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第七十三章
雲恬把土豆、玉米和胡蘿蔔放進鍋中, 與剩下的排骨一起燉,又燉了近一個小時,直到排骨軟爛脫骨, 湯汁收淨,這才把它們倒進兩個大的鋁製飯盒中。
“林知青,這是你和你妹妹那份。”
雲恬將之前給金金晾涼的那份打包好,一併交給林疏淵。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時間不早了, 我就不留你在家吃晚飯了。”
林疏淵接過東西,訥訥道了聲謝, 提著裝食物的網兜, 腳步卻跟灌了鉛似的, 不願意離開。
雲恬沒注意到他略顯依依不捨的神情,將雙手背到身後, 想要解開圍裙, 結果發現好像被打了個死結,這才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林疏淵。
她轉過身,背對著林疏淵, 而後側眸望過來。
“林知青, 剛剛是不是太緊張了, 圍裙帶子都打成死結了。”
她聲音含著笑, 輕輕柔柔的,清甜又好聽,但林疏淵已然從裡面聽出一絲調侃的味道, 不由耳根發熱。
視線定格在自己亂七八糟系的死結上, 林疏淵感覺耳根的熱度開始向臉頰蔓延,畢竟剛剛確實是他有點心猿意馬了,所以才導致沒把裙帶繫好。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好像被雲恬看透了般, 心中不由帶了絲羞赧與窘意。
林疏淵手指動了動:“抱歉,我給你解開。”
雲恬不置可否,依舊將長長的頭髮放到身前。
林疏淵向前一步,伸出修長的指節,由於距離過近和微俯身的姿勢,他再次聞到她身上自帶的清淺體香,立馬輕輕屏住呼吸,不敢驚動她頸後的面板。
他視線定格在那個死結上,目不斜視,很快就把圍裙解開,而後快速向後退了兩大步,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自己心跳的頻率被她覺察。
雲恬取下圍裙,放到一邊,裝作沒看到林疏淵小小的異樣:“走吧,我送送你們。”
林疏淵本來想說不用,但又捨不得最後的一點相處時間,還是預設了雲恬的話。
下樓途經大槐樹時,那些嬸子大娘們已經回家做飯去了,倒是有幾個正在玩的小孩好奇地看了兩人幾眼,很快又轉移開注意力,重新投入遊戲中,整個大院都瀰漫著他們歡快的笑聲。
槐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彷彿也跟著孩子們快樂地玩耍。
只有林疏淵,心中略顯沉甸,不捨得離開。
不過,他面無表情慣了,一張俊臉絲毫不顯。
雲恬笑著跟林疏淵揮手告別,又半蹲下揉了把金金的腦袋:“金金,等我有空就回去看你。”
說完,她仰起臉,與林疏淵的目光對在一起:“林知青,金金就麻煩你再照顧一陣子,等我安排好,就把它接到市裡來住。”
看樣子,得抓緊時間在市裡買套帶小院的房子住了,要不然金金住在小舅舅小舅媽家不方便,當然,住在醫院給她安排的宿舍更不方便。
就是這個年頭基本沒有賣房的,而且私下買賣房屋也不合法,看來,只能先去租個差不多的小院。
林疏淵:“不麻煩的,金金挺好養的,時不時還會跑到山上自己抓野雞野兔之類的,你不用著急把它接來市裡。”
現在他跟雲恬唯一的聯絡就是金金,如果雲恬真的把金金接走,那他就沒有任何理由再來找雲恬了。
到時候,他們一個在鄉下,一個在城裡,以雲恬的受歡迎程度,恐怕會有很多人給她介紹相親物件,他絕不允許。
可是,他跟雲恬認識的時間太短,見面的次數也不過廖廖,他並不清楚雲恬對他有沒有感覺,萬一表白,她又不喜歡他,豈不是再沒有見面的理由?
而且,現在是特殊時期,他在農村下鄉,母家那邊又是大資本家,身份敏感,就算跟雲恬在一起了,也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會兒,林疏淵回過神後才發現雲恬正在跟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打招呼。
韓萍帶著從日化廠食堂打的飯菜,饒有興趣地打量林疏淵幾眼,而後問雲恬:“恬丫,這位是?”
雲恬:“他是在我們村下鄉的林疏淵林知青,我能到市醫院上班,他可是幫了很大的忙。”
韓萍熱情道:“原來是林知青啊,恬丫真是麻煩你照顧了,你還幫她找到市醫院那麼好的工作,要不晚上就留在我家吃飯吧,讓我和恬丫儘儘地主之誼。”
這個林知青是真不錯,不光長相俊朗,身姿挺拔有氣質,還有本事能給恬丫安排好工作,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物件。
兩人看著倒是蠻般配的。
林疏淵:“不必了,我還要回臨河村,明天得起早上工。”
林疏淵這麼一說,韓萍對他的觀感更好了幾分。
他明明有能力給他自己在城裡安排個正式工的工作,不用留在農村做苦力,整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但他卻沒那麼做,反而幫恬丫搞定了市醫院的工作,讓她端上鐵飯碗。
市醫院正式大夫的工作,就算是在武裝部當官的鄭啟都輕易搞不定,林疏淵的能量那麼大,才幾天的功夫就讓恬丫如願,要說他對恬丫沒意思,打死韓萍都不信。
韓萍和善一笑:“既然如此,那改天等你有空,我跟恬丫再好好請請你,到時候你可不要再推辭。”
林疏淵:“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有韓萍在,林疏淵也不方便再跟雲恬單獨待下去,他長腿一邁,騎上腳踏車,跟兩人告別後就帶著金金離開。
林疏淵一走,韓萍立馬朝雲恬擠擠眼:“你倆甚麼情況,老實交待。”
雲恬戰術性輕咳一聲,指尖繞著髮尾。
“我倆能有情況,目前就是普通同志關係,你不要多想。”
韓萍“切”了一聲:“小丫頭,我可是過來人,剛剛那個林知青跟你告別的時候,你倆眼神一對上,都快拉絲了,還說甚麼就是普通同志,糊弄鬼呢。”
見韓萍那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雲恬連忙推著韓萍往家走。
她故意岔開話題:“今晚小舅舅出差回來,我去做一份你們兩個都能吃的藥膳,從今天開始,你們也可以開始嘗試要孩子了。”
中藥加藥膳,足足給韓萍調理了一個多月,那些東西里都多多少少加了點靈泉水,已經把韓萍的身體調整到最好的狀態,隨時可以受孕。
明知雲恬是有意轉移話題,但結婚多年,不孕的毛病幾乎成了韓萍的心病。
如今聽到雲恬說她可以嘗試要孩子了,怎能不激動?
她激動得都想抱著雲恬的腦袋狠狠親上幾大口了。
與雲恬與韓萍這邊輕鬆又高興的氣氛相比,此時的周家卻壓抑極了。
躺在床上養病的周母,額頭搭著個帕子,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問自家小女兒:“愛花,你怎麼說?高家那個老虔婆都把你給趕回來了,你還要繼續跟高鐵柱過日子嗎?”
前兩天因為高虔婆把自家女兒趕回家,又逼高鐵柱和自家女兒離婚,周母就直接被氣得病倒了。
今天周母剛緩過來一點,高虔婆又上門把自家女兒罵了一通,罵周愛花是不會下蛋的母雞,佔著茅坑不拉屎之類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要不是有梁美豔在,果斷把高虔婆給攆走,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周母的忌日。
周愛花低垂著腦袋,用布鞋輕輕磨蹭著地面,沒有吭聲。
見周愛花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周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一把扯下額頭的帕子,噌地一下坐起身:“她們高家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怎麼還是這副孬樣!既然你不說,那我就替你做決定,明天你就去跟高鐵柱扯離婚證!”
聽到這話,周愛花連忙抬起頭,露出這兩天哭得通紅的眼睛:“媽,我不想離婚,鐵柱哥是好人,他說了不嫌棄我生不了孩子。”
周母:“你以為這婚是你不想離就能不離的?就算高鐵柱說不嫌棄你,但是男人的話作不得數,現在跟你感情好,你們能湊合著過日子,可十年二十年後呢?他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越長越大,早晚有後悔的一天,到時候甚麼過錯都會推到你身上。”
“還有那個高虔婆,如果你們不離婚,三天兩頭就上門找你鬧一通,你們的日子還怎麼過下去?你總不能她一來就往孃家跑吧?”
“高虔婆就是個十足的惡婆婆,在高家也是說一不二的性子,不達目的就會一直住在你家,會一直在你跟高鐵柱之間攪和,你想好好過日子都不可能。”
周母說的話句句在理,句句直戳周愛花的痛處。
但是這個年代離婚的人極少,要是周愛花真的和高鐵柱離婚,以後恐怕會天天被人戳脊梁骨、指指點點。
最為關鍵的是,要是真離婚,她總不能一直住在孃家吧。
周家的屋子只有三十多平,裡面只有兩個房間,住著梁美豔兩口子,還有周母及周大哥留下的一個女兒,她這兩天都打地鋪住的,實在擠不下。
想到這裡,周愛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梁美豔,眼淚撲 簌簌往下掉:“二嫂,我真的不想離婚。”
周母氣得眼珠瞪得滾圓。
梁美豔想了想:“高鐵柱是高家的獨子,肯定不會讓高家在他這裡絕了後。小妹要是真不想離婚,必須得把病治好,給他生個一兒半女。”
周愛花有些遲疑:“可我得的是不孕症,醫生告訴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
梁美豔也發愁得緊:“我有個朋友在市醫院上班,明天我去她那問問,看看有沒有專門治療這個的大夫,你先別放棄。”
在場三人都知道,這法子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既然醫生都給周愛花判了死刑,又怎麼可能有治癒的希望呢?
周愛花塌下肩膀,滿心絕望。
她的未來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