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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情絲暗湧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情絲暗湧

東巷雲錦酒樓開張,一大早便熱鬧起來。

恰逢書院旬假,張濟青拉了謝清墨一同去濟仁堂尋沈歡顏,說是要帶“表弟”去雲錦酒樓品酒、吟詩、“見見世面”。

對於沈歡顏這種長在深閨的女兒家,這類活動平日裡不曾參與,確實是“見世面”,可她現在的身份可是將軍府的小郎君,並不是甚麼鄉下土包子。

謝清墨也對張濟青的說法不怎麼認同,京城怎麼也是虹橋車馬、燈球如晝,夜市直開到三更天,論繁華熱鬧怎可能比不上揚州。

可真到了這酒樓,也便心服口服。

揚州城不愧是天下富庶之地。飛簷疊浪式三層門面,碧琉璃瓦雕花門楣,燈火通明間,整條街彷彿都淌著珠光。堂內二十四間暖閣,間間懸掛四季鮮花圖,蜀繡地衣上繡的是漕船航線圖……

推杯換盞間賓客如雲,好一番盛況。

還好這酒樓有汪家入股,張濟青早早便跟汪淮安打了招呼,叫他讓人給他們留了位置。

“表哥還未到?”沈歡顏坐下後,先差小二送盤瓜子過來,後又問道。

張濟青一聽這話便不樂意了,“你表哥不就在這?你還要找誰!”

“我找我親表哥。”沈歡顏湊近,故意壓低聲音引他氣惱。

“行!白瞎我對你這樣好了,把我送你的糖果子吐出來。”

“怎麼,吐出來表哥要吃?”沈歡顏才不讓著他。

“你……!”張濟青被氣的語塞,表情滑稽,引人發笑。

謝清墨看沈歡顏笑的開懷,漾開的酒窩明晃晃的,閃的他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多次接觸,他知她雖內斂卻靈動,骨子裡的明媚是掩也掩不住的,但不知為何,面對他時,卻總是客氣又疏離。

“勞諸位久候,恕罪恕罪。”一聲溫和的男聲插入。

沈歡顏抬頭,只辨認了數秒,便識得這是她舅父家的四表哥汪淮安,小時候沈歡顏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管他叫四哥哥。多年不見,汪淮安的五官未變,只是又清俊內斂了許多。

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在濟仁堂,很久沒有回汪府,四哥也總是在書院,來揚州這半年二人竟從未見過。猶記得,幼時因年齡相仿,玩耍時她與四哥哥最為默契投機。

“四哥。”沈歡顏對汪淮安輕輕頷首,內心卻還是稍有忐忑。

畢竟她不知他是否認出了自己,也不知舅父那邊有沒有跟他交代。

“寰彥也在啊。”汪淮安爽朗笑著。

聽到他的稱呼,沈歡顏頓時鬆了一口氣。

“你怎麼見了淮安比見了我要熱情許多。”張濟青突然有些吃味。

近日他不知為何總是在意沈寰彥的一舉一動,就好似那爭風吃醋的小娘子一般,可轉念一想寰彥同自己一樣是男兒身,便放下心來,不再多想。

“因為他是我親表哥,有問題嗎?”沈歡顏雙手環臂,覺得與張濟青鬥嘴甚是有趣。

謝清墨卻默不作聲,看著她和兩個表哥言笑晏晏,自己卻立於一隅,朋友都不大算得上,自是有些不爽。

“清墨兄詩文功底甚好,一會兒有詩會,大約是以鬥擂挑戰為體,不妨一試?”汪淮安看出了謝清墨今日的寡言。

頭幾日他有事歸家了一趟,祖母與自己閒聊時專門交待了讓自己在書院物色一些品學皆優的同窗,表妹馬上及笄,也是時候考慮談婚論嫁了。不過隨後母親又提醒自己,表妹如今女扮男裝在醫館學習醫術,切不可把她女子的身份告與旁人,尤其是濟青。

汪淮安覺得眼前這位來自京城中的謝郎君可備觀覽。容貌氣質沒得說,雖接觸不多,但在品性為人在同窗之間口碑甚好,學業也是龍章鳳姿,頗受山長器重。最要緊的是與表妹皆來自於京城,不必千里結縭讓姑母思女徒生感傷。

汪淮安眯起眼睛,覺得這事愈發可行,他又轉頭看向傻乎乎的表妹,正閒閒剝著瓜子,享受難得不被女規束縛的歡快時光。

可在謝清墨眼裡,汪淮安看向沈歡顏的眼風竟是這般猥瑣,有違兄妹相看之禮。

如此暗流湧動,張濟青卻始終無甚感受。眼見臺上詩會擂臺將啟,他躍躍欲試,轉頭看向兩位同窗,皆安安穩穩地端坐著。

“清墨兄……”被一記不爽的眼神鎮住。

“那四哥?”

汪淮安對上張濟青求助的眼神,有些不忍,最終只得站起身與他同去。

獨留謝清墨、沈歡顏二人圍坐方桌,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聞郎君猶善詩文,為何不願一試?”沈歡顏嘴角掛著笑,隨意問著。

“自是沒你那兩位表兄才華出眾,怎敢漏醜。”謝清墨獨自生著莫名的悶氣,語氣也不怎麼柔和。

沈歡顏抬眼看他,覺得有些奇怪,方才不還好好的?

“我可是聽說郎君才華出眾,在京城都要被一眾大儒爭搶的呢。”她如實說著,清亮亮一雙眼,像淬了甜漿。

謝清墨瞬間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因這一句兩句撫平了方才的心煩氣躁。

自己又何須同他人去比。

所謂關心則亂,每每在她面前,自己總如初涉世者般失了平日的風度,謝清墨暗忖。

沈歡顏一面把瓜子仁塞入口中,一面看著謝清墨須臾之間變了又變的神色,覺得竟比看臺上的品詩鬥詞更有趣些。

又想起上一世他長了幾歲後,面上日日都掛著冰冷又客套的虛偽面具,忍不住小聲輕嗤,想想就掃興。

“娘子為何要學醫?”忽的一問打斷了沈歡顏陷入回憶的思緒。

眼前的仍是十六歲的謝清墨,是並不可能預知未來的謝清墨。他又有甚麼錯呢?

沈歡顏笑笑,“想有一門手藝罷了。我並不擅女紅,因女子的身份又總不能做些自己喜歡的事。往後大半餘生都在後宅深閨之中,與其彷徨坐著,不如自己找些樂子打發時間。”

“我也不求能治病救人,院裡的小貓小狗,飛鳥游魚若生了些毛病,我若能幫他們療解痛苦,延長壽命,豈不也是能行善積德的美事?”她淡淡道,嗓音柔和又沉靜,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神佛仙女下凡也不過如此吧,謝清墨一時怔愣住 。

“娘子所言極是,萬物生靈皆有其命數,然你我若予舉手之勞惜之憐之,增益其壽,也方為人間之至善,以求得內心安寧。”

沈歡顏抿嘴一笑,不知他是真心還是客氣恭維,畢竟從前這人慣會說些漂亮話。

“郎君呢?本就是簪纓世家,世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的,又為何要辛苦讀書?”

這答案其實她上一世就很想知道,在她看來,那時的謝清墨彷彿對於證明自己接近於偏執,也極厭惡別人說他靠著家族的廕庇才有如此光景。

以至於老夫人逼他辭官襲爵那事鬧得如此難堪。

“我並無爵位在身,苦讀也不全為求功名,更是為有朝一日能佐明君,行仁政,開盛世,固邦國。聽百姓之疾苦,盼天下之太平。此也非我一人之志,乃是濟青、淮安,甚至天下讀書人共赴之道。”謝清墨背脊挺得很直,語氣不快,但吐出的每個字彷彿都有重量。

也讓沈歡顏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在謝清墨面對祖母的刁難仍要拒絕辭官的時候,為了昭兒的前途,她選擇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那時的他已從地方歷練回來,在三司任鹽鐵判官,無論誰看來,這官位品級低,責任重,怎能與世代簪纓的衛國公爵位相提並論。

她也是這樣以為的。

猶記得最後他被迫妥協時那蒼涼的一瞥,如今想想,是何等的失望與不甘。

終是為了家族留了浮名,卻棄了心志,違了本心。

她抬頭看向如今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真希望這一世,他能遇一位知他懂他的良人,許山河諾,向蓬萊遊。

儘管被他此番雄心壯志所打動,但於自己而言,還是仍要計劃籌謀自己心中之事。

畢竟成婚關乎二人,只要平安度過成平八年,他不高中狀元,皇帝亦不必因此賜婚。

那便天高任鳥闊,從此是路人。他想如何實現自己高遠之志便再與她無關。

沈歡顏眨了眨眼,沉默了半晌變換了副面孔,她緩緩道,“郎君不僅有好志向,還有好福氣呢。不似我,一個女兒家,再有志向也無法施展。”

說著說著,沈歡顏竟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發紅。

謝清墨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伸出手,立覺不妥又馬上收回,忙勸道,“娘子莫要惆悵,不如同我一講,或許能疏解些煩悶。”

沈歡顏面上好似有些猶豫。

“我自然會守口如瓶。”謝清墨以為她有所防備,繼而補充。

聽了這話,她展了眉心,緩緩開口道,“若我為男子,自是要經商的。我大興貿易如此繁榮,我把茶業賣去大食國的駝隊,我把瓷器賣去高麗的皇宮,我把吃食賣與京城的瓦肆,我把酒樓開在泉州的藩坊……。”

她一面說,一面拿起盤中一粒蜜果放在手心,開口道,“就說每年春闈時分,全國各地數以萬計的學子都赴京趕考,每人都要帶著僕從書童,到那時,哪怕我只賣這些蜜果吃食,只要有新意,好吃又同別家做的不同,便都會賺的盆滿缽滿……”

論及所喜,沈歡顏眉飛目舞,侃侃而談。

而在謝清墨眼裡,更是一顰一笑玉顏生輝,顧盼皆成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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