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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影

2026-05-24 作者:聽月香

“這是你今天的工資,日結拿好”

嶽莞眼冒精光,接過自己的勞動成果,連連點頭謝過老闆,工工整整疊好後放進小挎包。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便利店,抬眼,恰碰上側柱貼的鏡子。

眼圈發黑,面容憔悴。

她腳步頓收,連進門拿的棒棒糖都來不及結賬就放了回去。

街道傍晚依舊是車輛來來往往,熱鬧非凡。裡面有一片小區,二十年前建的,據說當時是緊急解決住宿情況。故這裡面的樓棟都很密,住戶也多,即便是豔陽高照,未必這樓下能照到一束陽光。

樓巷裡面烏漆麻黑,修的路燈也昏昏沉沉隨時有熄滅的風險。複雜又繁多的電線裸露,掛在幾米高的地方活像一條嗡鳴的巨蟒潛伏。

嶽莞要去這裡找一個熟人,照她現在的樣子,求助才是最快解決方法。

“咳咳——tui”

窄小的巷子瀰漫著一股油煙溼臭的味道。樓梯口煙霧繚繞,幾個半大的青年蹲坐在那裡吞雲吐霧。

地下哐當哐當地擺了一地易拉罐,手機裡的短影片聲音開到了最大,他們嘻嘻哈哈,時不時胡言亂語幾句。

此時是深夜,看見嶽莞一個小姑娘獨自行走,樣貌還如此惹人。

“籲~”

平頭小哥吸了一口煙,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把嶽莞從頭到腳掃視個遍。

“小美女~”話一說出口,幾人視線一撞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嶽莞偏頭看了他們一眼,也沒多說甚麼。

平頭小哥見此得了勁,拉著一幫倒得歪七扭八的兄弟,自信咧嘴一笑,隔空喊話道:“美女,找人嗎?”,他揚了揚眉,眼神更加熾熱,“哥,幫你啊。”

“好啊。”嶽莞盯著他們,突然生起了惡趣味,她將手背在後面,表情神秘兮兮的。

幾個小哥跌跌撞撞渾身酒氣走過來,手機裡早就把內容切換成微信好友二維碼了,“哥哥們在這裡混,甚麼人都認識。”

“我要找他!”

嶽莞嘩啦一下扯出一張冥幣,指著上面的閻王爺滿臉期待。

……

“耍我們是吧!”

話音剛落,幾人捂著額頭踉蹌著後退,嘴裡你你你的說不過利索,滿是不可置信。

打人不成反被誤殺。

嶽莞輕笑著活動活動了一下手腕,指著跟她差不多高的腦袋,滿是嘲笑地說道:“毛長全了嗎就學會搭訕。”

說完,撇了撇嘴,轉身就走。

“小心!”

冷香襲來,嶽莞突而跌入一個懷抱,來人趕得急,力氣又大,將她緊緊摟著,咯得手臂生疼。

瓶身狠狠打在骨肉上反彈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耳邊傳來倒吸聲,隱忍又剋制,那人反而安慰道:“你沒事吧。”

嶽莞掙開束縛,對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趙西樓。

這一變故,醉酒的也被這一聲響弄得酒醒了七八分。

紋著花臂的長髮男蹲身撿起酒瓶碎片,拿到平頭小哥面前,顫抖地吼道:“哥,你還真打人了!”

平頭小哥雙手一攤,也叫道:“我只是做做樣子,我根本沒想下手啊。”

眼睛滴溜,轉而指著趙西樓,“是他,自己衝上來碰瓷的哎!”

趙西樓聳拉著腰,雙手捂著後背,吭吭唧唧地沒有說出一句話辯駁。

幾人見情況不妙,就像裝了火箭一樣撒腿就跑。

“嘶,好疼。”

嶽莞聞言眉頭挑了挑,抱臂旁觀看著他。

趙西樓捂著腰哎喲哎喲好一陣,看見嶽莞像看戲一樣對著他笑,接連眨了好幾下眼睛,開始捂著胸口咳嗽。

“行了,這一出可不能英雄救美哦”嶽莞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這個鬧劇。

先不說其他的,就他一個鬼,又沒拿桃木劍,鎮壓符,就單純一個啤酒瓶能得了他多少。

趙西樓理了理衣服,正色道:“好巧啊。”

“不巧。”嶽莞擺頭,招手讓他靠近一些,“說不來你恐怕不信,我最近總感覺有眼睛盯著我。”

趙西樓驚訝道:“這麼邪門的嗎”

嶽莞神秘地笑了笑,眼神圍著趙西樓轉了一週。

“不是,你說我啊。”趙西樓急忙擺手,舉手投足透著無辜。

嶽莞長長哦了一聲,表情突變也不繞彎子了,斬釘截鐵說道:“三番兩次,你找我到底想要甚麼。”

撕拉——

暮夜閃過一道白光,繼而悶悶的轟鳴從雲層中擠出來。

嶽莞將一隻手搭在後面,雙肩緊繃,注視著趙西樓,不緊不慢緩步上前,“天天在角落裡盯著我,說,意欲何為!”

趙西樓啞聲,他也不動,瞅著兩人越來越近的距離,吞嚥聲愈來愈急促。

他鬆開手,獨留褲縫那處難看的褶皺,慢慢地抬臂,隔空拂過嶽莞,最終停留在她的臉上。

呼啦——白光再次劈向黑夜,嶽莞的指尖都捏得發緊,大戰一觸即發……

趙西樓輕輕一笑,看向她,眼中盛滿了溫柔的銀河,他說:“因為我喜歡你啊。”

“啊?”

嶽莞不禁側耳,生怕聽錯。

趙西樓深吸一口氣,咧個大牙,傻乎乎地笑:“你相信一見鍾情嗎?雖然我們才見了幾次面,但我就是第一面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我的心跳好快。”

他舉起雙手,仰天感嘆道:“那瞬間就像是春風撫過嫩芽,巨雷劈過寂寞啊!”

轟隆——

嶽莞聽完,五官皺成一團,道:“不信,肯定是有目的。”

“我是認真的,我第一次喜歡人。”

趙西樓忍不住跺腳,雖然生前他受到過這樣的表白,也是滿臉不屑讓人家洗洗睡。但有時候它就是真的,沒法預料。

“我沒開玩笑,但你不用先回答,我可以追你……”趙西樓慌忙解釋,突然之間就卡了殼,像是才反應過來,“你說,這幾日都看見了我?”

嶽莞沒搭理他,抬頭望天,看來今晚的雷電肆虐,她可以不用找人了。

“你說說話啊。我……”

眼前人眨眼之間憑空消失。趙西樓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閉眼又重新睜開,周圍空空蕩蕩,只有腳下的殘渣。

夜深人靜,雷雨交加。

“鬼,鬼啊!”哆哆嗦嗦從喉嚨裡抖出幾個字,趙西樓摸了摸發軟的雙腿,落荒而逃。

——

咔嚓一聲,暴雨應聲而至。

烈風像銳利的大刀毫無章法地劈向空中,被雨水打彎的翠竹東倒西歪,搖來搖去大有一種你死我活的較量。

啪!

嶽莞狠狠摸了一把臉,眼前依舊是雨水朦朧。將這根險些倒塌在屋頂上的竹子往旁邊一推,竹稍頓時掃過一大片屋瓦。

瓦片落在地上噼裡啪啦,嶽莞腳步微頓。抬頭看向這座岌岌可危的土房,每逢這種極端天氣,靠背可以乘涼的竹林就是最危險的存在,還有旁邊十幾米高的桉樹,自從上次被雷劈後斷裂的枝幹壓垮了一間屋子,中間多了空口,這雨水流進來增添了很多苦惱。

想了想,踩上旁邊的突石,借力飛上了屋頂。靜心打坐,片刻身體就被拆解成了星星點點沒入到土屋中。

她本是這屋生出來的靈,每每這一遭即是她的劫,也是突破的口。

利雷更加猛烈,圈養的雞鴨驚叫亂跑,竟然突破了障礙飛到了烏漆麻黑的灶臺,碗筷瓢盆通通摔落在地,嚇得它們更加驚恐。

暴雨持續了整整一夜,天明的時候才淅淅瀝瀝逐漸好轉。

脫漆嚴重的土牆裸露出混著稻穀竹片的泥巴。適而空氣微滯,暗光閃過。嶽莞雙手叉腰漫步走出。

映入眼簾一片狼藉,本在熟睡的罪魁禍首們感受到動靜,又嘎嘎咯咯地亂叫起來。

嶽莞搖了搖頭,默不作聲地將東西撿起來擺正好,對著好不容易趕進圈裡的傢伙們,指手畫腳,語氣滿滿是威脅,“再不老實點,信不信我把你們吃了!”,說完,手裡菜刀亮出白光嚯嚯揮舞兩下。

老屋沒事,一切如初。嶽莞劫後餘生般長長撥出一口氣。要去開門,把屋裡的濁氣都排走,她想。

走著走著,腳步越來越輕,頗有一番凌空馭水的快意。從裡面開門只需要拔個插銷,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嶽莞的手抬了又掉,軟得就像一張柔軟的紙巾,反反覆覆試了幾次,直接低下頭用牙齒去咬。

門是被嶽莞用身體給撞開的,門一開,她沒了支撐,毫無生氣地往前一倒,明溝上面用了兩塊長石擋著,華黎還搬來一塊四四方方稜角分明的磨刀石放在中間。

嶽莞腦子已經停止思考,這一下,額頭狠狠撞在了磨刀石上,腹部碰上長石頂腳,她一聲不吭,暈倒在地。

“謝大娘?謝大娘?”

這時,摩托車一陣轟鳴。隊長提心吊膽了一夜,天剛亮就馬不停蹄地各家問問情況。

腳剎剛放,他就扯著嗓子對著那大門敞開喊。走近了幾步,發現裡面空落落的,只有一地被嶽莞不小心碰倒的水。

“壞了!”隊長暗叫一聲,拿起手機撥打,響了好久對方才接,“謝大娘,我,隊長。你家好像進賊了!”

隊長吹鬍子瞪眼,“怎麼不可能?沒人守!”

末了,隊長又想起甚麼的,“話說,我怎麼沒看見嶽莞那丫頭?”

幾句叮囑完,隊長好心拉上了門,差點被門口的青苔暗算一招,哼了一聲就開車走了,反正他也只是要交這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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