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 第六十七章
林疏淵沉默片刻, 起身拿起鐵掀,重新返回地裡幹活。
“悶頭悶腦的傢伙。”言野暗自吐槽一句後,擰緊水壺蓋, 把水壺放在大樹下,跟著一起翻土開荒。
再忙活半個多小時就能回去休息了,這些荒地開墾出來,宋支書說可以留出一部分來當知青們的自留地, 所以知青們幹起活來格外熱情。
知青點的自留地太少,種的那點菜壓根就不夠分。
要是開荒出來的地能給他們一些, 這樣一來, 就能多種些東西吃, 他們也不至於頓頓吃不飽飯。
畢竟光靠工分從村裡分來的那點糧食,實在是太少了。
像是林疏淵和言野這種有錢人家還好, 除去自己本身帶了不少錢票外, 家裡人還會經常寄些東西過來,兩人又能捕魚逮野兔之類的,在這裡過得倒是如魚得水。
而知青點的其他人, 基本都是城裡普通人家的孩子, 經濟條件不會太好, 家裡也沒有能力月月寄錢票和糧食, 有的人家甚至還會反過來朝自家的知青孩子伸手,讓他們往家裡寄糧食。
知青們的日子過得可謂苦不堪言。
要是每個人能多出兩分自留地,種點蔬菜或是紅薯, 起碼是個持續的進項, 產出的食物再加上村裡分的糧食,讓他們不會在青黃不接的時候餓肚子,餓到只能勒緊褲腰帶。
知青們又汗流浹背地開了三四十分鐘荒, 終於遙遙聽到記工員敲鑼的聲音,這是午休時間到了。
林疏淵和言野沒有回到新家那邊,而是跟其他知青們一起返回了知青點,因為今天是新知青們下鄉到臨河村的日子,宋支書一大早就帶著個趕牛車的老伯去公社那邊接人了。
算算時間,他們也該回來了。
林疏淵的妹妹林羨魚半個多月前給他來過信,靠著姥姥姥爺那邊的人脈,把她也安排到臨時村這裡插隊,這裡有林疏淵和言野在,也好有個照應。
宋支書去接的這波知青中,就有林羨魚。
兩個回到知青點沒多久,宋支書便帶了四個新知青過來,正好兩男兩女,其中一個女知青正是林羨魚。
宋支書簡單給大家做了下介紹,然後把丁向紅叫到跟前,對新知青們說:“這就是我們臨時村的知青安置點,以後你們就在這裡住,有事的話找小丁,小丁是知青點的負責人。”
小丁就是丁向紅。
宋支書擔心丁向紅脾氣太好鎮不住其他人,特意又強調一遍:“你們都是下鄉來支援農村建設的,我們臨河村的人都歡迎你們,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裡不允許打架鬧事,鬧事的話就給我從哪來回哪去,都聽到沒有?”
該給的下馬威還是要給的,透過剛剛一段路程的相處,宋支書就發現新來的人裡面有一個刺頭兒,那些話主要是說給他聽的。
新來的四個知青面面相覷,緊接著異口同聲道:“知道了。”
等宋向陽說完話,林羨魚才蹦跳著跑到林疏淵跟前:“哥!”
林疏淵揉了揉她的腦袋,“嗯”了一聲:“你不用住知青點,我跟言野向宋支書申請了新的住處,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就跟我們搬過去吧。”
林羨魚高興應道:“好。”
果然背靠哥哥好辦事,不用跟別人一起擠在大通鋪上,毫無隱私可言。
林疏淵和言野從牛車上卸下林羨魚的行李,三人剛要離開,就被一道陌生的男聲叫住:“你們等等。”
三人疑惑地回頭,只見一個略帶流氣的三角眼知青走到宋支書面前:“宋支書,他們憑甚麼能出去單住?我也不住知青點了,我跟他們一起。”
剛才他進男知青屋瞧了幾眼,條件實在有些差,另外三個老知青的東西四處亂扔,甚至連被子都不疊,髒衣服甚麼的也都隨手扔在空的鋪位上,讓他怎麼住?
林疏淵和言野一看就是體面人,住的地方肯定也寬鬆,怎麼著也比知青點強得多。
從穿著上看,他們的家庭條件估計都不錯,而且剛剛在路上,他聽那個叫林羨魚的女知青說,她來自京市。
林家應該有些背景,否則也不可能直接把林羨魚的下鄉地點安排在跟她親哥哥一樣的臨河村。
他們三個,手上不會缺錢缺票,也大機率不會缺糧食和肉,他要是跟著他們,時不常還能蹭蹭飯,不會餓肚子。
林羨魚長得也不錯,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萬一他能搞定林羨魚,以後地裡有甚麼活她跟她哥肯定得多幫忙……
只是不等三角眼知青繼續暢想下去,宋支書直接打斷了他:“他們是他們,你是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知青點,不許鬧么蛾子!”
果真是刺頭兒,就是不省心,剛來就給他找事。
三角眼知青一蹦三尺高:“不是,憑甚麼啊!?”
宋支書毫不客氣,把他的行李扔下牛車,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對方:“憑甚麼?就憑我是臨河村的村支書,憑你歸我管!”
三角眼知青氣得臉色通紅:“你這是獨斷專行,是專橫跋扈,臨河村又不是你的一言堂!我是知識青年,特意過來支援農村建設,你故意拿身份壓人,故意針對我,是故意破壞人民內部和諧,我要去革委會舉報你。”
憑甚麼他們可以出去住,卻不讓他去,那兩個男的不會給宋向陽甚麼好處了吧?
不行,他得找機會向公社那邊舉報他們。
宋支書額頭青筋一跳:“行行行,你要是也想出去住,回頭我單獨給你找個廢棄的空屋子,你自己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不行,我就要跟著他們三個一起。”三角眼知青用手指著林疏淵三人。
這次不等宋支書說話,脾氣火爆的言野直接開罵:“去你M的,你說要住就住,那是我們辛辛苦苦收拾出來的房子,憑甚麼你張張嘴就給你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是醜人多作怪。”
三角眼知青一時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林疏淵也不願見宋支書為難,畢竟他們在臨河村日後還要多拜託宋支書幫忙,於是跟在言野後面開口:“當初我們跟宋支書申請現在的住處,是簽過字蓋過章的,我們在臨河村下鄉當知青期間,擁有那棟房間的全部使用權和居住權。”
“不經我們同意,即使是宋支書也不能隨便往我們那裡安插人。”
兩顆硬釘子紮下,就算三角眼知青再想鬧,也沒有了合適的理由,只能黑著臉偃旗息鼓。
這一波簡直血虧,不光沒討到好的住處,還平白惹得宋支書和林疏淵他們不快,實在是後悔萬分。
宋支書自然看出了對方的小心思,冷哼一聲:“怎麼著,還要不要申請單獨出去住了,我記得村東頭有個破土屋,你想住的話現在就可以搬過去。”
“不用了,我突然覺得住集體宿舍也挺好,知青間也能互相照應一下。”三角眼知青訕笑一聲,連忙撿起地上的行李,匆匆扎進屋裡,暫時沒臉出來。
宋支書朝眾人擺擺手:“沒事就散了吧。”
說完,他又對身旁的丁向紅叮囑:“你這幾天辛苦一下,多帶帶新人,至於那個蔡人達,他要是再鬧事就找我。”
蔡人達就是那個有些流氣的三角眼知青。
丁向紅點點頭:“放心吧宋支書。”
跟丁向紅交代完,宋支書又對林疏淵說:“今天你妹妹過來,我給你放半天假,幫小姑娘收拾收拾,帶她熟悉熟悉環境。”
林疏淵:“多謝宋支書。”
一旁的言野等了一會兒,沒從宋支書嘴裡聽到給他放假的話,立馬湊到宋支書跟前,指著自己的鼻尖問:“我呢我呢?”
宋支書沒好氣地拍了下言野的後腦勺:“林羨魚是人家林知青的親妹妹,跟你有甚麼關係?”
這話言野可就不愛聽了:“小魚也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宋支書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看你就是想逃工,連甚麼異父異母的親妹妹這理由都扯出來了,真當我傻啊。”說著,宋支書拿起煙桿作勢要打言野,言野動作靈敏地躲開,三兩步就提著個箱子跑遠。
宋支書一錘定音:“下午我親自盯著你上工,不許給我偷懶。”
林疏淵失笑著搖搖頭。
“對了,宋支書,今天正好我妹妹過來,晚上我們準備在新住處那邊做桌暖房飯,您一定得過來喝兩杯。”
宋支書也不扭捏:“那行,我晚上下工之後過去。”
幾人分開之後,各回各家。
林疏淵和言野給林羨魚準備的屋子是那間新蓋的廂房,正房的屋子稍微有些破,推倒了重建太費時間,他們就只補了房頂換了窗戶,兩人一人一間。
三個房間的床和書桌、櫃子之類的傢俱都是新買的,同時,林疏淵還給自家妹妹買了生活用品和被褥,林羨魚基本是拎包就能住。
林疏淵:“你看看還有甚麼需要的不,一會兒列張清單給我,我去市裡的百貨商店給你買,你在路上折騰了兩天,好好休息一下。”
林羨魚聽到林疏淵堪稱體貼的話,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這還是原來她那個高冷又不愛說話,且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親哥哥嗎?
怎麼下鄉一趟,變化這麼大。
看到林羨魚的表情,言野哪裡猜不出小丫頭在想些甚麼,不禁撲哧一樂:“我看他幫你買東西是假,去看某個人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