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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醫館重逢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醫館重逢

張濟青果真在藥房裡尋到了祖父,開口便問前院病室裡那位小兄弟自何方來,以前怎從未見過。

“你姑婆的外孫,京城來的。”張鐸原不欲理會,思量片刻,又怕他回去詢問他祖母,萬一說漏了嘴,歡顏女娃的身份便不好再瞞住了。

“京城那位將軍府的姑母所出?我怎記得那位兄弟比我小上好幾歲呢。”張濟青撓撓頭喃喃道。他也不記得自己為何有這樣隱約的印象了,許是小時候從長輩們的閒聊中偶然聽得的。

“他長得快些,年齡不大。”張鐸不想再應付這難纏的乖孫,拿著稱好的藥轉頭走了。至病室,瞧著沈歡顏已經忙完了手頭的活,正在拾掇,便喊道,“寰彥,把這些藥仔細包好,送至東街王記鋪子上。”

“曉得了師父,寰彥這就去。”沈歡顏接過張鐸手中的藥盒,便往前廳去了。

“表弟留步!”張濟青忽的從一旁冒出,欲要同沈歡顏再說些甚麼……

也就瞬間,被張老先生抓住了衣領沉聲道,“你今日究竟為何事而來,書院近日竟得清閒如此?”

張濟青不知為何祖父忽然動怒,也不敢再追,只得看著這清秀小表弟逐漸走遠,方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說道,“祖父您為軍隊特製的活血止痛藥可否讓我拿些,書院裡從京城來的同窗與我志同道合,相談甚歡。昨日他偶然從高處跌落,現下腳踝處劇痛難忍,無法走路。我想拿了讓他小試,若是好了便不用去醫館了。”

“跌打損傷並非小事,尤其是你們這些筋骨未堅的半大孩子。讓他明日尋個時間過來醫館瞧瞧,正骨之後能減輕不少痛苦。”張鐸鬆開了緊皺的眉頭,平聲說。

“那您先幫我包些敷貼和藥酒,權且令他一試,等明日他與山長告了假我再陪他來醫館找您。”

“你就如此有閒空,他來便是,你還來作甚?”說罷,張鐸照著親孫臀上便是一腳。

張濟青冷不防被踹的一個趔趄,捂著屁股齜牙咧嘴道,“祖父您再使些勁,這些治傷筋動骨的藥怕是要用到你乖孫我身上了。”

張鐸恨鐵不成鋼道,“你要是有人家寰彥一半能吃苦便好了,把你這耍嘴皮功夫用到正地方,考個解元讓我瞧瞧才是真本事。”

“解元哪能輪到我啊祖父,無論淮安兄還是從京城來的清墨兄,哪一個不比我優秀許多,我能中個舉人便是燒了高香了。”張濟青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把祖父張鐸氣得眉毛亂抖、鬍鬚倒豎。

倒是被本該去送藥的沈歡顏聽到了祖孫倆的對話。

她原是已出了門,可又想起這方子裡一味藥的煎服手法有些特別,打算回來寫一封說明並捎帶過去。

甫一進來便聽到了“清墨”二字,她本能一怔。不過很快便打消了這無稽的念頭,這名字倒也並不少見,巧合罷了。

忙忙碌碌這日又過了。

次日正包藥,張濟青又來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表弟快來,我給你帶了章記的蜜果子,揚州最正宗的就數他家了。”

沈歡顏抬頭,因是側著身子站於藥臺旁,她只能看到張濟青攙扶著一人,左手拿著一隻油紙三角包,見她看了過來便高興地揮舞了兩下,咧著嘴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位表哥性格是真的好,沈歡顏嘴角不由也掛了笑。

等他攙扶那人露了半邊臉,沈歡顏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當真是謝清墨!

他怎麼會在這!竟還跛了腳?

一瘸一拐勉強進屋的謝清墨見了眼前這束了發、小生模樣的熟悉臉龐,也愣了神,盯著她看了半晌,臉卻紅了。

沒曾想這樣巧。

困擾自己許久的——那些不可說的夢裡宜嗔宜喜的嬌俏小娘子如今正水靈靈地站在自己眼前。

“娘……郎君,你怎麼在這兒。”剛開口便瞥見沈歡顏衝自己使眼色,謝清墨忙改了口,把“娘子”二字嚥了回去。

“你們在京中是舊識?”張濟青視線來回在兩人之間逡巡。

“我們……”

這時張鐸的聲音從病室傳來,“寰彥,李大人那幾副藥晚上再送,記得到時候詢問老夫人今日的身體狀況,另外……”張鐸頓了一下交代,“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要說。”

沈歡顏連忙應了。

她挪開視線,不再看謝清墨熱切的眼神,只忙著手下的活。

張濟青看錶弟反應平平,知他們應不是甚麼熟絡的關係,也不再說甚麼,攙著謝清墨去病室找祖父去了。

沈歡顏攥了攥手裡的油紙,上一世的謝清墨從未用如此眼神看過自己。

若他留在京城便罷,一兩年時間他或許會忘了自己。

可如今他在朝定書院讀書,與兩位表哥都是同門,今日又來到濟仁堂治病,往後必是免不了相見。

躲最是無用,他既有意,何不戲耍一番再做打算?總要找人撒子撒上一世的怨氣呢。

病室裡,張鐸示意張濟青將謝清墨扶上榆木塌,又叫他將鞋襪脫了。

張鐸雙手對握,扶著謝清墨的足跟、足背,極輕地內外擺動,“外側虛浮,內側緊湊。”又指探三xue,情況方已瞭然於胸。他取了汗巾擦手,正色道,“左足踝筋出槽,骨錯縫。你這傷哪裡來的?”

謝清墨鬢角因疼痛掛了虛汗,還未開口,張濟青便搶著答道,“前些日子書院牌匾鬆了,報修多日卻遲遲不見匠人過來,清墨兄恐牌匾墜落傷人,糾集大家一起整修時一腳踩空,竟把自己給傷了。”

張鐸轉頭看向親孫,彷彿因他話太多而表情不悅,“這裡不需留人,後院藥材還有十框未切,你今日既如此有空,且去切了藥再來。”

張濟青張了張嘴,卻無從反駁,只得低頭耷腦地往後院走去了。

“先生莫怪,濟青兄心直口快,常急人之難,實屬真性情也。我這傷正如方才他所說,因莽撞行事不慎跌落,才摔傷至此。”謝清墨恭敬解釋道。

“朗君足底繭位偏前,且足弓高,是否時常騎馬或習某種武藝?此番扭傷或與此足型弱點有關。”

“晚生在軍營待過,不過會些尋常武藝,應是此番跌處太高所致。”謝清墨並未多說。

張鐸瞭然,知這位自京城而來的小郎君絕非出自尋常人家,非獨氣質談吐不凡,體格身形也是行伍行軍的好苗子,不知為何竟要學文讀書。

“郎君稍候,待湯藥煎好熱敷後,老夫再來。”說罷便起身而去。

不一會兒,病室的竹簾復又掀開,只見沈歡顏纖細的身段側身進來,手裡端了一盆剛煎好的當歸芍藥湯。

謝清墨想伸手去接,卻因坐於木榻又腿腳不便無法起身。

“郎君不必拘禮,這是我分內之事。”沈歡顏將盆子放在一旁的矮凳上,把兩條紗布帕子放進去。

紗布燙手,沈歡顏撈起一條輕攥了一下便展開敷在了謝清墨腳腕處。

“嘶……”不知是燙還是疼,謝清墨沒忍住叫出了聲。

沈歡顏下意識探出身子想拿起,又想起師父交代這煎湯越熱敷的效果就越好,忙把自己撤了回來,卻不小心碰到了矮凳,眼看就要打翻盆子時,謝清墨伸手拉住了她。

她往身前一栽,將沈清墨撲在了榻上,一手扶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竟按在了他的大腿處。

沈歡顏愣住,雖立馬把手移開並站起身來,可方才他大腿肌肉的硬度,面板的溫度,和最後失了方寸的那絲細微抖動都透過下衣清晰地傳到了她的掌心。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如今的自己,肉身雖是未經人事的少女,可內心怎麼可能忘掉那些美妙到深入骨髓的記憶呢。

上一世的謝清墨起初確不與自己同床,可後來有了夫妻之實,又生了昭兒後,不知是否因為想為人丁單薄的國公府添丁納福才願“例行公事”,但只要行事,便免不了如正經年輕夫妻那般乾柴烈火,雲雨歡濃。

更何況她對他這方面的本事最是清楚。

沈歡顏別開臉,不敢再多想。她伸手拿了他腳踝處已經有些涼的帕子,重新放入水裡準備撈起擰乾。

“我來吧,水太燙,女兒家得仔細些手。”清冽的少年聲在耳邊響起。

聽話地把手移開,她抬頭看他,謝清墨慌忙移開視線。

看到他的臉,沈歡顏終是沒忍住笑。

竟沒想到曾經威風凜凜,甚麼場面都能面不改色的狀元郎,如今只被撫了一下大腿,便自亂正腳,臉紅到一發不可收拾了。

一時間,兩人無話。謝清墨自己伸手擰水更換著帕子。

“娘子可曾記得我是誰?”彷彿做足了心理準備,他終於開口。

聽他有意轉移話題,沈歡顏便不再逗他,笑道,“自是我閨中密友宋凌舒的二表哥,上次郎君還幫我尋回了念珠,我怎會忘了?”

“鄙人姓謝,雙名清墨,字執中。盼娘子能記住我姓名。”他看向她的眼睛。眼波微漾處,似是有道明滅未破的星火。

這樣正式,確實應禮尚往來,沈歡顏錯開眼神,隨意笑道,“小女子姓沈,閨名歡顏。還望清墨兄幫我保守秘密,日後見面喚我寰彥便可。”

“今日重逢喜不自勝,竟有些得意忘形,方才險些失言,著實不該,還望娘子不計前嫌。”謝清墨解釋道。

“那是自然,”沈歡顏笑,“郎君不必如此拘謹。上次郎君幫我尋回了那腕上貼身舊物,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怎會責怪。”

“敢問那念珠中寄託何意?”謝清墨輕聲問。話畢才覺自己這話似乎有些唐突。

“說出來郎君莫笑,那串念珠是我祖母在洛陽大剎裡求的,為保我往後婚姻順遂,夫君疼愛,我還指望它指引我覓得一樁好姻緣呢。”沈歡顏話裡有話。

她留意到謝清墨眼神微動,那眸子不聽使喚般看向她手腕處,似是要尋找那串珠子。

沈歡顏展顏一笑,略抬下手腕解釋道,“整日干這些雜活,自是不便帶出來的。姻緣啊,還是等學成恢復女兒身了再說罷。”

末了,竟又俏皮地朝謝清墨眨了眨眼,端起一旁已經冷了的煎湯盆笑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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