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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相見時難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相見時難

今日汪家的煙雲臺翻修後重新營業,謝旖玉好不容易得了孃親的應允,今日能上醫館找她,待她晌午忙完了一同去酒樓湊湊熱鬧。

小丫頭扯著嵐孃的手,在街上一間鋪子接著一間地逛,看見哪個稀罕玩意都想停下來看看。

“嵐娘,那是甚麼?”謝旖玉踮著腳尖,見一個雜貨攤上擺的淨是些花花綠綠的小物件,她指著其中一串穿起來的羽毛問道。

“那是逗貓的物什,玉姐兒。”嵐娘是謝旖玉的乳母,是汪家城南莊子上的佃戶媳婦,姓周,雖年輕但為人本分老實,帶孩兒也格外仔細。這些年沈歡顏忙的時候,大多都是由她照看著著玉姐兒。

“我要買一個嵐娘,明日我可以帶去太姥姥院中逗那隻貍奴玩。”謝旖玉看得眼花繚亂,東摸摸西碰碰,又瞧見一隻彩色麻線纏成的圓球,覺著好看,便拿了在手中把玩著。

就在這時,這麻線團不知怎的,忽然從她手中脫落,骨碌碌地滾到了大街上。

小丫頭哪懂甚麼當心留神,撒開步子便要去撿。

嵐娘正在荷包裡掏著銅板,誰知就眨眼的功夫,小丫頭便竄了出去……

不料就在這當口,街角忽地衝出一輛馬車,車伕瞧見路中央的人影猛地勒住韁繩,卻哪裡還收得住勢?

嵐娘臉刷一下白了,正欲衝上前去……

只見一道黑色身影從眼前掠過,將那小小的人兒往懷中一撈。

嵐娘定睛一看,是一位俊俏郎君,他長臂攬著玉姐兒身子一偏,一個迴轉讓過車身,幾乎貼著馬車車轅閃了過去。

手肘處傳來鈍痛讓謝清墨略一皺眉。

“謝天謝地!”

嵐娘連忙跑了過來,一面連聲道謝一面接過玉姐兒緊緊摟在懷裡。

謝旖玉倒是沒哭,一眼便認出了這個昨日才見過的大哥哥,她瞪圓了眼睛,又驚又喜,笑得露出幾顆小白牙:“大哥哥,你會飛呀?”

謝清墨被她逗笑,卻忽然想到這小丫頭方才的危險行徑,連忙壓下嘴角,面露厲色,一隻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謝旖玉一臉迷茫,卻還是乖乖將方才一直抱在懷裡的麻布綵球放入他手中。

謝清墨握著綵球在她眼前晃了晃,“以後,再要緊的東西,也不能衝到街上去撿。東西沒有命要緊。”他故意沉下聲音,“聽到了沒?”

謝旖玉乖乖“嗯”了一聲,伸手拿過綵球,正打算跟與這位好看的大哥哥告別,卻忽然見地上滴了幾滴血,她指著地面驚呼道,“大哥哥你流血了!”

嵐娘聞言也連忙低頭看,血應是從他手肘處滴下的,興許是方才抱著玉姐兒轉身時磕的,她忙說道,“旁邊就是濟仁堂,是一家不錯的醫館。郎君隨我們前去包紮一下吧。”

嵐娘瞧著眼前這位郎君衣著不俗,又不太像本地的,還是引他去醫館能放心些。

“無妨。”

謝清墨剛從李府出來,便在街邊瞧見了昨日見了頗為親切的那個小女娃,也慶幸,得虧是他截住了,不然小孩子若是被馬車衝撞了,可不是小事。

“還是去瞧瞧吧,我識得那裡的大夫,您不包紮好我們心裡都過意不去。”

謝清墨暗忖了片刻,今日事情進展的還算順利,這會兒的確沒甚麼要緊事,不如去一趟,好讓這對母女安心些。

不過,濟仁堂……

自己此番來揚州本就只停留兩三日,加之自己心中清楚向來疼愛沈歡顏的汪家對自己絕不待見,便未曾登門拜訪,濟仁堂自然也沒去。

不過此次與李昌平周旋間能正中要害,也是得益於張老先生捨身探來的訊息。

於李昌平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恐朝中亦有襄王耳目。我已寫下密信,勞煩國公代為呈遞聖上。我之所作所為,有負黎民,罪不容誅,且無子嗣承繼。唯願國公相助轉奏聖上,饒臣母一命。”

如今襄王野心昭昭,天瀾國新主嗣位雖擾亂他先前的計劃,又因大軍來犯協助抗敵損傷了不少元氣,卻依然暗中積攢勢力,只待他日更圖大計。

於國於民,襄王此害,皆當速除。

必須儘快秘密趕往鄧州才行……

“大哥哥,快些走,”小丫頭喊著,“濟仁堂就在前頭,再等會兒你的血都要流乾了!”

這小丫頭,也不知是關心他還是咒他。

謝清墨背過身去,撕下了中衣下襬的一截白布,三兩下纏住了手臂傷口,咬上一端用力一勒,算是勉勉強強止住了血。

他轉回身去,只見小丫頭探頭探腦地瞅著他,不由失笑,“放心吧,流不幹。”

濟仁堂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堂內有一位不相識的大夫坐診,幾個夥計來來往往忙活著。

他正欲叫這對母女不必再此地多留,卻瞥見方才還由母親牽著的小女娃一溜煙便跑了進去。

見這位俊俏郎君面露疑惑,嵐娘笑道,“她是到後院去玩了,玉姐兒與醫館的東家有親戚關係,常來於此自是熟悉。郎君稍後,這還有位女大夫,我去叫她出來幫您看看。”

玉姐兒在孃親診病的時候從不去打擾,後院灶上林婆婆家的孫女香兒與自己同歲,每次到醫館她都要先到後院看看香兒在不在,今日她正好想約她一同去酒樓湊熱鬧。

這邊,謝清墨卻愣了神。

濟仁堂,女大夫……

他的眉頭漸漸擰起,臉色倏地沉了下來,“娘子,我斗膽問一句,玉姐兒可是你親生的?”

嵐娘不知他為何這樣問,可這事也擱不住撒謊,她確實只是玉姐兒的奶孃而已,說主子是自己親生的,她是萬萬不敢的,於是小幅度地搖搖頭。

謝清墨得了答案,片刻未耽,抬腳便往後頭大步走去。

“欸……”嵐娘瞪大了眼,這郎君……方才還和顏悅色的。怎的說變臉可變了。

眼見他這副架勢,不像是去診病,倒像是去尋仇的。

嵐娘放不下心,趕緊跟上。

沈歡顏正在行針,今日張濟青也在。

同汪淮安一樣,他科舉之路亦是止步於舉人,思前想後還是打算留在了家鄉,從醫繼承祖父衣缽。

幾年間他雖醫術漸長,但行針用藥的悟性卻著實不如眼前這位祖父之愛徒。每每趕上沈歡顏給人施針,張濟青總會找機會湊到跟前觀摩一二。

沈歡顏也從不嫌煩,常會一面下針,一面為他講解。

窗子半開,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靠牆擺著兩張窄榻,其中一張榻上趴了一名病患,背上密密扎著針,沈歡顏彎著腰輕聲說著甚麼,張濟青則在一旁認真聽著。

謝清墨站在病室外頭,第一眼瞧見的便是此番景象。

好一對才子佳人,歲月靜好。

“娘子……”

沈歡顏是聽到嵐孃的聲音才抬起頭,可嵐娘身前,卻憑空出現一個高大且不容忽視的身影。

這個人,她四年未見。

驚訝、委屈、怨懟,一時齊湧心頭。她眼睫顫了顫,那點翻湧的情緒還未及爬上來,便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再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澄澈,嘴角扯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

她倒是不會天真得以為,他是為她而來。

大抵是辦差路過,偶然進來的。

沈歡顏心中坦然了許多,直直看向他。

他黑了許多,也精壯了許多,眉眼愈發鋒利,脾氣也是更大了——

這不,才一見面,他倒是瞧著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謝兄?”張濟青先開了口,畢竟兩人曾有過同窗情誼,謝清墨現如今雖身居高位,張濟青卻不覺得他會忘了舊識。

謝清墨衝他略微頷首,目光卻很快又落回沈歡顏身上,“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歡顏倒是面色淡淡,似笑非笑道,“國公同我能有甚麼可說的,若是診病,張表哥亦可代勞。”

說罷,她不再看他,低頭檢視患者身上的銀針。

謝清墨幾步上前,一把扯過她的手,疾步往後院走去。

張濟青愣住了,他是知道他們的關係,可也知兩人後來並不愉快,不然歡顏也不會好好的國公夫人不當,又跑回揚州,一面當大夫,一面獨自將玉姐兒拉扯長大……

只是,他畢竟是外人,也沒甚麼立場干涉。

她雖是被拉走的,但以謝兄的為人,總不至於傷害她,若真有甚麼誤會,還是應該當面解開……

嵐娘卻一下子慌了,這俊俏郎君怎麼忽然上手了,自家娘子確是美若天仙,可也不必這樣吧。

“你……”嵐娘一步上前,雖然眼前人氣勢著實讓人畏懼,自己不一定攔得住,可這畢竟大庭廣眾的,只要她大喊,引來了眾人,他便帶不走人。

只是她還尚未開口,卻被自家娘子拽住了衣袖,沈歡顏搖搖頭,只在錯身時在她耳邊留了句話:“別擔心我,快帶玉姐兒回去……”

一出門,她便被拉著穿過穿堂,徑直進了後院。

謝清墨攥著她的手腕一旋,欺身將她抵在後院的院牆邊上,一牆之隔便是灶房,林婆婆正在灶上忙活著,兩個女娃娃蹲在一旁玩。

“不想被他們聽見就帶我去個沒人的房間。”謝清墨沉聲道。

沈歡顏的確不想讓自己從前的舊事被女兒聽到。

無奈領他去了自己房內,自打她回到揚州後,師父便讓人將原來她住的那間騰了出來,以便她偶爾休息或留宿。

甫一進屋,沈歡顏轉身將門帶上,剛回過身,便被他抓住了手腕。

“一句國公,當真是生分了,沈娘子。”

不等她回答,謝清墨便伸手扣住了她的後頸,劈頭壓下一個吻——那吻又重又急,堵得她險些喘不過氣。

沈歡顏使盡了渾身力氣去推他,他卻像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無奈之下只得朝著他的嘴唇重重咬了下去……

旋即終於得了久違的空氣。

“謝清墨,是你不要我的!現在又是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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