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第五十三章
“二妮, 那個雲大峰不會就一直住在咱家了吧?這得浪費咱家多少糧食啊。”一個盤著頭髮,身著藍色布褂的老太太把李二妮拉到廚房,嘴裡抱怨個不停。
原本李二妮嫁給臨河村大隊長雲大峰, 吃喝不愁不說,還能時常貼補孃家,又在兩個侄子娶媳婦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她身為李二妮的母親, 倒是對這樁親事挺滿意。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前天傍晚, 李二妮突然帶著錢曉和雲小寶回來, 說是雲家的房子被前面那個的閨女給賣了, 雲大峰的職位也被擼了下來,還背了一屁股債。
李老太詳細詢問之下, 才知道原來是雲恬找來了兩個舅舅撐腰, 索要他們這些年給雲恬寄來的錢票,雲大峰和李二妮拿不出來,雲恬就賣了房子, 還讓雲大峰寫了欠條。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 欠條是他雲大峰籤的, 跟李家沒有關係, 回頭大不了讓李二妮改嫁,叫雲大峰一個人去還錢。
可雲大峰竟然讓李二妮要回之前給侄子們娶媳婦用的錢和票,沒門!
這錢和票進了她們老李家, 就是她們老李家的, 跟他雲大峰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他休想要回去。
可是,雲大峰見她們沒有還錢的意思, 竟然直接厚著臉皮住了下來,還說甚麼“反正我也沒地方住,我跟李二妮是合法夫妻,她家就是我家,誰也別想趕我走。”
簡直是混帳!
這混賬吃著她們老李家的糧食,每次上桌都挑最好的吃,還霸佔了小侄子的房子,把房間裡藏的罐頭和點心甚麼的給造得精光,直接把新結婚的小侄媳婦給氣回了孃家,鬧得家裡雞飛狗跳,不得安寧,險些把李老太給氣死。
雲大峰死豬不怕開水燙:“以前李二妮沒少從我那往你們家搬東西,我這才吃了你們家幾頓飯就心疼成這樣。我告訴你們,以後我和我媽就長住你們家了,總得把這些年你們從我那佔到的便宜全給佔回來。”
反正他的房子也弄不回來了,李家蓋新房時他也幫了不少忙,又出錢又出力的,正好勻出兩間給他和他媽住。
想趕他們走,做夢。
被李老太拉到廚房做飯的李二妮一臉恨意:“他和那個老不死的賴著不走,我能有甚麼辦法,他這兩天一個不如意,就對我拳打腳踢的,你倒是讓大哥和兩個侄子幫幫我啊。”
這兩天,李二妮捱了至少七八次打,身上沒一處好地方,牙齒都被打掉了兩顆,整個人慘到不行。
李老太皺起眉頭:“你大哥從小就身子骨弱,哪裡打得過那個雲大峰,你兩個侄子又剛結婚,萬一被打出個好歹來怎麼辦?”
話裡話外,擔心兒子和兩個孫子受傷,那她捱打就活該唄?
李二妮扔掉手裡的鍋鏟,氣到渾身發抖。
跟她要錢要票的時候,好閨女好妹妹好姑姑的叫著,一個個態度殷勤得不行,現在見她沒錢沒票了,撈不著油水了,就眼睜睜看著她捱打,甚麼也不管。
明明只要把那500塊錢和糧票肉票拿出來,雲大峰就可能會離開,但她們寧願讓她捱打也不肯還錢還票。
這就是她心心念唸的好家人!
真是讓人無比寒心。
李二妮剛要跟李老太據理力爭,提著酒瓶的雲大峰突然一腳踹開了廚房門,嘴裡酒氣沖天:“你們兩個臭娘們,怎麼還沒做好飯,我餓了,趕緊把家裡剩的那塊臘肉給我炒了就酒吃。要是不做,我不介意剁了李大田的手指頭下酒!”
李有田是李老太唯一的兒子,是她的心尖尖,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四十大幾了還一事無成,天天就知道招貓逗狗,是村裡有名的懶貨弱雞。
每次只要雲大峰拿李有田作要挾,李老太都會光速妥協,生怕他動自己兒子一根手指頭。
李老太使勁拽了李二妮一下,訓斥道:“還愣著做甚麼,趕緊把臘肉炒了,要是雲大峰傷了你大哥一根毫毛,我唯你是問。”
聽到李老太的話,李二妮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雲大峰動輒對她打罵,而以前她最信賴的孃家,在她沒有利用價值之後,也變得面目全非,彷彿全世界都沒了她的容身之處。
她真的好想念錢曉她親爸,好想念以前在錢家的日子。
當初如果不是錢曉她爸被抓到農場勞改,李老太和李有田擔心他的事會影響到李家,逼著她改嫁給雲大峰,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李二妮擦了擦眼淚,不甘心地切起臘肉,這苦日子究竟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半個多小時後,飯菜端上桌,雲大峰毫不客氣地坐上主座,拿起筷子就把盤子裡的臘肉都挑到自己碗裡,又從自己碗裡分出幾塊給雲小寶,完全不管其他人。
李老太“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到桌子上,臉上的褶皺都寫滿了惱怒:“雲大峰,你不要太過分,這是我家,你多少有點寄人籬下的自覺!”
他竟然把盤子裡所有肉都給夾走,半點沒給她親親兒子和大孫子留,實在是太過分。
她小孫子自打房間被佔、媳婦兒跑回孃家後,也跟著去了媳婦家住。
這個鳩佔鵲巢的雲大峰,竟然還敢在她家作威作福,真是給他臉了!
回應李老太的,是雲大峰更大的拍桌聲:“你個死老太婆,給老子閉嘴,這些年你們趴在我身上吸了多少血,不用我算賬你們也清楚得很,我過來收點利息怎麼了?怎麼著,我才在你家住兩天就迫不及待地趕我走了,告訴你,沒門!”
雲大峰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自己罵爽了,又愜意地喝一口酒吃一口肉,然後嘴裡依然不依不饒。
“嗝,你們這群白眼狼,虧得我這些年對你們這麼好,結果我剛落魄,你們就落井下石,呸,想搞我,我就跟你們同歸於盡!”
“反正我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死我也要拉著李 有田、李得財、李得旺三人當墊背的。”
李得財和李得旺是李有田的兩個兒子,三人全是李老太的命根子。
“你!”李老太氣結,捂著自己胸口,半天緩不過勁來。
她實在拿雲大峰這個混不吝沒辦法,只能狠狠瞪向李二妮:“你這個該死的賠錢貨,看看你都招惹來甚麼玩意,你這是要害死我們老李家啊。”
從此刻起,李二妮成了家裡的最底層,誰都能來踩一腳。
雲大峰越過分,李老太和李有田她們就對李二妮連打帶罵,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她身上。
而李二妮,滿心怨憤無處發洩,索性將所有負面情緒全部發洩到雲老太身上。
雲老太受傷嚴重,本來就因為雲大峰沒有帶她去醫治,只剩下半條命吊著。
來到李家後,李家人直接把她扔到了四處漏風的柴房,連飯都懶得給她送,讓她自生自滅,命又去了小半條。
如今,這出氣多進氣少的身體,又要承受李二妮的打罵欺辱,她曾經最疼的兒子云大峰和孫子云小寶,完全不管她的死活,她是徹底心灰意懶,在悔恨與疼痛中等待死亡。
又一次吃飽喝足的雲大峰,拎起李二妮的後衣領直接往屋裡拽。
很快,房間裡就傳來毆打哭鬧的動靜,錢曉拉著哭個不停的雲小寶躲到院子角落,戰戰兢兢的,生怕發出甚麼聲音惹到雲大峰捱揍。
李老太她們則各回各屋,躲在屋裡假裝自己甚麼也沒聽見,反正只要雲大峰不打她們就行。
誰家媳婦不捱過老爺們打,打幾下讓老爺們出出氣就行,忍忍就過去了。
就在李二妮快絕望之際,兩個公安突然破門而入,她連忙躲到他們身後,企求他們救救她。
公安的到來讓雲大峰的酒陡然醒了大半,硬著頭皮道:“公安同志,我是喝多了才把她的,她是我媳婦,打她應該不犯法吧?”
其中一個公安眼神厭惡:“結婚證不是你打人的免責證,打媳婦當然也犯法,你,跟我們走一趟。”說完,他直接亮出手銬,把雲大峰雙手給銬了起來。
“我們這次過來不光是這件事,還有關於魯梅花案要提審你。”
雲大峰拼命搖頭:“公安同志,我跟魯梅花可半點關係都沒有,你們可不要冤枉好人吶。”
公安從趙家搜出了那麼多金條,涉案金額龐大,魯梅花於他而言就是一顆隨時要引爆的雷,沾上就沒甚麼好下場,必須跟她劃清界限。
可惜,事與願違。
在聽到“魯梅花案”四個字時,李二妮眼前一亮,趕忙開口:“報告公安同志們,我要舉報!”
另一個稍年輕些的公安拿出一個黑皮筆記本和一支鋼筆作勢要記錄:“舉報甚麼?”
李二妮:“我要舉報我丈夫雲大峰跟魯梅花搞破鞋,他們兩個不要臉的已經偷摸搞了至少六七年了,要不是看在我跟他有了個兒子,我早就舉報他了。”
“他說他跟魯梅花沒有關係,純粹是胡扯,是假口供,你們不要信他,不信你們可以問我女兒錢曉,她也看到過那兩個賤人鑽玉米地。”
“求公安同志們給我做主,我要跟雲大峰這個壞分子離婚!”
證據確鑿,雲大峰咚地一下跪倒在地,完了,他這輩子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