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欺騙
陳纓腦中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也知道若父母去黎術身邊,有她在,安享晚年是沒問題的,但萬一黎術真的需要幫助,那送她爹孃過去,能有甚麼用?
程大夫不同。
他身邊是有些護衛的,他哥哥通賬目、會算計,還會點藥理,是個很會裝模作樣的假好人,去了之後多少能幫表妹忽悠人……
“不太好吧?程大夫能願意嗎?”老俞頭都有點不好意思。
“去……探探親,為何不願意……人到了那兒,回不回來那就是他們自己說了算……”陳纓說著,眼裡閃過幾分狡猾,笑嘻嘻道:“俞伯伯,我聽長冬哥說,榮將軍身邊的楊副將,護送劉大人前往江州,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不僅如此……好像還傳信回來,請了個留在江州的調令……”
榮將軍臨走之前給他們選擇的機會了,所以這破山軍兄弟的調令完全可以解決。
“……”老俞頭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能想象的到,他那個乖徒弟會幹出甚麼樣的事情來。
到了她手裡的人,自然是她的,想跑……難嘍。
“程大夫待咱們不薄,你們兄妹算計他,也不太合適……”老俞頭還有些良心在。
陳纓卻學著黎術那厚臉皮的樣子道:“表妹在的時候,也沒少算計咱們,咱們哪怕明知道她在忽悠人,也仍舊是拒絕不了,程大夫為人和善,可他不傻,若他選擇去探親,怎就不算是一種從心的選擇呢?”
“若各個都和榮將軍一樣做個規矩、有原則的人,都要被上頭吃幹抹淨了!俞伯伯,如今我是懂了,必要的時候,哪怕是對自己人,都不能心軟,該舍則舍、該用則用,否則一無所有,悔不當初!”陳纓又道。
她如今最佩服的便是表妹,當初乾乾脆脆的走,一點都沒留戀。
倘若她顧忌大家,念及情誼,那如今她墳頭的草都有三尺高了吧?
表妹若和龐將軍對上,無人能護她,她沒有強硬的身份,也沒有榮將軍那樣的家世,若真的鬥起來,所謂情誼都是拖累,所有親眷都是犧牲品。
一開始她還不明白,都過了這麼久,邊關的事兒都來了好幾輪,怎能還傻乎乎的做個守規矩的人呢?
老俞頭抬頭,那眼睛又突然閃過一層黑霧,短暫的失去片刻光明。
他緩了緩,一切如常。
陽光底下,這孩子身上就像是浮上了一層火、一片光,瞧著還挺刺眼。
“我年輕的時候就沒做過對的選擇,所以這些事兒,我無法替你們做主,既然你覺得不錯,那就去辦吧。”老俞頭並沒有攔著。
他知道自己的眼界有些侷限,也知道固守此處,只會寸步難行。
他已經錯過了當初的機會和年輕時的鋒芒,如今別無他願,只想守著這個地方,守著北山上的那些墳,那裡有他曾經對不起的兄弟。
陳纓想定主意,便去找陳飛青幫忙。
程冕現在就是個沒甚麼用的大夫。
雖然是邊關軍的軍醫,但龐雄對外說了,程氏公子金尊玉貴,哪能幹粗活?所以讓人捧著他、供著他,就是不用他,連帶著陳飛青也一起受排擠。
二人每天就是看看醫書,算算舊賬,閒的厲害,無奈之下,程冕便在城裡租了一間房,免費給百姓義診。
他很好找,陳纓先和陳飛青通了氣之後,便直奔而去。
哭紅的眼睛,瞧著格外可憐無助,衝到程冕面前之後,便毫不猶豫地往地上跪。
程冕嚇了一跳,連忙將人扶起來了:“陳姑娘使不得!可是出甚麼事了?”
“表妹要死了——”陳纓張口就嚎,“程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陳飛青低頭,眼眶漸紅,他是真哭,畢竟一邊是表妹、一邊是對他有恩的程冕,他要做個不是東西的騙子,心裡當然難過,情真意切。
“阿黎姑娘?!他不是去江州了嗎?之前飛青還說她做了神女,一切平安……”程冕心頭一緊,很是擔憂。
“是啊,可她才傳信來,說江州的大人都欺負她,她寸步難行!您也知道,我表妹她性格要強,用功起來的時候,根本不會顧及自己的身體!這不,她就病了!我也不知道是大病還是小病,但她從前從不在信中訴苦的,如今突然說這些,我瞧著……是不是沒時間了啊?”陳纓說的有理有據,還將一沓信件出來。
從前的信件內容,多豪放,常囉嗦,提到所見所聞,不是氣哼哼的就是無比張狂的,總說要弄死哪個礙眼的狗東西……罵罵咧咧。
黎術彷彿將傳信當成一種發洩的手段,若只看那信中的內容,她就是個十足的粗俗混混!
唯獨這次不同。
竟有些聲聲泣血的意味。
“這也沒寫她病了啊?”程冕不解。
“這紙張有些褶皺,角落還有一滴米粒大小、像是噴濺形成的血跡!必然是出事了!”陳纓十分堅定,“她是我表妹,我與她心有靈犀,我的感覺絕對不會出錯!”
“……”程冕欲言又止。
原來是猜測啊,真是嚇死人了。
他吐了口氣:“你先別慌,寫封信問一問……”
“不行的啊,我表妹絕對不會說實話的!程大夫,我想求您去看看,左右您如今也沒啥事兒幹……”陳纓話說得有點快。
陳飛青連忙咳嗽了一聲。
“……”程冕有些扎心,但也沒責怪,畢竟陳纓說的也是事實。
“您是大夫,若她真的病了,您去了之後立即便可以為她診治,再者,您身份高貴,若那些大人欺她孤立無援,您這個義兄一出面,就能替她做主!還有我哥,他是您身邊人,跟著您一起,才能順理成章拿到調令……”陳纓努力解釋著。
義兄?程冕臉上一紅。
真不是啊!
當初……哎……是他有門第之見,在阿黎姑娘要拜兄的時候保持了沉默,所以……阿黎再也沒提過。
但在他心裡,他是將阿黎當成妹妹一樣看待的。
“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吧,我立即備些藥材,帶著你哥哥一起過去,等到了江州,我再給你回信,若她生病,我一定全力以赴為她治病,你也記得和俞老爺子說一聲,讓他莫要擔心,他那眼睛,不好生憂。”程冕認真說道。
陳纓鬆了口氣,面上感激涕零。
陳飛青則在心裡,偷偷摸摸地罵了自己幾聲。
他不是個東西啊……連程大夫這個大好人都騙。
但只能對不起了,他們兄弟說好了的,要團結一心。
段長冬是武頭,表妹是主心骨,要怪只怪……他心眼壞,且與程大夫,認識的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