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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月色如墨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月色如墨

“沒甚麼,”沈歡顏忽覺失態慌忙偏了頭去,輕聲道:“你快忙去罷,今日見了長輩,大事也算忙完了。”

她想到他成親前前後後已告了多次假,屢屢因私事把太子爺晾在一邊,連她都要替他捏把汗。

“好。”他離她近了些,目光不自覺逡巡著她的眉眼,低聲道:“明晚暮時我便歸家,後日好陪你回門。”

“無礙,二郎且去忙你的正事去,我家中規矩淡,若你繁忙,便是不回,我爹孃也不會怪罪。”

“說甚麼胡話。”謝清墨彎下腰,伸手點了點她鼻尖那顆小痣,“這如何使得,明晚縱再有冗務纏身,我也必當趕回。”

“況且,”他低頭,臉頰偏到她耳旁低聲道:“我不回來了……難道歡兒不會想我?”

次日清早,沈歡顏請了安才忽然想到一事。

半晌,她回房中拿出了一隻青瓷小瓶,復往鶴蘭堂去。

瓶裡是那時從揚州帶回來的藥酒,昨日她給老太太按肩時,發覺她左側肩膀有一處僵硬。她想著若能趁熱打鐵與老太太處好關係,日後必能免去許多雜事。

李嬤嬤在廊下站著,見她來,迎上來接她手裡的瓷瓶:“二少夫人這怎又來了一回,送東西的活讓丫頭們跑一趟便是。”

“不妨事。”沈歡顏隨她往裡走,“昨個給祖母按肩,覺著她左肩有些僵。剛好我這邊有從揚州名醫那裡得來的祛溼寒的藥酒,給祖母送來。”

李嬤嬤側著臉,倒是對這新媳婦另眼相看了幾分,笑道:“二少夫人有心了。老太太這都是老毛病了,瓶瓶罐罐的藥也用了不少,就是也不見好。索性也不怎麼影響起居,就逐漸放著了。”

“現在雖還不至於影響起居,可拖久了,將來還是要受罪的。”沈歡顏頓了頓,又道:“這藥酒我那還有,回來差丫鬟與李嬤嬤也拿一瓶,嬤嬤整日勞心勞力地侍候,定是也有脖肩不爽利的時候。”

李嬤嬤瞬間喜笑顏開,連忙道謝。

沈歡顏深知這李嬤嬤在老太太眼前的作用,與她又說了些閒話,處處把她將老太太照顧的這樣周到掛在嘴邊,說得李嬤嬤嘴都要笑裂開了。

又走了兩步,李嬤嬤腳步微停,湊到沈歡顏跟前,壓低聲音往屋裡努了努嘴,“老太太這會兒心情可能不大好,方才夫人領了她認的那個養女來屋裡,叫老太太給轟走了。”

沈歡顏面露訝異,輕聲問道:“原來母親跟前,還養了一位姑娘?”

“哪是夫人養的啊,聽說是謝家遠房一位早亡叔伯家的遺孤,夫人心善非要認下。”

沈歡顏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上一世有這一號人物,試探問道:“沒人攔著?”

“說來也奇了,國公爺竟也允了。老夫人便沒法再說甚麼了,只在這慪氣。”李嬤嬤嘆了口氣,“那娘子好看是好看,就是跛了腳,倒也是個可憐人。”

跛腳……

難道是謝京策從益州接回的張大人之女——張雪薇?

可那時在揚州,張大人分明說他女兒患有腿疾,她也親眼看見她換轎時是由僕婦揹著的……不應該只是跛腳。

罷了,許是自己多想了。

婆母本就心善,忽然收養了一個孤女,倒也並不稀罕。

沈歡顏垂眸進屋時,鎏金銅爐裡百合香燒得正旺,老夫人歪在羅漢床上,手裡撚著佛珠,眼睛望向窗外。

“孫媳給祖母請安。”沈歡顏斂衽下拜。

老太太這才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才請安,怎的又來了。”

然後想到甚麼又嘆了口氣,“你們啊,都嫌氣我氣得不夠,乾脆氣死我算了。”老太太鼻孔都快冒煙了。

沈歡顏安慰道:“祖母消消氣。”

她起身從一旁丫鬟手裡接過方才自己帶來的那個青瓷瓶子,又從袖筒裡掏出了一個紅漆小盒,起身上前,“孫媳昨日摸著祖母肩上有一處僵,便想著拿這瓶藥酒與您擦一擦,再加上這一味活血化瘀的膏藥,興許能緩解些。”

說著,便開啟那紅漆小盒,“這膏藥我在屋裡用小火焙過,這會兒正溫熱,祖母若不嫌棄,讓孫媳幫您揉揉藥酒,再把這膏藥貼上罷。”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是沒想到她來竟是為了這事:“你倒是有心。”

可動作是還是有些遲疑。

“祖母放心,我母家的舅公是揚州名醫,我同他學過兩年醫術,若說扎針正骨可能只學了皮毛,包紮上藥我可是在行,定不會瞎糊弄的。”

老太太聞言,面上沒動,卻遣了丫鬟拿了扇屏風過來,算是允了她方才的話。

沈歡顏安安靜靜幫老夫人寬衣。

“你這小嘴這樣會說,”老夫人開口,“怎麼不好奇老身方才為何不悅?”

沈歡顏柔柔笑著,俏皮道:“祖母現在對孫媳又不熟悉,孫媳哪能事事都打聽,要不落了把柄,又教您說我沒規矩了。”

一旁的嬤嬤丫鬟聽了也笑了。

她將藥酒用手心搓熱,在老夫人肩膀那處好一番揉搓,嘴也沒閒著,“況且您若想說了自然會說,孫媳不一定能幫上忙,但也總能幫您解些煩悶。您若不想說,孫媳貼了這膏藥便走,橫豎這膏藥是無論祖母心情好與不好,都管用。”

老夫人一愣,隨即笑了,好久不見這樣眼活機靈的媳婦了,方又看她愈加順眼了些。

“你倒是個省事的。”她這麼一說,倒還真讓人想聽聽她的想法。

“你婆母,前些日子收養了一個孤女。”老夫人頓了頓,“其實這倒沒甚麼,畢竟也是謝家遠房的親戚,落魄了收留起來,府裡不過是添雙碗筷的事。”

沈歡顏眉心微動。

“可今日這孩子竟慫恿你婆母過來與我說,她想遞名帖上去,參與襄王選妃。”

沈歡顏手下動作一頓,心想,這位素未謀面的小娘子心氣倒是不低。

“口口聲聲說,想報答謝家的恩情,如若選中,必然對謝家有益。”老太太“哼”了一聲,面露不屑,“她確實頗有姿色,可她一個跛腳女,怎能讓襄王看上?”

“我看,她就是貪慕榮華,想趕快找個靠山傍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這小娘子多大啊。”沈歡顏問。

“比你長一歲,說叫甚麼……如意。”

沈歡顏猛的頓住。

如意?

怎能如此巧合,上一世張雪薇後來就改名叫應如意。

“擔心了?”老夫人察覺到她忽然停下的手上動作,料定了她的心事般開口。

“我為何擔心?”沈歡顏魂不守舍地答。

“她跟二郎沒甚麼血緣,這種攀龍附鳳的,若襄王攀不成,定是回來打府內主意。”

老夫人手上的佛珠停了停,看了沈歡顏一眼:“不過你放心,我這一關,她過不了。”

*

月色爬到了東華門的鴟吻上。夜風漫過殿脊,穿過迴廊,帶著水汽將涼意透進衣袖。

還真如沈歡顏所說,謝清墨被事情絆住了腳。

今日聖上請了大儒杜郜進宮夜講,結束時已是亥時初刻,待太子趙楷送客出門時,謝清墨連忙也行禮告退。

趙楷卻一把拉住他:“清墨,先生方才講的‘未發之中’,我還有一處不解,你陪我走回寢殿,再講講。”

謝清墨垂下眼,神色微動,袖中的手指緊了緊。

“殿下請。”

等真正出了東華門翻身上馬時,已是亥時二刻。直到府前瞥見了門房劉叔,謝清墨才鬆了一口氣,跳下馬把韁繩一丟,大步朝後院走去,轉眼就沒入了迴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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