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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百口莫辯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百口莫辯

春巧直接嚇得跌坐在地上,沈歡顏定睛一看,來人正是曾煜方才口中苛待自己的自家夫君……

他怎麼會在這!

沈歡顏極力穩住心神,畢竟她與曾煜二人雖無逾矩,可眼下情形,任誰看了都像是姦夫□□的私會之景……更何況曾煜方才還說了那樣的胡話,不知又被他聽到了多少。

謝清墨眼風冷冷掃過來。

還用說甚麼?她慌張的神色已然說明了一切,也像一把尖刀一般,直愣愣地戳進他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心。

今日是她生辰,他知她愛喝清風樓的酒,特地尋了由頭離了書院趕來買,預備晚間回府與她好好慶賀。

及至清風樓門前,卻瞧見一架熟悉的馬車,本以為她只是約了一眾姐妹小聚,於是買了酒,正要上樓打個照面便走。

誰知竟在門外聽了這麼一出——痴男怨女,愛而不得,互訴衷腸的好戲。

謝清墨冷笑。

沈歡顏抬頭看他,想出聲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她曾同他講過,她與曾煜自幼便相識,舊友之間碰個頭,坐下喝一杯,原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二郎,我只是……”她看他,並不知他心中所想。

話音未落,曾煜卻在這時出了聲。

他大概方才與同僚已經喝了不少,酒意上頭,雖被謝清墨挾住了衣領卻毫不畏懼,往一旁啐了一口血,挑釁道:“你待她不好,又有甚麼道理在這裡指責她!你不配!”

曾煜惡狠狠地瞪他。

“這是她同你說的?”謝清墨冷聲道,眼裡也冷得像淬了冰一般。

繞是沒在崩潰的邊緣,任誰聽這話也不會再無動於衷。謝清墨揮起拳頭便往曾煜臉上招呼下來。

卻在拳頭要落下的一剎聽到了沈歡顏略帶急切的叫喊:

“住手!”

拳頭瞬間止於曾煜眼前。

沈歡顏不想讓事情變得無法收場,也覺得曾煜不該挨這樣一頓打。

只聽謝清墨略頓一頓,輕嗤了一聲。轉頭再看她時,眼中燒著的火苗逐漸冷了下來,又像是忽然領悟了甚麼一般……

半晌,他嘴角勾起了笑,緩緩鬆開曾煜的衣領,任他摔倒在地上,又慢慢站直了身子。

“二郎……”

沈歡顏在一旁出聲喚他。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解釋,可嗓子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般,開不了口。

謝清墨轉過身子不再看她。

他今日專門換上一身她曾誇過好看的衣裳,知她喜武將裝束,特地用玉冠將一頭墨髮高高束起,只為乾淨利落,顯得英氣,無非就是想讓她多看幾眼……

他都如此卑微了,在她心中竟還是不如眼前這人嗎?

寧願扯謊也要大費周章地在酒樓擺酒設宴、共賀生辰?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沒說過那樣的話……”沈歡顏半晌只憋出這一句。

她被他嚇壞了,也被曾煜嘴裡顛倒是非的胡話嚇壞了。

曾煜又為何要這樣汙衊她。

“不是哪樣?”謝清墨冷聲道。

沈歡顏看不見他的表情。

反正不是他看到那樣,也不是他心中想得那樣!

“呵……答不出來?”謝清墨又笑了一聲。

只見他微微垂著頭,身側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又輕呼了一口氣。

開口道:“從今往後,你想哪樣……都與我再不相干。”

似是對她說,也似對自己說

語畢,便大步跨出了房門。

窗半開,街聲隱約,酒菜未卻動。屋裡一時寂靜,良久無聲。

春巧嚇得夠嗆,卻還是扶著自家娘子在地上癱坐著。

她何嘗見過二爺如此震怒,想來那天被訓斥時也是他留了分寸的。

忽聞樓梯咚咚作響,有人急匆匆上樓來。

宋凌舒這才姍姍來遲。

方才她上樓時正遇著表哥下樓,還未出聲便被表哥一身寒氣逼人的肅殺氣息嚇得噤了聲。

她並不識得曾煜,因此推開門見此情形後愣是在原地怔了好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宋凌舒連忙上前攙扶,“歡兒?”

曾煜也從地上爬起,“歡顏,我……”

曾煜方才藉著酒勁說出那話。清醒過來才意識到自己是將她置於何種境地。

沈歡顏眼神空空地抬起頭,並未看他,嘴角扯了一抹苦笑。

“讓曾郎君見笑了,我代夫君向你賠個不是。但也請曾郎君往後莫再信口開河,說這些無憑無據的話。”

她轉頭對春巧交代,“去買一些藥酒為曾郎君擦一下,再讓掌櫃將他好生送回。”

春巧忙起身,看向曾煜,“請吧郎君。”

“歡顏你這是何意?我……”曾煜依舊不依不饒。

“你莫要再說了,我已嫁為人婦,今日是我唐突邀你來小酌,往後我們不便再想見,郎君保重。”沈歡顏不再看他。

沈歡顏心中慪著一股無名氣。

她是當真不知曾煜還存有這樣的心思,倘若知道,絕計不會讓他踏進這間屋子一步。

曾煜自知今日自己所作所為失了分寸,可他仍覺得所有都是為她考慮。

“若你與謝家二郎和離,我願意……”他還欲繼續說。

“不必,”沈歡顏厲聲打斷。

“我與我夫君感情甚好,還望曾郎君不要惡意揣測。”她皺起了眉頭,“春巧,送客!”

曾煜聽了這話,只得悻悻然離開了。

宋凌舒雖沒瞧見來龍去脈,可也從他們的對話中猜測了個七七八八。

再加上方才撞見表哥時,他那張如黑雲壓境般陰沉的臉色……

也只有一種可能了。

“方才來的路上,一架疾馳的馬車撞了上來,才讓我耽擱了許久。”宋凌舒說著便站起身來,伸手拽她的手想將她從地上拉起,“我現在就上你家府上跟表哥解釋清楚!”

“不必了凌舒,”沈歡顏把手扯出,垂下頭低聲說,“我沒做虧心事,也不怕他怎麼想,不需要你幫我解釋。”

沈歡顏是有些賭氣的成分在的。

她與曾煜本就坐的遠遠的,況且那些“他對她不好”的傳言早就被他那好表妹傳得滿城都是。

曾煜說的那些話,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個兒一頭熱,自己壓根沒應他。頂多算是時地不巧,可屋裡還杵著春巧呢,能有甚麼?

他甚至聽都不聽她一句,自顧自只信他以為的。

倘若這樣懷疑她,當初又何必娶她?

“應該都是誤會,莫要賭氣……”宋凌舒瞧出了她臉上那股倔勁兒,卻也因她這麼一說,自己不好再插手了。

宋凌舒望著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長嘆了一口氣。好端端的生辰,竟鬧到這步田地,真真不該。

待到黃昏。

沈歡顏當真攜了許多河鮮,還有好些北地罕見的珍味回去,將烹飪的火候與保鮮的竅門,盡數交代給了大廚房,方又往老夫人院中請安,只推說自己身子不適,晚間便不陪他們一道兒用飯了。

回到院中,謝清墨並沒有回來。

她臨走前向掌櫃打聽到,在清風樓時,謝清墨原是要買酒的,後來又說去樓上找人,便被店小二引到了那處。

若是買酒,難道要與她慶祝生辰?

沈歡顏那會兒坐在馬車裡,心裡七上八下的,只盼著他能想通了,又折回來找她。

可如今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她才曉得,終究是她太天真了。

*

夏去秋至,冬盡春歸。

自酒樓一別後,一晃大半年過去了,她與謝清墨卻再未相見。無論她去書院尋,或是老夫人在家中傳喚,他都以學業繁忙回絕。

沈歡顏在書院外頭的鋪子也開好了,只是他不見她,自是也沒有去的必要了,繼而轉由楚娘子幫忙打理。

謝清墨不負眾望,秋闈中舉,春闈又中了省元,如今只待三月殿試便能一錘定音。

誠然他不可能一輩子避著她,但這一年半載的,也著實坐實了他們夫妻不睦的傳言。

京城世家女們紛紛躍躍欲試,好似都在靜候這位未來的狀元公登科及第後,難保不會棄舊迎新,休妻另聘。

沈歡顏倒也從未放在心上,上一世到後來兩人各過各的,互不相干,反倒落個自在快活。

橫豎她也沒做甚麼對不起他的事,也曾去找過他幾回。他不見她,也不信她,那便隨他罷。

汪淮安歸鄉考了鄉試,倒也中了舉人,只可惜省試落了榜,只得來年再戰。寫給她的信裡頭也盡是悵然,也是悶悶不樂了好些日子。

宋凌舒最近正忙著與人相看。

有一日她們約在酒樓。

“歡兒,難不成女子這一生,到頭來就只剩嫁人這一條路?便再沒有別的容身之處了麼?”宋凌舒喝多了,伏在桌上與她絮絮叨叨。

“我阿姐自從生了孩子,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現在連我都不見了。”宋凌舒抬起頭來,“我總覺得……她好像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宋凌雪從小便是循規蹈矩的性子,按說宅府後院裡頭,她本該遊刃有餘才是,怎會如此?

“是梁世子待她不好?”沈歡顏也只能往這上頭猜了。

“不是,我姐夫待她很好的,是……”宋凌舒頓了頓,聲音放輕,“是她自個兒有心病。”

“心病?”

宋凌舒動作遲緩地點點頭,“她從前有過一個喜歡的人,只是那人出身寒微,家中百般阻撓。最終阿姐還是妥協了,嫁入了昌慶侯府。”

沈歡顏再無話可說。

若是如此,那便不奇怪了。

囿於深閨,倘若還有所希冀,到頭來苦的只有她自己。

待到下午回府,沈歡顏收到了謝如意寄來的第四封信。

信中無非只是一些瑣碎日常。

只是信紙上,依舊被淡淡描上了那朵花,那朵她在溫衍香膏內也曾見過的花——天瀾國仙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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