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章 如夢似幻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如夢似幻

“老夫人快消消氣罷,可別氣壞了身子。奴婢這就遣人去書院。”

待到第二日,謝清墨忙完手邊事與山長告假回府時,已至一更天。

他徑直往祖母院中去,卻見正房燈燭已滅,方知老太太已經歇下了,正欲轉身離去,忽聽見身後李嬤嬤喚住他,行禮後遞上了一隻木匣,“二少爺,老太太吩咐,讓您將這個轉交給少夫人。”

謝清墨接過,點頭離去。

他許久未歸,院子裡的花都開了,甚至有些已經落了。四周靜謐,樹影在地上鋪開一片墨色,屋內透出光來,在石階上籠出一片暖意。

她還沒睡。

謝清墨想了想,還是推開了房門。

沒有預料中的杏目圓瞪,沈歡顏整個人蔫蔫地坐在桌前,只著薄綾抹胸外罩寢衣,又攏了件半臂。見門被推開,小幅度轉頭看了一眼,見是他,竟也沒太多驚訝,只輕聲呢喃了聲:“二郎?”

似是已經睡了卻又醒了,她雙眼迷濛著,兩手搭在桌子上虛虛攏著一隻茶盞。

謝清墨有些奇怪,想她難道是病了?便上前捱了挨她的額頭,不熱。或只是睡得口渴了,這會兒又尚未清醒,才這樣惺忪著。便也不再多言。

他把手裡的匣子遞過去,“這是祖母讓我轉交的。”

沈歡顏只覺著暈得天旋地轉,身子也熱的厲害,搖了搖頭,勉強提起精神,雖也沒太聽清他說了甚麼,但見了匣子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昨日祖母叫她去房中閒聊了一晌,最後又說,自己有一支很喜歡的玉簪壞了,知曉她開的有首飾鋪子,便想託她幫著休整休整。

可臨走嬤嬤未將簪子給她,沈歡顏也忘了問。回到院中想起時,覺著老夫人也許會遣人來送,再未多想。

沒成想竟是讓謝清墨給捎來了。

“多謝。”沈歡顏接過匣子,放在手邊,仍覺著悶熱,不由抬起手摩挲著頸後,想把衣襟再敞開些。

謝清墨見她此番動作,慌忙錯開了臉,從她手裡拿過茶盞添了一杯,“先喝了,我現在喚春巧進來伺候你。”

說罷便往房門走去。

卻察覺門竟被鎖了……

他轉頭看了看臉頰泛著不自然紅暈的沈歡顏,又低頭看了眼桌上的匣子。當下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祖母著急喚自己回來,竟是為了這事……

簡直荒謬!虧他還快馬加鞭地趕路。

他四處尋找著屋內有無可疑薰香,但始終一無所獲。

“二郎……”沈歡顏小聲的嚶嚀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謝清墨走至她身前,用手輕拍她的手臂,輕聲道:“歡兒,醒醒。”

沈歡顏緩緩睜開眼,溼漉漉的眼對上了他尚還清醒著的眸子。又伸出手抓住那令人舒緩的冰涼,輕輕蹭了蹭,又啟唇緩緩吐出幾個字:“二郎,我好熱……”

沈歡顏將他的手臂攬在懷裡越攀越緊。

謝清墨蹙緊了眉頭,奇怪她哪來的如此大的力氣,抽手掙開時險竟些將她帶倒。

沈歡顏又軟綿綿地伏在桌上,謝清墨於心不忍,咬了咬牙還是上前將她橫抱在了懷裡,繼續找著屋內的異常。

沈歡顏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胸前,冰涼的衣料帶來了些許涼意。她還嫌不夠,又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想要挨一挨他的臉,親一親他的唇。

“別動。”謝清墨厲聲喝道。

天知道這軟玉在懷的滋味有多麼難熬,他只覺得自個兒的腦子也漸漸迷糊起來,後背浮上了一層虛汗。

終於,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盞燭燈上,燭火搖曳,似有一股極淡的異香掠過鼻尖。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人兒,那件半臂早已不見蹤影,外罩的寢衣也將褪未褪地掛在她肩上,露出的薄綾抹胸紅得刺眼。

半晌,他終於斂下自己早已沉得發燙的眸子,一步上前,吹熄了那燈。

月色漫過窗欞,屋內慢慢歸於沉寂。

謝清墨斜坐在榻上,將沈歡顏環在懷中,在她的嚶嚀聲中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脊,啞聲哄著:“……放鬆,別亂動。”

直至她軟下身子,漸漸沉入了夢鄉,他才鬆開那隻緊握的手,指節已僵的發疼。他替她攏了攏被子,遮住肩頭,目光落在她安睡的眉眼上,許久未動。

不知又過了多久,謝清墨站起身,從燈裡拿走了那隻燭芯,推開臨著院子的窗翻身而出。走至門前喚了一聲正在打盹的春巧。

春巧猛然睜開眼,見二爺不在房裡反而立在這,嚇得差點叫出聲。

謝清墨皺眉,壓低聲音問:“這就是你守的夜?”

春巧一愣,連忙轉頭,只見房門不知何時竟被上了一把鎖。一時間竟不知先跟主子認錯還是先找鑰匙開門。

謝清墨看出了她的侷促。

“不用找鑰匙,天不亮便會有人來開門。以後你們每日輪兩人來守夜,夫人的安危不是兒戲。”他沉聲道:“還有,今日之事不必告訴夫人,匣子你就說是老夫人屋裡的人送來的。”

春巧垂手連連應是,再抬頭時二爺已緩緩消失在夜色裡。

沈歡顏一早醒來渾身無力,像是幹了一夜的重活似的,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只是方才起來的一瞬,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莫名的畫面,就好像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只是夢的內容有些難以啟齒。

她竟然夢到被謝清墨抱在懷裡,她想親他卻怎麼親不到……

“娘子你醒了?”晴茵聽到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您這臉……怎的這樣紅。”

沈歡顏赧然,“熱……熱的吧。”邊說邊舉起手在臉頰邊扇著,強裝鎮定道:“這天著實漸漸暖和起來了。”

“那可不是。”晴茵從小同她一起長大,怎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又想起春巧方才跟自己交代的話,不由笑了起來,“讓人燥熱的很……”

“不過娘子還是快起吧,咱們今日還要去給老夫人修簪子。”好不容易得了這光明正大出門的好機會,連晴茵都知道要抓緊些。她又出去端了水進來候著。

“簪子……”沈歡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夢境也太真了些,總覺得簪子也在夢中出現過,甚至還是謝清墨親手遞給她的。她趕忙下床,看到桌子上確實有個木匣子。

“晴茵,這匣子……”

沈歡顏還未問完,晴茵便匆忙答到:“這簪子是今早老夫人屋裡的人送來的。”

“怎麼了娘子?”晴茵明知故問。

沈歡顏搖搖頭,覺得自己當真是魔怔了,怎麼一直在想他。於是速速擺手叫晴茵過來,擰了把毛巾讓自己清醒清醒。

馬車搖搖晃晃,不一會兒便到了紫玉金鋪。

這間鋪子被楚娘子打理得很好,前些日子店裡又新聘了一位匠師,不僅人美手藝更是了得。自此,鋪中生意愈發紅火。還好是提前打了招呼,不然縱是東家,也難捱門進去。

沈歡顏被引至二樓。這裡比樓下鋪面安靜許多,簷上掛了一竹簾,半卷半垂,只見有一女子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身子微微前傾,桌上擺著幾件半成的金器,幾把細長的鑷子,幾隻不知裝了甚麼的小瓷碟。此刻她正用鑷子夾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金線,往金飾上貼。

彷彿並沒有聽見上樓的腳步聲。只待將那金線不偏不倚的貼在花蕊中央,才緩緩吐了口氣,抬頭看向來人。

“楚娘子。”她笑道,又看向楚菁身旁這位,以為她是哪家的千金要來描樣,站起身對她笑著,這是楚娘子教她這樣做的。

她從青州逃難過來時只是個會些手藝的粗鄙丫頭。楚娘子同她說,若是旁的學不會,見了這些富家女兒、夫人,只管笑就是了。

沈歡顏也正看著她。眼前這小娘子年紀很輕,眉眼淡淡卻透著一股英氣。裙角沾了些灰,還洇了一圈水漬,像是有甚麼東西打翻撒上的。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有幾縷鬆鬆垂下。

“靈兒,這是咱們東家。”楚娘子介紹道。

小娘子一聽臉色一變,趕忙上前跪下謝恩:“小女打青州來,是楚娘子賞識我這粗工手藝,才收留了我姐妹倆。楚娘子說東家才是我真正的恩人,小女在這給您磕頭了……”

沈歡顏見這架勢連忙上前扶住她:“你是靠手藝吃飯的,哪有甚麼恩人不恩人的恩人。店裡如今有這樣紅火的生意,全指著你呢。”

莊靈嘴笨,也不知如何搭話,只道:“那……東家我來給您描樣吧,我一定給您做出頂頂頂好看的金飾!”

沈歡顏被她天真又赤誠的模樣逗笑,俏皮道:“那好啊,一定要給我做獨一無二的,旁人見的都眼熱的好樣式。”

莊靈連聲應好。

沈歡顏又拿出了木匣,“這支簪,是家中老太太極心愛的,還得煩請娘子幫她仔細修修。”

“這包在我身上,一定讓老人家滿意。”莊靈笑得篤定,從前爹孃在世時,她就經常做這些修補的活,自然是信心滿滿。

楚娘子招呼著幾人坐下,沈歡顏又問起莊靈的身世,方才聽她說從青州來,便有些好奇。

“我家在青州金銀巷,我們那地方,家家戶戶都吃金匠這碗飯,家父的手藝在鄉里是頂好的。大約半年前,我家忽然進了一群人,他們穿著軍中的短褐,但甲冑不全,為首那人臉上還有一道疤,匪氣很重。”

莊靈語氣愈發沉了下來,“我爹孃讓我和妹妹藏在地窖裡。我隱約聽見那人說邕州徵金匠,要我爹孃立刻跟他們走。我爹孃世世代代都在這片土地,連邕州在哪都不知,怎會願跟著這群來路不明的人去甚麼邕州。”她頓了頓,眼淚瞬間溢位了眼眶,“然後,他們就把我爹孃殺了。”

莊靈伸手胡亂抹了把臉,白淨的臉上花了一大片,她衝沈歡顏抱歉地笑笑,“讓東家見笑了。”

“然後你們就逃到京城?”

“我們鄉里許多戶金匠都遭此厄運,他們說,這些人是官兵,可我瞧著不像,倒像是山匪。同鄉有的為了活命答應去邕州,有些則留在家裡心驚膽戰。我爹孃死了,我和妹妹便沒了家,到哪都是一樣的,我們帶著家裡僅剩的盤纏一路向西,在濟南府附近遇上了真正的山匪,不過那兩人還沒壞透,把我們身上的財物劫去就放我們走了。我與妹妹一路乞討,聽人說京城富貴人多,乞討也更容易些,我自己也算有點手藝,沒準也能討口飯,便一路問著來到了京城。”

莊靈轉頭又看了看楚娘子,滿眼感激:“直至我找上紫玉金鋪,跟掌櫃說了我的境遇,掌櫃喚了楚娘子來。她信我,還給我和妹妹換了乾淨衣服,又讓我上手做了一副金飾,便讓我了留下來。”

正說著,莊靈忽然起身,走到沈歡顏和楚菁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伏下身,額頭觸地,顫聲道:“東家和楚娘子的大恩大德,小女一輩子都會記得。”

沈歡顏伸手去扶,卻見她又強行磕了一個,遂嘆了口氣,想這禮若是不受,莊靈心裡也定不會好受。只得等她磕完抬頭,沈歡顏才攙扶她起身:“伯父伯母之事還望節哀,你與妹妹日後但凡遇到甚麼難處,只管找楚娘子來尋我。往後日子還長呢,你且好好幹,把你爹孃的手藝繼續傳下去。”

莊靈抬眼看著東家,滿目敬服,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歡顏剛欲坐下喝盞茶……窗外忽然炸開一聲驚呼——

“來人啊!打劫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