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第六十二章
“石偉業, 你找我過來,究竟要幹甚麼?”
鄭明意見石偉業帶著她越走越偏,直接停下了腳步。
跟著鄭明意一起過來的廖芳芳也意識到不對勁, 帶著幾分審視盯著她們面前的石偉業。
廖芳芳是鄭明意的好朋友,同時也是廖桂香大伯家的親孫女,同樣是紡織廠的正式工,跟鄭明意一樣在毛巾車間。
說起來, 鄭明意的這份工作,廖桂香的大伯家也出了力, 不然不可能那麼順利。
鄭明意現在跟廖芳芳好到能穿一條褲子, 天天形影不離, 這次石偉業來找鄭明意,兩人一起過來, 絕不落單。
石偉業左右看了看, 見巷子附近只有兩三個行人,他們並沒有注意這邊,這才轉過身, 壓低聲音道:“鄭同志, 我沒甚麼壞心思,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昨天起夜的時候, 偶然聽到有人密謀要害你。”
鄭明意和廖芳芳聞言,臉上一片訝然。
廖芳芳語氣有些焦急:“到底怎麼回事?你仔細跟我們說說。”
石偉業撓了撓後腦勺:“我昨晚只隱約聽到一男一女兩個人對話,那個女的讓那個男的想辦法把鄭同志騙到甚麼地方, 然後強迫了鄭同志, 那個女的再帶人逮個現行,好叫鄭同志身敗名裂。”
鄭明意握緊拳頭,眼底怒火噴湧。
“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天太黑了, 我也沒看清他們兩個的模樣,不過聲音耳生得很,好像不是咱們紡織廠的人。”石偉業目光浮動,似是有意引導般問道,“鄭同志,你是不是最近得罪誰了?我怎麼聽著那個女的好像挺恨你的?”
鄭明意與廖芳芳互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是王佳蘭!”
鄭明意忽然頓了一下,有些納悶:“不過,王佳蘭現在還在局子裡關著呢,怎麼可能出來指使別人害我?”
王佳蘭已經因為故意傷害罪判了有期徒刑八年,不可能從局子裡出來害人的。
廖芳芳黑著一張臉:“就算不是王佳蘭本人乾的,但這件事絕對跟王家脫不了關係。”
這該死的王家,仗著有個在革委會當部長的親戚,平時沒少作威作福,之前踢到了鄭家這塊鐵板,王佳蘭判刑,王部長也被停職觀察,沒想到他們依舊賊心不死,實在是太可惡了!
鄭明意跟廖芳芳的猜測一致,這件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王家。
因為除了王家,她們鄭家,尤其是鄭明意自己,就沒得罪過甚麼人。
石偉業:“這件事你們心裡清楚就好,千萬不要跟人說是我告訴你們的,我可惹不起革委會的人。”
說完,他還特意左右看了看,用袖子半遮住自己的臉,好像生怕讓人注意到他跟鄭明意走得太近似的。
見到石偉業膽小的模樣,鄭明意從兜裡掏出10塊錢和5斤糧票遞給他:“謝謝石同志今天幫忙,要不是有你,我恐怕毫無防備就被人給害了。”
有石偉業傳的資訊,她以後更不能落單了,凡事要加倍小心,以免著了王家的道兒。
而且,這件事必須告訴家裡人,萬一王家對付她不成,轉而去對付家裡的其他人怎麼辦?
石偉業假意推拒兩下,最終看在鄭明意態度誠懇,這才收下錢和票,並表示:“鄭同志放心,如果後續我再打聽到甚麼訊息,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時間不早了,你現在趕緊回家吧,可別出事。”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石偉業立馬頭也不回地跑遠。
離開的石偉業驀地笑了一聲,眼中劃過一絲與憨厚長相併不怎麼相符的精明。
只是,石偉業這一變化,鄭明意和廖芳芳並不知情。
廖芳芳生氣地罵了王家半天,直到兩人返回大街上才停口,不過依舊撅著嘴巴,滿臉不忿:“王家行事這麼霸道,還敢故意坑害人,真當咱們市是他家開的不成?不行,我要報公安,絕不能讓他們對你動手。”
王家做事太過分,必須好好懲治一下。
鄭明意連忙拉住廖芳芳的胳膊,攔下了她:“芳芳,你不要衝動,就算你現在報了公安,咱們也沒有證據啊。”
“不是有石偉業嗎?他就是人證。”
“可單憑他口頭上的證詞,王家肯定不會認,而且你看他那樣子,怕王家怕得要死,很大機率不會出面當證人的。”
廖芳芳急得走來走去,雙手抓住麻花辮的髮尾往下扯了扯:“那咱們咋辦,難不能只能被動地等王家出手?到時候萬一你真出了事怎麼辦?”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她們總不能天天提心吊膽,隨時防著對方出招,就為了抓人家一個現行吧。
不行,這樣一來,明意就太危險了。
一個不慎,很有可能會吃大虧的,到時候明意的名聲這輩子就毀了!
明意好不容易徹底擺脫了劉肆川那個大渣男,曾經被毀的容貌也恢復如初,如今又找了個正式工的工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絕對不能再受迫害。
鄭明意握住廖芳芳的手,把辮子從她自己手上解救出來:“這件事我先回家告訴我爸,讓他來想想辦法,你就別亂操心了。”
“對對對,有鄭伯父在,肯定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廖芳芳重重吐出一口氣,“以後你不許一個人上下班,等著我來接送你,堅決不要落單,放假的時候要是想出去玩,你要告訴我一聲,我陪你一起。”
廖芳芳自覺當起了鄭明意的保鏢,準備除了在廠裡和家裡外,其它時間一律貼身保護。
待會兒她就去找趟毛巾車間的主任,讓她給自己調一下班,調成跟鄭明意一樣的,這樣上下班時間就能重合了,方便她接送鄭明意。
見廖芳芳柔和清亮的眼睛帶著幾分固執,鄭明意順從地接受了她的好意:“行,那就麻煩你了,你這個月的伙食我全包了。”
“這怎麼行呢——”
“先說好,你要是拒絕我的飯,那我也拒絕你接送啊,我可不能光佔你的便宜。”
鄭明意態度堅決,廖芳芳見無法說服鄭明意改變心意,只好先應了下來,以後再送點禮物補回去就是。
廖芳芳:“我現在就騎車送你回去,你趕緊告訴鄭伯父。”
不多時,兩人回紡織廠裡騎了腳踏車,由廖芳芳親自將鄭明意送到她家樓下。
彼時鄭家正好做好飯菜,大家正等著鄭明意回來。
廖桂香見鄭明意終於回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這死丫頭,又去哪玩了,下班也不知道趕緊回家。你恬恬姐明天要去市醫院報道,今天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那可太好了,恭喜恬恬姐。”
鄭明意“咻”地一下擠到雲恬旁邊,右手火速勾住雲恬的胳膊,跟她近距離貼貼。
恬恬姐隨手一個去疤藥方就那麼厲害,藥效那麼神奇,去醫院當大夫實至名歸。
肯定是有市醫院的領導聽到了去疤藥膏的事,所以特意請恬恬姐到醫院上班的,相信要不了多久,恬恬姐就能成為市裡家喻戶曉的名醫了。
她真替恬恬姐驕傲。
廖桂香點了下鄭明意的腦門:“行了,別黏你恬恬姐了,快洗手吃飯。”
“遵命老媽。”鄭明意撒開雲恬的胳膊,去水房洗手,然後再回屋吃飯。
一大家子人開開心心地夾菜夾肉,時不常還碰個杯,飯桌上歡聲笑語不斷。
雲恬觀察力很強,注意到鄭明意眼中偶爾沾染的愁緒,不由放下裝著汽水的杯子:“明意,看你今天興致不太高,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鄭明意原本打算先好好吃飯,等大家吃完飯再說那件事,以免掃興,所以在雲恬的詢問之下,她先是停下筷子沉默了幾秒。
雲恬:“有甚麼事就跟我們說,不要憋在心裡,是廠子裡有人欺負你嗎?”
“那倒沒有。”鄭明意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如實坦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聽完女兒的話,廖桂香當即把碗重重拍在桌子上,眉目間充滿怒意,胃口全消。
其他人也紛紛放下碗筷,個個義憤填膺。
鄭隨拳頭緊攥,手背和額角的青筋暴凸:“王家未免太過分了,這是要把咱家人往死路上逼啊,明明那個王佳蘭才是罪魁禍首,她們王家還有臉埋怨咱們家,全TM是黑心爛肺的玩意。”
明明一開始是王佳蘭勾搭小妹的男朋友,還故意劃傷小妹的臉在先,後來那個王部長又要陷害他們家,後來那倆玩意一個蹲了局子,一個被停職察看,純屬咎由自取,她們王家哪裡來的臉找小妹打擊報復?
一群賤人。
廖桂香:“老鄭,你怎麼說,難道就任由她們王家這麼算計咱家?”
鄭啟:“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們既然敢招惹咱們,看來是上次給的教訓還不夠。”
“不過,我最近一直在暗中調查那個王部長的罪證,可惜他那人辦事向來謹慎,基本沒留下甚麼小辮子,有點難辦啊。”
只要王部長進了局子,王家失去最大的倚仗,自然不敢再造次,得天天夾著尾巴做人。
不過,不是他不想一次性將那個王部長徹底按死,而是那老小子確實滑不溜手,明面上確實找不到甚麼罪證或者贓物。
鄭啟:“現在只能先從石偉業說的那兩個人入手了,看看能不能逮到他們。”
眾人也比較贊同鄭啟的提議,一時間也想不到甚麼更好的辦法。
倒是一旁的雲恬,略作沉思後,開口道:“從明意的描述中,我反倒覺得這個石偉業多少有點問題,會不會是在故意混淆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