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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南境異聞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南境異聞

謝清墨想起從前與大哥一同在師父麾下歷練之時,旁人都道他天生是習武的料,他自己也志在此處。

可師父說,“大興自本朝初年推崇‘文治天下’,武將在朝中說得上話的寥寥無幾,你大哥尚有爵位在身,你卻只能憑自己掙個功名,如今唯有科舉一途,方能同你大哥一道光耀門楣,立謝家於長盛不衰之地。”

師父指了明路,他那時尚且年幼怎敢不從。自那之後,他雖人在軍營,卻又兼從軍師、幕僚處誦習經文策論。

好在略有幾分天賦,加之常從邊陲實戰,用兵之道,民生疾苦中體察,所見所感再與書中融會貫通,自是比只囿於書本之間領悟得更為透徹。如此他方才在歸京後才學冠絕京城,隨之而來的,便是多出的那許多妄名。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朝科舉,蟾宮折桂。

他在成為文臣這條路上好似走得太通太順,任誰聽了,都道他日後前途無量。

他也向來孤高自許,可這些大好前程,在她眼中,好似不值分文。

“……為何會這樣問?”沈歡顏一頓,不知謝清墨這是何意。

是想與她討論政治見解?畢竟文武孰重在每朝之中都是繞不開的話題。

“沒甚麼。”謝清墨苦笑一聲。

他想教她如何回答呢?她又能如何回答?

她已是他的妻,是想聽她逆著自己的心意對他做一番剖白?還是要她將那些不言而喻的心思爛在腹中再不外露。

她到底是人,他又如何強迫。

謝清墨緘口不語,沈歡顏只當他心情不好,未再多言。

拐了一道彎,遠遠便看見一家店外蒸籠冒著高高的熱氣,一籠疊著一籠,香味飄了大老遠,白霧直往上躥。女掌櫃更是忙活得熱火朝天。

已過飯點還如此熱鬧,這家店生意真是好得沒話說。

“您二位?”

沈歡顏點頭。

“介意坐外頭嗎,屋裡有些悶熱。”女掌櫃擦擦汗,轉頭瞧見眼前這郎君氣度不凡,恐他挑剔。

“外面就行。”謝清墨笑笑,“勞駕,先來兩籠包子。”

“成,二位稍後。”

沈歡顏許久不在外頭吃飯,坐下來稀罕著傻樂,渾然沒察覺身旁這人從方才便沉著一張臉。

只聽他半晌沒吭聲,才轉頭找了個話頭,“我來之前先回了趟孃家,我母親又誇你好來著……”沈歡顏湊在他跟前,放低聲音。畢竟她還穿著書童衣服,不便讓人察覺她是女兒身。

“誇我?”謝清墨聽了這話,倒有些接不住。

沈歡顏這才抬眼留意他神色淡淡,分明心情不佳。

兩籠湯包很快上桌,她趕忙伸手,像模像樣地幫他把碗碟擺好,又把筷子遞到他手上,“郎君請用。”

雖然不知道他又怎麼了,可畢竟是吃人家的嘴短,沈歡顏立馬拿出了態度。

氣氛緩和,眼前這大小姐難得擺出一副伺候人的模樣,謝清墨倒是再沒法子同她置氣。

沈歡顏展顏一笑,“當然是誇你把懷淵帶上了正道,如今他是真真把你當成榜樣,見人就說習武的也能讀聖賢書,說他姐夫就是文武雙全。”

“那我倒是不敢當,倒是文也沒學精,武也沒學透。在某些人眼裡還不如一個八品皇宮近衛罷了。”

謝清墨心裡有氣,話裡也便帶了刺。

“您可真謙虛。”沈歡顏歎服,沒琢磨出他甚麼意思,只低頭咬了一口晶瑩剔透的湯包,又被汁水燙了一下皺起眉,嘴裡咕噥著問,“不過你說的甚麼……近衛?”

她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

“你與曾煜是如何認識的?”謝清墨索性不再接腔,把話頭一轉。

這題她會答。沈歡顏眼睛亮了亮:

“曾煜啊,我們小時候在軍營認識,他舅父是我父親的副將,搭伴玩過一陣子。”

說起熟人沈歡顏很是熱情,像是轉頭就要介紹他們認識似的。

謝清墨一聽臉色更是陰沉,輕嗤一聲。

這兩人倒還是青梅竹馬了……

沈歡顏見他好似無與曾煜結交之意,也就住了嘴。

心中不免腹誹:這人真是越來越古怪。

兩人各懷心思地吃完了這頓飯。

回到書院,謝清墨將她送回齋房,道了聲“有事先走”,便轉身去了。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沈歡顏坐在窗邊的小几上吹著微風,看著醫書,好不愜意。

師父知道表哥北上,又叫他捎帶了幾本書,上頭還有他老人家的批註。這幾日倒是光顧著在書院打探新鮮事,直到今個下午才堪堪翻開第一頁。

“寰彥。”外頭有人喊她,和著輕輕的拍門聲。

沈歡顏聽出了汪淮安的聲音。

“四哥?”她開啟門,錯身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四下沒人,才叫他進來。

“我託你打探的事情……”沈歡顏給他倒了杯茶,“你先喘口氣。”

“別提了,”汪淮安端起茶盞一口悶了下去,“哪還輪得著我啊,我都還沒找到人,就聽說那小子已經被收拾了。等我在柴房的角落裡找到人的時候,他又早被裝進麻袋裡打暈了,我翻遍了也沒找到你說的那盒香膏。”

“這倒是奇怪,難道他又惹了其他人?”沈歡顏喃喃道。

“傻丫頭,”汪淮安恨鐵不成鋼道,“你都不想想是你夫……”

木門忽然響了一聲。

“誰?”

“是我。”謝清墨聲音低沉。

沈歡顏開啟門,有些不自在:“我以為你還要好久呢。”

“我得好久所以你往屋裡引男人?”謝清墨冷冷開口。

“……不是,我。”

彷彿也不怎麼在意她回答甚麼似的,他往前邁了一步,進了門,又隨手往她懷裡塞了個東西。

沈歡顏慌忙接過,看清手中之物後猛地抬眸,面露驚異,“你怎麼知道我要這個……”

她摩挲著那隻銀製圓盒,輕聲試探道:“那人……也是你打的?”

“那雜碎,碰他我嫌手髒。”謝清墨冷冷道。

“啊?”

那會是誰,沈歡顏一頭霧水。

汪淮安抬頭瞥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不遠處立著那人擦紅的指節,分外無語。

不過就是不想讓自家娘子承他這份情罷了……還真是嘴硬。

汪淮安搖了搖頭,隨手倒了杯茶,碰了碰謝清墨的手腕,打著圓場道:“先坐,坐下再說。”

謝清墨轉頭:“你倒是挺不見外。”

汪淮安:“……”

早知道閉嘴了。

沈歡顏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他這才乖乖落座。

她將這圓盒拿在手中翻看了一圈,竟在盒底也見到了蓋中那花——葉片厚實,花瓣半開。

“四哥,你識得這花嗎?”

汪淮安搖頭,“不過這香膏的款式確實不似本地所出,倒像是南境番邦的物件。”

“南境?”

“汪家在南境也有貿易,大多都在我三哥手下管著。我曾見過相似樣式的香膏,天瀾國產的,只不過這隻無論是用料還是雕刻技藝都比我見過的要精美許多,我猜應是專供天瀾國皇室或貴族用的。”

謝清墨蹙起了眉,想到了之前的一些傳聞,與汪淮安對望了一眼。

“我總覺著這種花我見過不止一次。”沈歡顏又看了一眼盒底,喃喃道。

汪淮安伸手接過,“這花葉片這樣厚,不是我們北方的花,更像是南境品種。”

“四哥,南境具體是指哪些地方?”沈歡顏想起之前莊靈說的青州金匠被抓去的邕州好似也在南境。

“重要的有邕州、黎州、敘州。”謝清墨語間稍頓,又道,“邕州是天然屏障,黎州養馬,敘州產鹽鐵又有銅礦,再與天瀾國毗鄰……”他抬眼看向汪淮安。

汪淮安低頭默了一瞬,出聲道:“我今日打聽到,這溫衍平日裡吃的用的裡頭總是有些眾人見都沒見過的古怪玩意,還都頗為稀罕名貴,他說都是他阿姐送的。這溫儀雖是襄王妃,可連大興皇室貴族都還沒用得上的天瀾國貢品,她怎麼就這麼輕易得了,還能隨手送了人?”

“我鋪子裡的金匠莊靈是從青州逃難來的,她告訴我家鄉里有手藝的金匠都被一些官兵扮相的人抓去了邕州,只要說不去的,全都被殺了。”

“金匠……”謝清墨眸光微閃,沉吟了一瞬。

“豈有此理,這襄王竟真要造反不成!”汪淮安拍著桌子站起身來。

沈歡顏忙起身按他坐下,“噓,隔牆有耳。”她輕聲說著,“況且咱們又沒有真憑實據,只不過憑空猜測罷了。”

汪淮安卻壓不下這口氣,“你們不知,我們世代經商的走南闖北,不怕吃苦受累,最怕的就是這些王孫貴胄和地方官的盤剝。我二哥與襄陽城一位富商有交情,曾聽那人說起,襄王早年在襄陽城根基極深,所有城裡的商賈人家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連他後來去駐守邕州都還暗中持續盤剝,有人總說好日子在後頭,可實際上大夥兒都是咬著牙往肚裡吞,有苦不敢言。”

“所以,這好日子是說……”謝清墨眸子一沉,朝他望去。

汪淮安知他聽懂了,略一頷首,“這些我二哥從來不讓我往外頭說的,我當時以為這襄王畢竟是太祖朝皇孫,卻被髮配戍邊,心中有不平也是常情,地方小官盤剝搜刮都屢禁不止,更何況一個王爺。”

汪淮安一頓,憤然嘆道:“可萬沒想他竟存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

話落,三人皆沉默不語。

沈歡顏不由想到前世衛國公和謝京策之死是否與此事有所關聯,尚不得而知,就連謝如意的父親張大人,是否也是因窺到其中端倪才慘遭誣陷,也無從知曉。

只知此事體大又涉及朝堂,他們現下知道的太少,又觸不到關鍵,縱是有心,也是無力。

片刻,汪淮安長嘆一聲,再開口時沒甚精神:

“對了,晴茵讓我幫忙捎句話,說是謝家老夫人派人去孃家問‘二少夫人何時回府’,叫姑母給搪塞過去了,姑母給你傳話說盡快回,別再貪玩了。”

謝清墨轉頭看她,眸中意味難辨。

他竟不知她是扯了這樣的謊才來的,還讓岳母替她打掩護。

沈歡顏赧然,面上有些掛不住,卻又忽然想,他憑甚麼能這樣嘲諷她呢?

“那我還能怎麼樣,我這閨閣女子想出門的理由無非就是省親,我是盼著二郎能帶著我,可你帶了嗎?從前說甚麼予我自由,沒一句是真的,全是哄我的。”

她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汪淮安在一旁忍笑。

現下,倒是輪到謝清墨面上不自然起來。

第二日,沈歡顏便收拾東西打道回府了。

她不過也就粗略聽夏竹一說,便已心知肚明外頭那些關於他們兩口子不睦的傳聞哪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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