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第七十九章
如今這個年代, 端著鐵飯碗的很多人都自視高人一等,對待客人的態度自然算不上客氣。
雲恬之前來過國營飯店幾次,從沒見過眼前這個女服務員, 估計是新找關係進來的。
看她那鼻孔朝天的態度,關係可能還有點硬。
女服務員毫無耐心:“看甚麼看,趕緊走。”
一般只要她這麼趕人,來飯店的客人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黴, 然後灰溜溜離開。
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說不定一會兒會哭著鼻子跑走。
雲恬眉頭輕皺, 只是不等她開口, 正在吃飯的一個身材又高又壯的男人突然驚喜出聲:“您是小云大夫!?”
雲恬順聲望過去, 發現對面的男人瞧著有幾分眼熟。
男人主動自我介紹:“我姓馬,前陣子去您那兒看過燙傷, 才用了幾盒您特製的去疤膏就徹底痊癒了。”
他是國營飯店的大廚, 去年因為新來的幫廚操作不當,導致他被熱油淋傷了大半條手臂,脖子和胸口也被燙出無數星星點點的疤, 情況非常嚴重。
右手加手臂大面積燙傷, 就算是後來勉強治好, 也留下了許多疤, 這些疤非常影響他顛勺,讓他迫不得已休息了大半年。
他不能一直拿著工資不上班,佔公家的便宜。
前些日子他都準備把工作轉讓給別人了, 正好聽說小云大夫會製作療效神奇的去疤膏, 便決定去市醫院掛號試試。
他家裡不差錢,出事後國營飯店又賠償了他不少錢,因此用過各種各樣的去疤膏, 甚至連國外據說效果很好的去疤軟膏也弄來試過,可惜收效甚微。
其實去找小云大夫前,他並沒有報太大的期待,畢竟之前嘗試過無數次,他已經攢夠了失望。
可讓他意外的是,從小云大夫那裡拿來的幾盒去疤膏藥效竟然那麼強悍。
第一次全部塗完後,那些傷疤便齊齊發出陣陣癢感,就像是傷口重新生長出肉芽那種癢,這種奇癢感足足持續了大半宿,第二天他就發現那些傷疤竟全部平淺了一些。
後來他又連續塗了十天左右,現在他的手臂摸上去比他媳婦的還要光滑,半點看不出之前猙獰的模樣。
這簡直是神蹟!
如今他正式復工,沒想到竟然還能碰到自己的大恩人。
經過馬大廚提醒,雲恬立馬回想起他的病歷,視線劃過他恢復如初的右手和右手臂,微微一笑。
“看來你恢復的不錯。”
“真是託小云大夫的福了。”
馬大廚放下碗筷,站起身對剛剛的女服務員怒聲道:“程敏加,跟小云大夫道歉!”
程敏加眉頭緊鎖,極度不情願:“可是,姐夫……”
馬大廚眼中厲色更甚:“‘可是’甚麼,趕緊道歉,否則你這臨時工的工作也不要做了,直接捲鋪蓋捲走人吧。”
當初他是自覺沒法再上班,這才在自家媳婦的懇求下,準備把工作轉給這個小姨子。
後來託小云大夫的福,治好了他的傷,讓他能重返崗位。
但之前答應過媳婦,要把小姨子弄進國營飯店上班,他也不能言而無信,便在程家人的催促下,先將她弄進來當個臨時工。
國營飯店的工作十分搶手,一個蘿蔔一個坑,外面的人即使花上千塊錢也買不到,削尖了腦袋也擠不進來。
要在這裡安排個工作何其困難。
幸而國營飯店的老領導感念他這麼多年的辛苦和勤勉,加上之前燙傷受過的罪,這才鬆口給了他一個臨時工的工作名額。
聽到馬大廚要把她趕走,程敏加這才慌了,連忙擠出一絲笑意,彎腰鞠躬,對雲恬鄭重道歉:“小云大夫,實在是對不起,我剛剛態度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真是能屈能伸。
其實程敏加心裡是有點埋怨雲恬的,要不是那些去疤藥,她姐夫就好不了,好不了就上不了班,她就能白得一個正式工的名額。
如今卻只能當個臨時工,臨時工和正式工的差距不要太大,無論是工資還是福利,都要差上一大截。
最為關鍵的是,正式工有分房名額。
她家七八口人,全擠在二三十平的小屋子裡,逼仄狹窄,要是能分個房子,大家也住得開,現在全完了!
但是這種陰暗想法她不敢表現出來,畢竟她還指望著姐姐姐夫幫助她們家,可不敢真得罪了姐姐姐夫。
雲恬眼神淡淡地掃了程敏加一眼,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懶得跟她多說甚麼。
對於這種人,她沒打算深交,將來也不會有甚麼接觸,把對方當空氣就好。
見程敏加乖乖道了歉,馬大廚立馬把她攆走,然後態度殷勤地將雲恬引到一處餐桌前。
馬大廚等雲恬坐下,這才笑著開口說道:“小云大夫想吃甚麼,直接點就成,今天我請客。”
先前他給雲恬送過謝禮,但對方說甚麼也不收,他這一腔感激之情今天終於有了表現的地方。
既然雲恬來了國營飯店,他必須好好露幾手,讓她盡興而歸。
雲恬推託了幾次,實在抵擋不住馬大廚的熱情,只得點了一盤他的拿手菜油燜大蝦,再加上一碗陽春麵。
不多時,馬大廚就把飯菜端上了桌,除去雲恬點的外,還加了一盤菊花裡脊、一碟冷盤拼盤。
二十多分鐘後,雲恬摸著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國營飯店。
至於程敏加,全程只敢縮著脖子當鵪鶉,後面被馬大廚瞪了幾眼後,識趣地端著碗到後廚去吃飯了,以免影響雲恬的就餐心情。
吃飽喝足後,雲恬直接回家,外面太熱,實在是不想溜達。
折騰一大圈,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她想回去美美補個午覺。
誰知還沒到日化廠家屬院門口,她就遠遠看到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帶著一條毛色金黃的大狗站在大門口旁邊的古槐樹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雲恬嘴角輕翹了下。
不知是不是兩人有甚麼心電感應,在雲恬看到林疏淵後的第一時間,林疏淵的目光也精準地找到了她。
兩人甫一對視,不禁莞爾。
金金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雲恬和林疏淵有所行動前,直接“嗷嗚”著飛奔上前,興奮地圍著雲恬轉圈圈,嘴筒子時不時貼上她的褲子撒嬌賣萌。
雲恬笑著使勁揉了揉金金的大腦袋,跟它鬧夠了,這才抬頭詢問已經走到她跟前的林疏淵:“今天怎麼過來了?”
他前幾天才跑來市區一趟,怎麼今天又過來了,不會是看她沒按照約定回臨河村,特意過來找她的吧?
後面林疏淵的話很快就證實了雲恬的猜測。
“你之前說今天回村看金金,但我們等了你半天也沒來,擔心你出事,這才沿路找過來。”
“現在看你沒事,我……跟金金就放心了。”
雲恬撇開視線,稍微有些心虛道:“我這不是臨時有事。放心吧,我一個大活人,總不會丟了的。”
她今天確實是失約了,不過她不後悔,畢竟僅 僅半天就收穫滿滿。
如今在她心裡,男人哪有從廢品站弄到手的古董古書和玉器重要,這些東西可都是她未來安身立命的本錢。
現在撿漏容易,過些年再想以這麼便宜的價格撿漏可就難了。
這裡一個小市區都能撿到不少漏,那京都和魔都豈不是遍地是漏?
將來有機會,必須去京都和魔都轉轉,就算她對古董字畫之類的不瞭解,但架不住東西便宜,只要她收的足夠多,那真品的含量肯定越高!
她手上目前只有2000多塊錢,還是得想辦法搞錢搞錢搞錢!
雲恬:“等了半天熱了吧,我請你喝汽水。”
林疏淵想說他請客,但是被雲恬攔下。
她眨著一雙清亮的眸子,忽而輕輕踮起腳尖,身體向前靠近,兩人鼻尖距離不到二十公分。
雲恬視線落在林疏淵因為出汗而微微泛溼的額角,感受著他因為自己的靠近而刻意放輕呼吸,眼尾微微撩起:“這一次你不要跟我搶,要不然下次我可不理你了。”
半嗔半嬌的一句,讓林疏淵瞬間酥了耳根,乖乖跟在雲恬身後。
金金吐著舌頭,開開心心地跑在兩人前面,時不時還要回頭催促她們加速。
長風過耳,青石街道,馬路旁槐樹葉沙沙作響,二人一狗,組成一副唯美畫卷。
林疏淵多希望時間就定格在這一秒,可惜天不遂人願。
就在他們途徑一處巷子時,突然從裡面傳來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和幾道焦急喊聲:
“抓人販子啊!”
“快抓住他,別讓人跑了!”
“可惡,該死的人販子,敢偷我家孩子,老孃今天活颳了你!”
那些抓人販子的人由遠及近,速度極快,但比他們更快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臉上蒙著一塊布巾的精壯男人。
那人三步並作兩步就要逃出巷子,結果發現前面竟然有一男一女兩個人擋路。
他怒喝一聲“滾開”,腳下動作不停,右手則快速舉起匕首,徑直朝著雲恬的面門而去,想逼退雲恬和林疏淵。
即使逃不掉,拉一個墊背的也不虧。
危險,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