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第四十四章
雲大峰低垂下腦袋, 無力嘆息:“二妮,你去清點一下家裡的錢和票,我記得應該還有800塊錢和200斤糧票、50斤肉票, 都去取出來給她。”
該死的雲恬,竟然請來鄭啟,還用他兒子小寶來威脅他,害得他不得不妥協, 將所有身家交出來,這跟剜他的血肉有甚麼區別。
今天的賬, 他記下了, 以後絕對要她好看。
李二妮身子微顫, 神情中夾雜著些許驚慌,遲遲不肯動。
注意到她的異狀, 雲大峰語調拔高一度:“愣著幹甚麼, 快去啊!”
“我、我……”看到雲大峰越來越肅厲的眼神,李二妮沒有辦法,只得磨磨蹭蹭地回屋, 過了足足七八分鐘還不出來。
雲大峰催促地吼了兩聲, 李二妮才拖著腳步走了出來, 懷裡抱著一個鐵製餅乾盒。
雲大峰一把搶過餅乾盒:“磨蹭甚麼, 一點小事都幹不好,別耽誤人家鄭部長時間。”邊罵李二妮邊暗暗恭維鄭啟,他可不想把鄭啟這個大舅哥徹底得罪死。
不得罪死鄭啟將來就還能求到對方身上, 對方畢竟是鄭敏的大哥, 還是會念及一兩分親戚情分的。
李二妮這個該死的,如果沒有她陽奉陰違,讓雲恬跟他離了心, 今天他怎麼會丟了大隊長職位,還丟了那麼大的臉。雲恬說得對,當初就不應該娶這個攪家精!
雲大峰瞪了李二妮一眼,轉頭諂媚著將餅乾盒遞給鄭啟:“大哥,這是800塊錢和糧票肉票,你點點,剩下的我補欠條。”
鄭啟點了點頭,開啟餅乾盒,清點一遍後發現裡面的錢票數額比雲大峰說的少了很多,隨手將錢票扔回盒中。
“你先自己點點吧,拿這麼點東西糊弄誰呢?”
“這不可能。”雲大峰將錢票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難以置信地瞪向李二妮,一把揪起她的衣領:“這裡怎麼只有300塊錢和50斤糧票10斤肉票!?我不是讓你把錢和票都拿出來嗎!”
這個拎不清的賤人,竟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擺他一道,腦子被屎糊住了嗎?
他還想好好表現一下,在鄭啟那裡挽回點好印象,沒想到這個賤人又拖他後腿。
見李二妮只低著頭不吭聲,雲大峰一怒之下衝過去就是兩個巴掌:“快去把剩下的錢和票拿來,別給我耍心眼!”
李二妮察覺再無拖延跟糊弄的可能,只好低聲坦白:“咱家就剩下這些了,其它錢票……”
“其它的都去哪兒了!”
“大峰,這兩年我孃家大侄子和二侄子先後結婚辦喜酒,你也知道,我孃家日子不好過,連彩禮都出不起,他們求上門來,我總不好拒絕……所以,所以我就借出了。”
聽到李二妮的解釋,雲大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不許你貼補孃家!你孃家人就是一群白眼狼,把錢和票借給他們,跟肉包子打狗有甚麼區別!”
“虧得我那麼相信你,把管家權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他舉起手,啪啪又是兩巴掌,不僅毫不憐惜自己的枕邊人,還給她下了最後通牒,“現在你就給我滾回孃家,那500塊錢和糧票肉票如果要不回來,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雲大峰堪稱絕情的表現刺激得李二妮腦袋嗡嗡作響,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身上軟倒在地上。
“大峰,咱們當了十幾年的夫妻,我還給你生了個兒子,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是我絕情嗎,我給了你解決的法子,只怕你心裡清楚得很,那些錢票根本要不回來,所以要把責任推到我的身上。雲恬說的對,我當初就不該娶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
雲大峰依舊氣不過,指著李二妮的鼻子罵,“你說你給我生了個兒子,怎麼不說你在我這享福享了十來年,沒有我,你帶著個拖油瓶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還好意思指責我,我呸!”
一口腥臭的唾沫直接吐到李二妮臉上。
這時,錢曉突然從屋裡跑了出來,擋在李二妮面前,紅著一雙眼睛:“雲叔叔,我媽這些多年操持家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呢?”
“呸,差點把你忘了。”雲大峰冷著聲音,大手一甩,啪啪就是兩巴掌,錢曉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雲大峰,他以前對她雖談不上特別好,但從來沒短過她的吃喝,沒說過一句重話,更沒有對她動過手。
今天他竟然一言不合就開打,她又沒犯錯。
果然,後爸就沒一個好東西!
如果她親爸在,肯定不捨得這麼打她。
雲大峰迎上錢曉不自覺帶上怨氣的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白眼狼,都TM是白眼狼:“李二妮,趕緊把這個拖油瓶也給我弄走,老子真是個傻逼,當初為甚麼要答應幫你養這個野種,還一養就是十幾年,她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滾滾滾,都給老子滾!”
吼完幾聲,見李二妮和錢曉不動彈,雲大峰氣憤地抓起地上的棍子,揮得虎虎生風,直接將二人打出了門。
暫時解決完那對母女,雲大峰不安地搓著雙手站到鄭啟面前:“大哥,真是對不起,這些年是我疏忽恬丫了,錯信了那對蛇蠍母女。”
鄭啟頭也不抬,直接擺擺手:“你該道歉的物件不是我。”
雲大峰授意,難堪地咬了咬牙,轉身衝雲恬低頭道歉:“恬丫,是爸爸錯了,爸爸保證以後會好好對你,你能原諒爸爸嗎?”
只要雲恬原諒了他,他就能跟鄭啟緩和關係,未來還能依靠這個大舅哥在村裡或公社謀取個一官半職。
雲大峰心中暢想著,但低著頭半天沒聽到雲恬吱聲,不由抬起腦袋看向她,發現她壓根沒搭理他的意思,正端著鐵盒清點錢票呢。
“恬丫,沒聽到我在跟你道歉嗎!”
雲恬彈了彈那沓錢票,不鹹不淡地回懟道:“道歉是你該做的,但我沒有原諒你的義務。”
看他那副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哪有半點道歉的誠意,怕不是想先糊弄住她,然後再利用她跟鄭啟的關係給他自己謀私利,真是不要臉。
可惜呀,他想利用鄭啟往上爬,但連對她好好道歉都不願意演全套,鄭啟以後怎麼可能會幫他。
“你!”
雲大峰還想耍父親的威風,但被旁邊的鄭啟一瞪,立馬縮著肩膀不敢再多說甚麼。
雲恬:“你欠我那麼多錢票,打了欠條估計也要還上許久,我得等到猴年馬月。這樣吧,家裡的房子蓋了沒幾年,賣出去也能值點錢,還有傢俱甚麼的,都能抵錢,麻煩宋大爺幫忙問問村裡人誰想買,連房基地打包價只要1000塊錢。”
反正她馬上就會去城裡工作,這麼好的房子院子可不能便宜了雲大峰和李二妮他們。
吸了她這麼多年的血,也該讓他們嚐嚐吃苦受罪的滋味了。
雲大峰急紅了眼:“你這個死丫頭,瞎說甚麼,房子是我的,是我要留給小寶的,你憑甚麼賣掉!”
“就憑我是你的債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房子絕不能留給雲大峰他們,當然也不能留給她自己,否則他們會拿血親關係當藉口一直借住,她進城後又不能時刻提防著他們,必須賣給別人,免得日後扯皮。
雲恬:“你今天不想賣也得賣,否則我舅舅們給你好看,你和你兒子以後再別想在臨河村待下去。”有兩個舅舅家撐腰,她可以隨意狐假虎威,強壓雲大峰低頭。
隨著雲恬話音落下,鄭啟、廖桂香、鄭立三人依次站到她身後,全部力挺她。
宋支書本就向著雲恬,如今見局勢明朗,立馬拍著胸脯道:“放心,這事交給我,村裡正好有人想要蓋房子,有現成的房子住更好,他家要是錢不夠,大隊賬上還有幾百,我可以做主先借給他家。”
他轉身對自家媳婦吩咐:“你去鋼蛋家跑一趟,問問他們要不要買雲大峰家的房子,要的話就帶錢過來,不要的話你再跑趟愛國家。”
宋鋼蛋是他二哥家的孩子,剛分完家,帶著媳婦和兩個孩子擠在破破爛爛的老宅子裡,原本計劃著這幾天找磚瓦廠開條子買些磚瓦蓋新房。
他們手頭沒分多少錢,準備先蓋出兩間睡覺的屋,至於廚房和傢俱甚麼的,還用原來那些破的舊的。
今天雲恬要賣了雲家的房子,只要1000塊錢,連房帶傢俱都有,簡直是撿到大便宜了。
這雲恬簡直就是他們宋家的小福星啊。
宋支書能想到這一點,宋大媽當然也想到了,小跑著就往宋鋼蛋家闖,對方聽明事情原委後,火速帶著錢上了雲家門,生怕來晚了雲恬會反悔。
有宋支書在,房屋轉讓協議和宅基地轉讓協議全部擬好,宋鋼蛋家錢不夠,宋支書便讓寧鋼蛋打了欠條,從大隊賬上支了五百塊出來。
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只有雲大峰一個人不同意,但他在鄭啟威脅的眼神中還是敗下陣來,只能簽字按手印。
手印按完的瞬間,他一個四十歲的大老爺們跌坐在地上,捂著眼睛昂昂哭了起來:“造孽喲,我這是造了甚麼孽,辛辛苦苦大半輩子,竟然連自己的房子都保不住,嗚嗚昂。”
該死的敗家娘們李二妮,該死的拖油瓶錢曉,還有該死的賤丫頭雲恬,你們三個害我人到中年流離失所,成了全村人的笑話,這筆賬我記下了,以後會一一找你們清算!
雲恬:“行了,沒有房子了,咱們村不是還有牛棚嗎?你先去湊合湊合。你今天還了我1300塊錢、50斤糧票和10斤肉票,總共還欠我1000塊錢、450斤糧票、290斤肉票、50尺布票、50斤糖票、50斤油票和50張工業劵。”
宋支書擬好欠條,遞到雲大峰面前讓他簽字按手印。
雲大峰雙手哆嗦個不停,紅著眼睛緊緊盯著雲恬:“恬丫,事情真要做的這麼絕嗎?我可是你親爹啊!”
“在你十數年如一日地縱容李二妮她們欺負我的時候,已經漸漸耗盡了我對你的親情。”原主慘死的結局,除去趙楊、柳之之和那個家暴男這三個直接兇手外,跟雲大峰、李二妮和雲老太的推波助瀾也脫不了關係。
書中原主不願嫁給家暴男,但云大峰他們一邊怒斥原主是個失了身的破鞋,一邊收著家暴男給的200塊錢彩禮,直接不顧原主意願將她綁著出嫁。
原主好幾次被打得半死時跑回雲家求救,可雲大峰他們不是閉門不見,就是重新把她綁著送回火坑。
這次終於逮到機會,她不把事做絕怎麼對得起那個慘死的原主?
雲大峰、李二妮、雲老太、錢曉、雲小寶,放心吧,你們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