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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暴風驟雨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暴風驟雨

那日見了謝如意之後,沈歡顏確實魂不守舍了好些時候。可轉念一想,一切好似都有預兆。

她本是張大人之女張雪薇,兩世零落改名換姓,怎能偏生都用“如意”一名。可她又為何沒有提前救下自己的父親?沈歡顏搖頭,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句哀嘆。

只聽她道:“上一世謝家人因我而死,這一世謝京策尋到我時,我便知為時已晚,但我今生今世、來生來世都會記得這份恩情,豁出了這條賤命也當竭盡所能阻止一切重蹈覆轍,萬萬不會連累謝家。”

“你叫我如何信你?”

“我只說,前世謝家二郎從未背叛過你,我們除了互通血仇線索,從未有半分逾距。若你信他,便會信我。”

這話在沈歡顏心裡落下了根,令她久久不能釋懷的是,前世的自己,難道終究不過是在與自己較勁?

“歡兒?”

王氏見媳婦半晌未動,也不知在想甚麼。又忽的想起昨日丫鬟說他們小兩口鬧彆扭都鬧到府里人盡皆知了,尋思著作為長輩還是應關心一下。

“嗯?”沈歡顏猛然回神,赧然笑道:“母親您喚我?”

“昨日,你和墨兒……沒怎樣吧?”王氏斟酌著開口。

“昨日……”

不想倒沒甚麼,一想……沈歡顏小臉一紅,昨日書房裡的種種可真是能用傷風敗俗來形容,真是汙了那一屋子的清雅書香,她暗暗想著。

“母親。”一個清冽男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歡顏抬頭,耳根的紅暈還未消。

只見謝清墨大步邁入屋內。瞧見她也在,淡淡瞥了一眼,便不著痕跡地移開了。

“好了,小兩口哪有一直鬧彆扭的,墨兒你也不小了,總不至於和你媳婦置氣。午後昌慶侯夫人約了我同遊踏青,你們也隨我一道去。聽說梁潛他兩口子也去,凌雪那孩子有喜了,你們正好去取取經。”

國公夫人難得果斷一回。

午後便遣人過來催促他們換上出遊的衣裳,任他們找理由推脫都不行。

出去撒歡沈歡顏自是高興的,可同謝清墨一起去……這還真是頭一次。

她先自己找了幾件豔色的裙子仔細挑選了一番。又想起謝清墨大多數衣服仍在這房裡。

他怕是看她在這,不願意進來。

謝清墨面板白,本來就是穿豔色的年紀,卻整日只著些素色衣袍,真是無趣的很。

她自著主張在櫃裡找了她從未見他穿過的緋色春衫,料子上好,還暗繡了竹葉,應是婚前婆母給他做的。

沈歡顏拿了衣裳去了書房。

見謝清墨仍在伏案看卷,一點也沒有著急的意思。

沈歡顏一見這案子便又想起昨日的荒唐事,連忙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母親又著人來催了,我給你拿了一身衣裳送來。”

謝清墨沒有抬頭,只道:“你去吧,就說我有事要忙,她一會兒急了便不會等我了。”

“當真?”沈歡顏聲音沒控住猛然一揚,倒是引的謝清墨抬頭看她。

宋凌舒方才叫人捎了訊息說她也要隨母親同去,她們姐妹二人許久未見,總有些閨中私房話。謝清墨若不去,她便不用顧忌他,會更加自在些。

“夫人原來不願與為夫同行。”他放下書卷,環臂往後一靠,挑眉看她,“既然如此……”

謝清墨站起身,輕笑道:“現在我又想去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走近,低頭在她耳邊輕唸了句:“有勞夫人了。”

沈歡顏正迷茫,只見他朝著她雙臂微長,一副等著她伺候穿衣的模樣。

“你……”

“怎麼,”他嗤笑道:“夫人又是不願?”

謝清墨往前又進了一步,衣角幾乎貼在了她的裙上,沈歡顏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擋在自己腰後的手攔住,她往前一栽,頭頂向上抬時撞到了他的下頜,沈歡顏疼得咧嘴,“嘶……”

謝清墨卻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想到昨日她對著大哥那靈動粲然的眉眼,又低頭看她面對自己時警惕防備的眼神,心下一沉,冷冷道:“沈歡顏,你能嫁我,是困於時局的身不由己。我要娶你,是我貪心使然、咎由自取。我也從未計較你對我是否有一分真心,但你今日既已入了我府門,心我管不了,可人……”

他將她的下巴又向上抬了幾分,被迫她看向他的眼,“你再是不願……也終究是我的。”

沈歡顏掙不開他的手,只能慌忙錯開凌亂的眼,又忽然想到那日兩人在浴桶裡沒繼續完的事……難道他還在因生孩子這事生氣?

“二郎,若你……我……”她對上他漆黑的眼,竟有些猶疑。

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道:“我是說,若你想早些傳宗接代,我……我能接受你納妾。”

說完便闔上眼,不敢看他。可料想中他心緒上的狂風暴雨並未落下。

謝清墨看了她半晌,緩緩鬆開了禁錮她的手。

似是再無寄託般頹然笑了,“我想納妾時自然會納,不勞夫人費心。”他接過她手中的衣袍,隨手扔在了不遠處的榻上。

“夫人請回罷,母親那邊我會差人去說。”謝清墨轉身不再看她,“我今日申時進宮,過兩日我會向太子殿下與詹事告假離京備考,不日便要啟程。”

“不在京城?”

“去書院。”謝清墨垂下眼,嘴角扯了扯,“如此,夫人便可許久不必見我了。”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莫名覺得他背影蕭瑟。

“那我這兩日在家中替二郎收拾行李,待啟程時裝上。”沈歡顏連忙說。

“不必勞煩夫人,這些瑣事自有人替我安排妥當。你且先去吧,別讓母親他們等著急了。”

沈歡顏自是無話,福了福身退下了。

*

春光透著簾子漏進來一縷,道旁桃花開得正好。

她與婆母同坐一車,王氏見她心事重重的,便知小夫妻還未和好,“墨兒打小便這樣,同他父親一樣,平日裡脾氣是好的,但執拗起來,也是幾頭牛也拉不回的。”

沈歡顏點點頭,扯出了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勞母親費心了。”

沈歡顏這一路都在想謝清墨最後說的那些話。就算要告假專心備考,以他的才學與門第,名家多願指點,自是可以留在京城的。可謝清墨偏要離京,不難聯想到是否與她有關。

仔細想,自己是否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了。

那日與謝如意話說那份上,已是前世故人今朝見,無需多言已瞭然。凡塵舊事滾滾,她也在她口中得知:自己眼中那個前世負她負得徹底的夫君,在別人眼裡竟是一個被夫人莫名冷落多年的可憐蟲。

沈歡顏想起那時謝清墨對於外室的傳言也曾向她解釋過的,她也知道這如意娘子是公爹舊友的遺孤。

可她偏不信他。

“我與應姑娘清清白白,那宅子裡也絕非她一人,只是查父兄舊案的一個據點,給外人看的一個幌子。”

“我只信我親眼見的。”沈歡顏那時對他僅剩冷言冷語。

再說早晨從母親屋出來後,沈歡顏去了老夫人那屋,周旋了幾個來回,老夫人終於信她那一通說辭:“如意姐姐那跛腳連梁貴妃那關都過不了,又怎能入得了王爺的眼。名帖遞上去咱們也不損失甚麼,讓她因此知難而退,日後在祖母面前豈不是能更乖順些?”午膳前,老夫人也終於點了頭。

想到這些,沈歡顏不由嘆氣。

連謝如意都在好好籌謀前路,如今的自己,倒像是個毫無目的的無頭蒼蠅。前世短暫的一生——自己苦心經營又自以為是的一生,好似全是在為一些虛無縹緲汲汲營營,沒一件事做對,也沒一件事做好。得了重活的機會,想做的事卻也一件沒做成,又渾渾噩噩入了這後宅,將本可以好好經營的夫妻關係,搞成一團亂麻。

她到底在做甚麼……

馬車搖搖晃晃,讓人昏昏欲睡。很久之後,馬車停了。

雨明池是一處皇家園林,每年春天都會對外開放,昌慶侯府今年將要添丁,侯夫人早早叫人搭了看棚,約了世家夫人娘子們在這裡賞花小聚,也讓自家兒媳出來透透氣、解解悶。

宋凌舒也跟隨著母親過來了,遠遠瞧見衛國公府的馬車停下。先是姨母,再下來的便是歡兒了,宋凌舒一個健步,趕忙飛奔過去抱住,就差在她臉頰上親上一口了。

“大小姐你注意點,這麼多人看著呢。”沈歡顏小聲提醒。

“那有甚麼的,誰不愛抱軟軟嬌嬌的美人呢。”宋凌舒又摟摟她的腰,“讓我量量,我二表哥把我歡兒養胖了沒。”

沈歡顏見她這麼口無遮攔,忙拉著她去了馬車側邊,“可別說了。我是不妨事,可你將來還要嫁人的,讓這些夫人們聽了去,誰還敢讓家中郎君娶你啊。”

“嫁人?我才不嫁,嫁人有甚麼好的。”宋凌舒慣是快言快語,“不過,嫁我二表哥確實不錯,就圖他那張臉,那身段……”

“我的祖奶奶,你可別說了!”沈歡顏漲紅著臉去捂她的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宋凌舒扯開沈歡顏捂著自己的手,正色道:“你和我仔細說說,我二表哥對你怎樣?”

他們成婚前一日,沈歡顏收到宋凌舒的來信,說她姑太婆去世了,父親囑咐他們家眷無必要不出門,更不便參加喜宴。宋凌舒今日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也只著了素衣。

沈歡顏看著好友關切的眼神,心虛地張不開嘴。

宋凌舒見她猶豫,便誤會了,旋即皺起了眉,低聲道:“我二表哥是不是欺負你了!”

“這倒不是……”

“你別替他遮掩,我是知道他的,平日裡正人君子模樣,其實一肚子壞主意,小時候他把先生官袍潑了墨,都嫁禍給我大表哥。”

沈歡顏“噗嗤”笑了出來,“竟然還有這事。不過,倒不是他欺負我,而是……我欺負了他。”沈歡顏越說越沒底氣。

“甚麼?”宋凌舒眯起眼,開始對她的歡兒另眼相看。繼而得出結論:

“那他……還真是把你當眼珠子般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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