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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殞重生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玉殞重生

“怎麼回事?”謝清墨正色道,“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忙快步往沈歡顏屋子方向去。

“小的剛把府中這月的賬本拿去讓晴茵轉交給夫人,不料晴茵沒見到,倒是見了夏竹慌慌張張地跑出來,手裡還拿了一張染血的手帕。”長隨李端氣還沒喘勻就,跟著謝清墨身後快步走著,“夏竹已經去去請郎中了。”

謝清墨趕到的時候,沈歡顏正伏在暖閣的圓桌上,手邊擺著才吃了兩三口的秋梨燉盅,左手搭著桌沿,右手拿著帕子緊緊捂住嘴巴。她又咳了一聲,果然又有一小股鮮紅的血染紅了帕子。

“國公還是別進來了,妾身……”話還沒說完,沈歡顏便猝然趴下不省人事。

她像跌入了一片混沌深海,腦中一幀一幀掠過的全是那些愛過的、恨過的、遺憾的、悔恨的,都浸在這冗長的夢境裡,被揉搓,被蒸騰……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紛亂紛紛歸於平靜,最終化為一抹虛無的白。

恍惚間,遠處似有鶯啼鳥囀。她掙扎著,在冰湖中攀上一根浮木,周圍卻仍是一片漆黑。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如石子落入湖面,忽然擊碎了這漫長如死寂般的黑暗。

“娘子,娘子,醒醒。”是晴茵。

意識在慢慢回籠,她最先感覺到的是麻,從手臂開始,密密麻麻得近乎疼痛。沈歡顏勉強坐起,頭沉的厲害,後背的衣衫被汗浸溼,像是昏睡了幾天一般。

“國公呢,方才他不是還……”沈歡顏怔怔抬頭,啞著嗓子喃喃道。又對上晴茵錯愕的眸子。

“娘子,您在說甚麼啊……”晴茵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或許是娘子睡糊塗了,在做甚麼奇怪的夢。

沈歡顏沒應,她環顧四周。床邊藕荷色綢緞夾棉簾,不遠處紫檀木製案子上的菱花銅鏡,還有那懸於壁上的檀木鞘短劍——正是幼時父親所贈。

眼前此景,分明是自己未出嫁前的閨房。沈歡顏倒吸一口涼氣,驚得吐不出一字來。

慌得晴茵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說:“娘子莫怕,晴茵在這兒。”

沈歡顏抬頭看向晴茵,果然如初綻的新蕊一般明麗可愛,這正是十四五歲的晴茵。

“晴茵,現在是何年歲?我方才在做甚麼?怎的就趴在這桌上睡著了?”沈歡顏尚不知為何在自己身上發生這樣的事,先問清楚眼前的事情再說。

“娘子果真是睡糊塗了。”晴茵看她沒事鬆了一口氣,“現下是成平六年二月。”

晴茵一面說,一面在沈歡顏旁的圓凳上坐下,她比沈歡顏年長一歲,自小便入了府,同她一起長大,情似姐妹。

“夫人愁你總喜歡舞刀弄劍的,特地尋了個京城有名的繡娘來教您繡活,誰知我就一會兒的功夫不在,您可把繡娘氣走了。”晴茵無奈一笑,“繡娘走時正碰上我進院子,她同我說‘你家娘子金枝玉葉,十指沾不得這繡繃子上的粗活,老身愚拙,不敢再耽擱娘子前程,就此告辭。’”

晴茵繼續說:“我尋思著是怎麼了,一進屋便瞧見您直接伏在案上睡了。”晴茵忍不住笑了,“看來我們娘子還真不是這塊料子,您去同夫人好好說說,就此作罷便算了。”

沈歡顏順著晴茵的話回憶著,那時新年剛過,母親吃年酒時瞧見別家的娘子都繡藝了得,便更嫌棄自己女兒這手上功夫了。安排了自己同繡娘好好學學,可後來記不清為何沒再學了。原是自己學著學著把繡娘氣跑了啊。

沈歡顏赧然,自己還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我一會兒去跟母親賠個不是便好。”沈歡顏說,“你去忙吧,我自個待會兒。”

晴茵聽了便去忙了。

沈歡顏獨自坐著,想著如果是真的要重來一次,最最要緊的就是一定不要再入那國公府。

如果猜的不錯,謝清墨進來時自己最後那一咳便是要了命的。且不說是不是自己生了這肺癆甚麼的毛病,但那一咳,可一定是被謝清墨叫應氏那孤女入府給活生生氣的。

這次說甚麼都不能為這對男女平白丟了自己的性命。又思及自己最後那些時日咳嗽的毛病,想是肺癆無疑,沈歡顏覺得這回多少得懂些醫術,不說醫人,起碼能照顧著自己。

細數盤來,父親鄉野出身以軍功立府,對行醫問藥之術一竅不通;再說外祖家,世代經商,現為揚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富商大賈,但猶記小時候隨母親回揚州省親小住時,好似聽聞外祖母有位兄長乃南直隸遠近聞名的神醫,最精於針灸之術。沈歡顏當下決定明日便去母親那裡打聽此事。

如今是承平六年,距謝清墨高中、兩人完婚的承平八年還有兩年有餘。

若能說服母親應了自己去揚州學醫,等一年後再回京,方也來得及盤算其他的,畢竟阻止謝京墨那廝高中也是重中之重。

沈歡顏端起面前的茶盞,小酌一口,芳香四溢。她起身坐至銅鏡前,瞧看著這副重回豆蔻之年的皮囊,眉目初開,杏腮鼓雪,唇不染而自帶丹霞,一雙如林間初化雪水般清亮的眸子裡,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篤定與從容。

此番,自己倒要好好重活一回。

沈歡顏斂下眉眼,忽的想起了昭兒,不知自己猝然離世後,他是否一切安好。這一世怕是母子緣分已盡,再無相見之日了。

*

次日。沈歡顏一大早便去見了母親。

母親這時剛梳妝完畢,如今三十出頭的年紀,面板是羊脂玉般的潤白,雲髻中插著素雅的玉簪,耳朵上又是同色的玉墜子,美麗端莊。見她來,嘴角咧開了弧度,墜子輕輕晃動,泛著柔和的光。

“歡兒今日怎起的這樣早。” 汪氏笑意盈盈地從鏡中看著今日尤為俏麗動人的女兒從房門口走來。

生了謝昭以後便養成早起習慣的沈歡顏,今日依舊起了大早,又命晴茵把自己未穿過的新襖子全部擺上來挑了個遍。

少女時期的衣服總是明豔絢麗,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有了這樣重新年輕的好機會,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沈歡顏穿了水紅色暗花緞面夾襖,領口袖邊鑲著一圈雪白的風毛,配淺金色馬面裙,金絲嵌寶蝴蝶髮簪隨著步頻搖曳生輝,幾朵金箔石榴花點綴髮間,靈動又俏皮,今日之裝扮確與平素不喜打扮的少女沈歡顏大有不同。

沈歡顏抿唇一笑,“這不是今日心情不錯,便打扮打扮,母親休要笑我。”

同母親閒聊了幾句沈歡顏便忙說起了正事。提起那位舅公,母親先是一愣,不知為何女兒突然對醫術有了興趣。

“歡兒再有幾月便又要過生辰了,武藝沒學精,尋常的閨閣女紅也略遜一籌,多少想學些技藝傍身,再不濟也能學著把脈看診的皮毛功夫,能時常看顧著父親母親的身子。”沈歡顏慢聲細語地講著。

“難得你這孩子有這片孝心。只是你能顧全己身便是,無需掛懷我們。且等我修一封書信回去,問過你外祖母之後再作計議。”

沈歡顏自然是應了,有母親這番話,她心裡掂量著此事十有八九能成。父親常年不在家,母親平日裡也慣是由著自己性子來,只要不過分,甚麼都可以商量。

不過半月,外祖母那邊便回了話,自是允的。還叮囑要她等清明後雨水寒氣都少些時候再啟程。

沈歡顏得了信便著手收拾行李,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不曾長久離開過京城。如今倒多少有些對未知的忐忑。

“歡顏快瞧瞧我給你帶了甚麼?”人未到聲先聞,沈歡顏不必抬頭就知道來者何人。

翠綠的襖子襯得宋凌舒的臉龐愈發瑩潤,可襖子雖是嶄新的,袖角卻不知從哪蹭來了些泥印子。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除了長相,活脫脫一個假小子。

“娘子,娘子,宋姑娘來了。”緊接著就是匆忙跑進來的晴茵。

“知道了。”沈歡顏覺得好笑。也是為難晴茵了,想攔住宋凌舒,確實不容易。

宋凌舒攤開手,剛摘金桔置於掌心,獻寶似的讓沈歡顏看。

“又是從哪家牆頭摘的啊。”沈歡顏打趣道。

“你家啊。”宋凌舒笑嘻嘻的,“就路過你孃的院子,看著果子長得正好,也就順手一下子的事兒。”

“你呀……”沈歡顏突然生出些教育孩子的語氣,忙改口,“今日找我又有甚麼稀罕事兒?”

“我姐姐明日嫁入昌慶侯府,我自是要去湊熱鬧的。左右你也沒甚麼要緊事,隨我一起去罷。”宋凌舒自己倒了一盞茶,坐下邊喝邊慢說著。

“昌慶侯……”

宋凌舒作為自己閨中密友,她的事情自己多少是知道些的。上一世她姐姐宋凌雪確是嫁予昌慶侯府世子梁潛,而這梁潛還是謝清墨的至交好友。謝清墨和宋凌雪又是從母姐弟。明日喜宴他應是要去的。

“你表哥們也要去嗎。”知宋凌舒不會想多,沈歡顏索性直接問了。

宋凌舒母親王氏也是大族出身,姐妹倆一人嫁入衛國公府,一人嫁予刑部尚書,說起表哥,也只有母家謝京策,謝清墨二人。

“你也想見我表哥啊……”宋凌舒眼睛都亮了。“不過我大表哥還在軍營,你也知道的,他們家祖上軍功立府,孩子們到年齡都要塞去軍營歷練幾年的。不過我二表哥應該在家,他呀……最會投機取巧,不知用了甚麼法子提早就回了,我也是聽我娘說的,還沒見到人呢。”

上一世自己並未參加過這場婚宴,她與謝清墨初見時便已有了婚約。這一世她若想有所改變,須得早些下手才是。

“我的確是想瞻仰一下你大表哥的風采,外面都傳的天上有地下無的,”沈歡顏笑道,“不過緣分未到,我也沒甚麼法子。明日我隨你同去,玩一下解解悶罷。”

宋凌舒笑開了花:“太好了,不過我二表哥也不輸哦,管他大表哥二表哥的,你只要嫁了當我表嫂,那豈不是親上加親!”

“那豈是你我說了算的……”沈歡顏戳了戳宋凌舒柔軟的頰肉,兩人笑鬧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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