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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全文完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全文完

“抱歉。”謝清墨從唇間吐出一抹豔色,抬頭看她時眸色依然深得驚人。“水涼了,是該出去了。”他低聲道,嗓音還帶著方才的暗啞。

他伸手扯過一旁搭著的浴布,攏住她微微發顫的身子,將她打橫抱起。

“放我下來……”

沈歡顏不想再扯到他的傷口,她能自己走的。

他笑著看她,倒也沒反駁。

可誰知她的腳剛觸到桶底卻險些栽倒,慌忙間又攀住了他結實的小臂。

沈歡顏赧然,這腿怎麼軟成這個樣子……

謝清墨輕笑,單臂將她摟起,又重新替她擦乾,抱著人大步邁出了浴桶。

“我都沒有好好洗……”她撅著嘴嗔怪道。

謝清墨抱著她從櫃裡抽出一條毯子,像裹粽子似的把她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紅撲撲的。他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玉姐兒,便將人放在不遠處的軟榻上。

又去取了乾爽的巾帕,繞到她身後,替她擦起溼漉漉的長髮來。

夜風漸起,沈歡顏卻覺得周身暖融融的。原來被人細緻地照料,是這般感覺。

謝清墨就這樣不緊不慢地擦著,偶爾指腹擦過她的耳垂,她便微微一縮,換來他低聲輕笑……

“我把你的傷口又弄溼了。”她皺著眉,像是在自責甚麼天大的事

謝清墨低頭看她,目光柔軟,他倒是喜歡聽她這般碎碎念,甚是可愛,勾起唇角道了句,“無妨。”

髮絲將幹未乾,他忽然記起還未去拿她的寢衣,便又起身。

“你就不能先把衣裳穿好再走動!”沈歡顏捂著眼,臉蛋紅得像煮熟的蝦。房裡光線再暗,也經不起他這麼晃來晃去呀。

“我身上哪處你沒見過?這會兒倒害起羞來了。”他笑著走過來,幫她換好寢衣。這回倒沒再逗她,只拽了塊浴布,往腰上隨意一圍。

沈歡顏兇巴巴地瞪他一眼,翻了身閒閒地躺著。

“玉兒睡熟了,夜裡還會醒嗎?”他也坐了上來,拉過她一隻手,低下頭,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她的指尖。

沈歡顏被他弄得有些癢,卻沒多想,認真思忖片刻才答道:“倒是不常醒……偶爾會起夜吧。不過平日裡都是嵐娘摟著睡,我也不太確定。”

“那便好。”謝清墨聞言輕笑,搓揉她的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這話在她耳裡卻多少有些意味不明……

好甚麼?難道他……

沈歡顏霎時反應過來,身子下意識往後撤。

“不行……這裡不行。”她連忙抽回手,急得耳根都紅了,壓低聲兒道,“這軟榻挨著窗,外頭還有下人守夜……若是叫人聽見了,我還活不活了?”

謝清墨卻俯身輕輕吻上她的眼睫,唇瓣溫熱,帶著安撫的意味,聲音放得極輕:“放心,我早交代過了。今晚院裡不必留人,都歇息去了。”

他退開半寸,望著她那雙浸著水汽的的眸子,眼底漾開一層淺淺的笑意,“怎麼樣,還有別的理由嗎?我的歡兒……”

他將她攬在懷中,輕柔地吻著她的脖頸和耳後,他低低開口,聲音似哄似誘,“乖,趴在窗臺上。”

見她緊張的發顫,覺著可愛,便又去尋了她的嘴唇細細咬著,眯起眼笑著說,“歡兒莫怕。這裡沒有旁人,有的只有你、我和這窗外的月亮。”

若問人生圓滿是何光景,在謝清墨看來,無非便是當下——

月影下,一雙人。

沈歡顏的手指緊緊扣著窗欞上的橫木,指尖發白。

謝清墨吻上她的耳尖,嗓音盛滿了說不出的繾綣與貪戀:“歡兒你看,這月亮,今日怎麼就搖個不停呢?”

玉姐兒昨晚睡得早,今日天一亮便起了,精神抖擻得像只剛出籠的小雀兒。

沈歡顏卻沒這般福氣。哪怕是玉兒佔著床,她爹爹也一夜沒消停,抱著她在屋裡折騰了個遍,她現在身子極沉,別說起床了,怕是連腿都抬不起。

“走,阿爹帶你出去玩,讓你娘再睡一會兒。”

謝清墨倒是精神,又悄悄俯身許給小丫頭了些甚麼好處,玉姐兒便歡歡喜喜地跟著他出了門。

父女倆回來時,日頭已高,正是晌午光景。

日光明晃晃地灑進來,沈歡顏剛補完覺,謝清墨進來時,她才梳好髮髻,正對鏡理妝。

晴茵見國公爺進了門,便知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掩上了門。

“午膳後,隨我去個地方。”謝清墨上前,俯身環住她的肩,低頭湊到她耳邊輕聲道。

沈歡顏從鏡中抬眸看他,不知這人又要賣甚麼關子,神神秘秘的。可她摸著髮髻的手忽然一頓——不對,他怎麼這身打扮?

“你今日未早朝?”她轉過頭,臉上寫滿了疑惑。

謝清墨拿下巴蹭著她的頭頂,懶洋洋地彎起嘴角,“告了假。”

“告假?”她更奇怪了,“你又不是尋常小吏,告假……跟誰告?”

他頭頂上便是聖上了……

謝清墨微微側頭,輕笑了聲,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笑意:“自然是跟聖上告的。這些年攢了近百日的假,歇幾日也不過分吧。”

他又將臉又埋入她的肩窩,“所以,這幾日,本官不歸朝廷管,只歸夫人管。”

他真的愛極了她身上的香氣,聞不夠似的。

“那你是以何理由告的假?”沈歡顏伸手撥開他的臉,氣急,“你再蹭……我的髮髻便要重梳了。”

謝清墨被她推著,只好順勢站直了身子,卻也不惱。他彎起嘴角,乾脆一伸手,便將她從凳子上撈起來,往餐桌那邊帶。

“自然是許久不曾歇息,乏得很,想告幾天假調養調養身子甚麼的。”他邊說邊將她按到椅子上,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她坐下,抬頭瞪他,分明不信:“你?乏?”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這人分明神清氣爽得很,哪裡有半分“乏”的樣子。

“嗯,”他挨著她坐下來,笑著瞧她,“乏得很。需要夫人好生調養。”

他咬重了“調養”二字,她現在也長了本事,瞬間聽出弦外之音,臉上騰地一下紅了,小聲咕噥道,“聖上還挺好糊弄……”

“傻,”謝清墨低頭颳了一下她的鼻頭,眉眼裡全是笑意:“你以為聖上身邊那些宦官是擺樣子的?誰家有個風吹草動,他老人家心裡門兒清。”

“那……我。”沈歡顏忽然後知後覺地心虛起來。

早知道不給他擺臉色了……

“所以,”他湊近了些,呼吸拂在她耳廓,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縱容,“全京城如今誰不知我‘懼內’?又誰不知,殿帥府的千金……不好惹?”

沈歡顏紅著臉瞪他,氣得說不出話,起身便追著他打。

兩人笑鬧了一陣,才氣喘吁吁地坐下來,準備用午膳。

“玉姐兒呢?”沈歡顏這才發覺好一會兒沒見著女兒了。

“我可真替我女兒寒心。”謝清墨搖頭笑道,“我們倆上街時,玉兒見了甚麼稀罕玩意兒都想買給孃親。可她孃親呢……”他故意頓了頓,餘光瞄著她。

沈歡顏自知他嘴裡沒甚麼好話,桌下的拳頭已經悄悄攥緊了。

謝清墨卻像早有預判,笑著往旁邊一閃:“她去祖母房裡玩了。午膳就我們倆。”

他將從清風樓打包回來的酒菜一一擺上桌。沈歡顏低頭一看,竟全是自己愛吃的。她抬起頭,眨了眨眼,“二郎怎麼待我這樣好?”

謝清墨挑眉,“我甚麼時候對你不好?”

沈歡顏撅著嘴搖搖頭,數落起來:“好多次呢。大哥臨行前那回,還有……你在酒樓裡打了曾煜那回,還有……”

“那歡兒可想過,我為何要那樣?”他笑著問。

“自然是覺得我離別的男人近了,有違婦道。”沈歡顏答得理直氣壯,心想:難道不是嗎?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臉上:“那為何……不是我愛慘了你,怕你不要我了呢?”

她怔住了。

“歡兒,”他聲音低下來,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說給她聽,“你以前……從來不肯相信,我是真心待你的。”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他說的沒錯,她——

不信他,更不信自己。

沈歡顏斂下眉眼,又彷彿神遊天外。

謝清墨伸手將她拉至身前,輕輕攬入懷中,低頭吻了吻她的臉頰。

“從我初見你的那一刻起,便心悅於你。”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一件藏在心底太久的事,“哪怕後來我知道,你嫁我只是權宜之計,這份心意也從未變過。”

他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溫聲道:“再後來,我身負不能言說的重任,萬般無奈將你推開。你怎知我那時的煎熬?連探問你的音訊我都提不起膽量。”

“可我感謝老天待我不薄,讓我如今失而復得。”他捧起她的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眼底,“你便是我的珍寶。我不只今日對你好,明日、後日、年年歲歲,生生世世,我都要待你如初。”

“所以歡兒,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沈歡顏眼角噙著淚,用力點了點頭,再忍不住,傾身吻上了他的唇。

她不像他,能坦坦蕩蕩地將心跡剖白於人前。她總以為自己不懂如何去愛人,可如今她卻漸漸知道——他離開,她會傷心;他受傷,她會難過;他開心,她也會跟著歡喜。她喜歡與他在一處。無論是一同看書下棋,還是舉杯閒話,亦或是耳鬢廝磨,哪怕只是靜靜地待著,甚麼也不做,只偶爾對望一眼,心口便會湧上說不清的暖意與歡喜。

她想,她大概早已沉淪其中,只是一直不曾察覺罷了。

馬車穿過一條條熟悉的街巷,拐進了一條安靜的長街。

“我們到底要去哪?”她掀開車簾望向窗外,這一帶從前來過,兩旁多是藥館和書鋪,瞧著倒不像是要往甚麼熱鬧地方去。她心裡嘀咕:莫非是來買書的?

謝清墨卻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不緊不慢地摩挲,含笑道:“到了便知。”

馬車緩緩停穩,車簾掀開,二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她抬眼望去,那是幾間連成一氣的鋪面,主屋的門楣上懸著一塊木匾,用紅綢遮著,看不到字。門面收拾得利落,漆是新上的,窗戶紙也是新糊的,簷下還掛著紅燈籠。瞧著氣派而不張揚。

“這是……”沈歡顏隱約猜到了甚麼,轉頭看他。

“醫館。”謝清墨已走到她身邊,上前扯了她的手往裡走。跨過門檻,迎面是一間寬敞的堂屋,西側是一整面牆的藥櫃,中間擺著診桌,上頭還擱著脈枕與紙筆。

壁上懸著一幅字,上書“妙手回春”。

那筆跡清雋有力,她認得——是他親手所書。

“你何時準備的這些?”沈歡顏驚得語速都快了幾分。

謝清墨只是笑,輕輕推著她的肩,引她繼續往前走。

穿過走廊,又是幾間清雅的診室。再往裡,竟藏著一處小院——灶房、廂房齊備,牆角幾叢新栽的藥草正抽著嫩芽,在午後日光下綠得鮮亮。

她當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這間醫館的佈局簡直同濟仁堂一模一樣。連藥櫃的擺放、診桌的位置、窗欞的樣式,都像是照著原樣搬過來的。

“你……”她站在那裡,半晌沒動。

謝清墨卻只是笑著按住她的手:“先別急。”

他側頭看向李瑞:“人接到了嗎?”

李瑞躬身道:“稟國公爺,剛到,屬下這就去請來。”

“誰?”沈歡顏聽得一頭霧水,皺起眉頭看著他,他卻但笑不語,只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話音剛落,只見門外走進一個熟悉的身影。

“師姑?”沈歡顏怔住,她萬萬沒想到,謝清墨竟然能把妙芸師太請來。畢竟師太名望極高,平日裡深居簡出,連宮裡頭想請她都得看緣分。

妙芸師太搖頭笑道:“我是拗不過你這執著的夫君。”

“往後,師太每旬會來你這兒坐診兩日。”謝清墨走近一步,低聲解釋。

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扶住師太的手,又轉頭看他,眸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謝清墨只對她微微一笑,旋即轉身,向妙雲師太微微一躬,語態謙和:“往後,便要勞煩師太了。”

午後,醫館剪綵開張。匾額上“悅安堂”三個字亦是謝清墨親筆所書。他說,盼她做這件事,既能安人,又能悅己。

她怔怔望了那三個字許久。從前她也想開一間女科兒科的醫館,想過收拾鋪面、請大夫、買藥材,樁樁件件在心裡盤算過無數回。可心裡頭總是沒底——自己到底行不行,她從不敢確信。

卻從沒想過,到頭來是他替她完成了心願。

晚膳後回到房中,她枕在他腿上,把玩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過來,又一根一根地攏回去。屋裡燭火跳了跳,映得他半張臉明明暗暗。

“我嫁妝裡有鋪面的,”她低聲道,“你又破費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縱容:“你是不是對我的身家有甚麼誤解?好歹也是國公府,你夫君官都做到副宰相了,連幾間鋪子都置辦不起——”他故意頓了頓,低頭看她,“那我可真要擔心,你哪天帶著玉兒另嫁他人了。”

她被他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嗔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那……妙芸師太你是怎麼請得動的?”

“起初我是在尼姑庵碰了幾次壁,後來打聽出妙芸從前在宮中作醫官時,汪太傅曾對她有恩。這就巧了,汪太傅正好欠著我的人情……”

“哦——”她拖長了調子,眼波流轉,“那你這算不算以權謀私?”

謝清墨低低一笑,撫著她柔軟的長髮,聲音裡帶著幾分寵溺:“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雖是拉著汪太傅一同去的,可師太一聽說是你——本來說好的一季坐診一次,她老人家親自改成了一旬兩次。”

他低頭看她,指腹輕輕拂過她的髮絲,眼底映著燭光:“這怎麼不能說明——我們歡兒,本就很優秀呢?”

他這話說得誠懇又自然,倒叫她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只把臉往他膝上拱了拱,耳根悄悄紅了一片。

一歲春回,東風吹遍。

這日,兩人都早早回了府。

昨晚便說好的要一起嚐嚐清風樓今年新釀的“綠蟻新焙”。門簾一放,便將滿府的喧鬧隔在了外頭。桌上酒壺溫熱,酒面上浮著細如蟻綠的泡沫。

“今日散朝,工部侍郎李大人特意攔下我,誇夫人醫術高明。”謝清墨舉杯,“敬我家的妙手神醫。”

“哦?倒是有幾分眼力。他夫人本是些許小恙,偏生自己疑神疑鬼。剛來找我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得了甚麼不治之症呢。”沈歡顏莞爾,卻沒有飲酒,只端起手邊的茶盞同他碰了碰。

“怎麼?”謝清墨挑眉看她,“今日倒是轉了性子?”

“今日不宜飲酒,”沈歡顏抿唇一笑,故意頓了頓,“箇中緣由,稍後再告訴你。”

沈歡顏替他斟滿酒,輕聲道:“懷淵今日來醫館尋我,閒聊時說起,你如今可是所有年輕人心中的楷模了。他說你在主導改革,我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

謝清墨接過酒盞,抿了一口放下,神色平靜道:“是武選官的改革。其實說不上是我主導,我也只是將其中利害與聖上剖析明白。至於推不推行,是全體士大夫商議的結果。大興朝於亂世中崛起,最知戰亂之痛,本意是與民休養生息。可若一直對地方武裝防範過嚴,外敵來犯時,便離傾覆不遠了。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重文輕武,看似安逸,實則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杯中浮動的酒沫上:“如今經襄王一亂,聖上也深諳此中危機。改革迫在眉睫,我又恰好適合擔起此責。所以外頭說我主導,實則……是國之必行,非我等個人之功。”

“可我每每聽聞旁人誇你,心裡總是自豪得緊。”沈歡顏漸漸不再吝嗇於表露自己的心意。

這話落在謝清墨耳中,自是受用得很。有時她話說得太直白,倒惹得他耳根微紅,像個未經世事的少年。

“我前些日子收到了凌舒的訊息,”沈歡顏忽然一頓,放下茶盞,“倒是一直沒同你說。她在信中說她在鎮江過得挺好,不必掛心。”

“那便好。”謝清墨輕輕嘆了口氣。

宋凌雪是去年冬天沒的。

那年,梁潛終究是不忍見她整日鬱鬱寡歡,簽了放妻書,自請調離出京。宋凌雪如願嫁了那個書生,又隨那人回鄉,與家中斷了往來。誰知那人連考三年都未中進士,後來不知怎的沾上了賭癮,欠了一屁股債,竟想把宋凌雪賣了。宋凌雪走投無路,懸了梁。

訊息傳回京時,宋凌舒很久都沒緩過來。家裡安排相親,她一概拒之門外,最後乾脆連夜逃走了。直到前些日子,沈歡顏才知道她在鎮江落了腳。她也幫不上甚麼忙,只能修書一封給汪淮安,託他照拂一二。

謝清墨已飲下好幾杯,沈歡顏卻一滴未動。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沒告訴我?”

沈歡顏笑了笑,不急不慢地開口:“早上玉姐兒過來喊我起床,我想拉著她進被窩裡再睡一會兒,可這小丫頭死活不肯上來,說是怕壓著我的肚子。我還納悶呢——壓著肚子又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瞳仁裡映著燭火:“你猜她說甚麼?”

謝清墨喉結微動,沒有接話。

“她說——阿孃肚裡有弟弟。”

謝清墨怔住。

“我當下便自個兒診了脈,後來怕不準,又去醫館請師姑替我復了一回。”

“所以,”她緊緊盯著他,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聲音輕輕柔柔的,“起碼往後一年,我都不能陪你喝酒了呢,二郎——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可惜?”

謝清墨終於確信自己沒有聽錯,當下霍然起身,抱著她轉了一圈。

旋即又想起甚麼,小心翼翼將她放下:“可你身子要緊。若你不願生,我也……”

“我願意。”她望著他的眼睛,目光溫柔而堅定,“因為孩子的父親是你……”

“我確信,我願意。”

“我心悅於你,二郎。”她眼光柔柔的。

可說到這兒,她自己倒先撐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耳根紅透:“這話……也太肉麻了。”

謝清墨卻紅了眼眶。還能說甚麼呢,老天待他不薄,他終於等到了她的歡兒……

他傾身將她擁入懷中,那力道,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我也愛你,”他啞聲道,“此生不渝。”

至此。

星河長轉,此情不倦。

一枕入眠,兩兩清歡。

月華長在,人月雙圓。

歲歲同夢,白頭以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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