了拍嶽莞的手,側頭看著走過來的那抹高挑身影,臉上掛起客氣地笑容:“這山上凍壞了吧。快進屋,喝點湯暖和暖和。”

她上前拉著趙西樓就是往家裡趕,沒等對方說幾句話,附在耳邊用極低地氣音說道:“這大雪天的,誰信那丫頭亂說,怕不是你們約會的?”

“其實……”趙西樓糾正的話還沒出口,急打一個彎,重重點頭。

嶽莞走在後面,前面兩人就這樣竊竊私語著,生怕被她聽見,還時不時往後瞥她一眼。

她也面不改色地把他們的話一字不差地聽了進去。

灶臺大鍋裡的湯用著耐燒的木頭慢慢闇火煲著,鍋蓋下面咕嚕細小冒著泡,等把豔紅的木頭夾出來再一掀開鍋,撲面而來鮮醇暖香。

謝華黎讓嶽莞招呼著趙西樓隨便坐,她挽挽袖子,工具放好了開始忙活吃飯這件事。

她的動作很利索,所有菜擺盤端上桌的時候,兩人手中被硬塞下來的大蘋果還沒吃完,自己也忙得滿頭大汗。

菜很簡單,卻美味。趙西樓見人前的忐忑與尷尬蕩然無存,經常保持的完美迷人角度也拋之腦後,一句開飯,他端起碗就是去盛湯。

然而喝了一口,他整個人像被甚麼定住一般,全身僵硬得感覺敷了一層石膏。

謝華黎忐忑不安:“這是?”

“華黎你不會下毒了吧。”嶽莞調侃道。

趙西樓活了過來,對著那碗湯一飲而盡。覺得不夠,又去盛了一碗,兩碗……

一大盆都被喝完了。

謝華黎受到了極大鼓舞,從來沒有人這麼捧過場,她起身又去盛鍋裡的。新的一盆端過來,趙西樓照喝不誤。

嶽莞看得瞠目結舌。

一頓飯下來,趙西樓一粒飯沒吃,喝湯就喝飽了。下了飯桌,才不好意思地跟謝華黎道歉失態。

“你是真撐得住。”嶽莞指向他的肚子,總有一種大了一圈的錯覺。

趙西樓似笑非笑,指尖摩挲著衣服上被濺的湯點,許久啞然道:“這味道很像我媽媽做的味道。”

“我死後我媽媽做飯再也不香了,但我不喜歡這樣。”

“剛才的第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可再喝就沒有了。我不信,所以我就一直喝。”趙西樓直到這一刻才明白自己所謂天選之人死後還能有身體,能隨時轉換與正常人無異只是一個假象。每每到了關鍵那刻,他的所思就如那輕綃的雲煙,美但是抓不住。但他也是個不信邪的,為此哪怕作踐自己。

嶽莞若有所思,“我發現你很犟。”

“不犟我就不會還在這裡了。”

嶽莞:……

這裡是指這間屋子還是這個世界,意思都一樣。趙西樓起勢又想借此機會表達自己心意,這追人嘛,他雖然是第一次,總歸要是不是刷存在感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咳咳”一陣清咳打破他的施法。

謝華黎擦了擦嘴,連忙把脫下的外套穿上。方才那些活她都不讓嶽莞他們做,自己一個人幹完出一身汗,又吹了冷風。

“華黎,你感冒了?”嶽莞皺了皺眉頭。她朝著華黎走去,本想幫助她多穿兩件衣服,卻一下注意到身上穿的那件已經破爛到打了補丁也無濟於事的棉襖。

謝華黎淺笑,“還能穿嘛。”

她知道兒女給她買了很多衣服,全新的放在衣櫃,價格昂貴款式精美,她也不是不捨得拿出來穿,就覺得那件還沒爛,還可補,就不能浪費了。而且,這件衣服是雲大爺給她的禮物。

“我看雲大爺就不該送這件。”嶽莞賭氣說完,細聽還有一絲莫名的心虛。畢竟她身為雲大爺本人,當初送的這件衣服的錢還是從小孩那猜拳贏過來的……

謝華黎簡單換了一件內搭,又疊疊樂似的把所有薄衣服給穿上,一件小馬甲外加一件抗風棉襖才勉強止住。

但這才換好衣服,又覺得趙西樓一個人坐在那裡太單調,得配點吃食,她又張羅著親自去炒年貨。

嶽莞在背後是敢怒不敢言,勸也勸不住。

她這人就是這樣,平日裡本就閒不下來,來了客更是忙得不可開交,這扯那搬,偏生把人給怠慢了。

饒是她身為雲大爺來做客的時候都沒這待遇。謝華黎額間的汗幹了又流,流了又幹。

經過這一番折騰,幾天後——

醫院。

“病毒性心肌炎。先去繳費。”

一大疊單子握在手裡,耳邊迴盪著搶救室裡腳步匆匆儀器長鳴的聲音,嶽莞平日那雙清淡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茫然無措。

醫生說這裡只能先搶救回來,要去治療就需要那些大醫院,但現在轉院也是一個大風險。

“還愣著幹嘛?繳費啊。”出來拿藥的護士催促著。

嶽莞遲疑一下,“我不知道在哪。”

“左轉,下二樓。門院部。”

護士不想在這浪費時間,又說了兩道就急匆匆地走了。

嶽莞也被拉慌了神,跟著指示就跑了起來。還不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錢很少,幾乎就是她吃喝剩的零散。

她猛然停了腳步,滿是懊悔。當時情況太急了,沒想這麼多,現在面對的事實就是她沒錢。哪怕掏出所有,錢不夠。華黎的錢被她藏著,從來不知道在哪。

手中的單子被她攥得發皺。因為用力而整隻手都在發抖。

冬天流感最嚴重,醫院來的人太多了。等嶽莞挪過來排隊,終於到她的時候,心裡建設也差不多了。

收費員查詢完畢,報出那一串數字。嶽莞瞬時面露難色,一張一張展平口袋的零錢還有買衣服的錢,又湊上了一角的硬幣竟零頭都夠不著。

她忐忑問道:“可以賒賬嗎?”

“啊?”

收費員驚訝一秒又頓收,擺出專業的模樣,“去想辦法,費用不夠,開不出藥”

嶽莞就這樣口袋空空,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到了樓梯間監控死角的地方,她身形一消,轉眼就來到了莫柯的家裡。

開口一句,“借我點錢。”

對於這種招呼不打、神出鬼沒、死不要臉、不是,的老輩,莫柯也是見怪不怪了。她手中作畫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錢沒有,要命也沒有。”

“我會還給你”

莫柯抬起歪頭看向嶽莞,極其譏諷的眼神,吊兒郎當說道:“你覺得這個對我很重要嗎?補充一句,這不是借給你的理由。”

“我有急事”嶽莞連說帶畫地把華黎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說到動情處自已也紅了眼眶,最後雙手一攤,“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莫柯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嶽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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