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十章
雲恬沒有跟著梁家兩姐妹去相親現場,只說自己還有事,跟她們告別後在70年代的市區轉了起來。
市區的主乾道旁基本都是二層或三層小樓,看上去比紅星公社的要新不少,視覺上也更齊整乾淨。
馬路是那種特意壓過的土水泥路,路旁每隔三四米種著一棵大樹,走在樹蔭下,夏天的暑氣都被趕走了。
雲恬沿著樹蔭一路溜達,碰到感興趣的店都進去看一看,國營商店、國營飯店、菜站、食品站等等,很多國營店裡都是人擠人,買甚麼東西基本都是憑票憑證購買。
轉悠小半天,雲恬再次路過國營飯店時,被一股香味勾了過去。
國營飯店門口外不知何時支了一口大鍋,澄亮的花生油輕輕翻滾,鍋旁依次擺了雞肉條、豬肉條、平菇、豆角、紅薯等洗淨切成條狀的食物和豆腐丸子、肉丸子之類的,這些食物已經裹好一層粉糊,隨時準備下鍋。
很快,飯店大廚便把一小盆雞肉條灑進油鍋,用笊籬不斷翻攪防沾,不多久,雞肉條便染上誘人的色澤,吸引無數路人的目光。
“今天運氣不錯,竟然有炸貨賣,哇,好香!”
“中午要招待客人,正好買半斤回家,再買一盤趙大廚最擅長的紅燒肉當主菜。”
“看來是家裡有貴客啊,這伙食真不錯。”
如今即使是城裡,家家戶戶每個月都吃不上多少肉,肉票同樣限量供給,成人月供一斤,老人和孩子每月半斤,一家人加起來也沒多少。
國營飯店一盤紅燒肉就要4毛5,還要添6兩肉票,油炸過的雞肉條和豬肉條同樣要肉票。能花1斤肉票去招待客人,已經算是最高規格了。
在現代為了維持身材,其實雲恬很少吃油炸食品,但架不住這具身體實在寡得慌,聞到油炸香氣便被勾得走不動道。
她之前從趙楊裡那裡只弄來很少的糧票和布票,沒有肉票,買不了炸肉。
於是雲恬把目標放在炸蘑菇上,舔了舔嘴巴:“師傅,炸蘑菇怎麼賣?”
新鮮的蘑菇放在往日是稀罕貨,但現在正是季節,價格並不怎麼貴。
“一份半斤,1毛2,不要票。”
雲恬:“好,給我來一份,在這吃。”
“去裡面交錢,然後跟服務員要個盤子出來,我給你裝。”
聞言,雲恬趕緊進飯店付賬,再晚一點,可就搶不過其他人了。結果進去一看,開放的那三四個視窗早就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人群深處不斷傳來幾道高亢的女聲:“不要吵,一個一個慢慢來!”
看得出來,服務員們已經在努力維持秩序了,但收效平平。
家家都吃不上甚麼肉,油水也少,平時做飯最多用油擦下鍋,沾點油就開始炒菜,炒出來的菜味道實在說不上特別好。
會過日子的人家,小小一罈子油都能用好幾個月,有些人還會用買肉時的肉皮擦鍋炒菜,一塊肉皮少說用一個禮拜。
可見現在的油有多缺。
今天難得趕上國營飯店用整整一大鍋油來炸東西,油水足足的,而且國營飯店大廚的廚藝沒得說,大家當然瘋狂開搶。
極少參與這種排隊搶東西的盛況,雲恬自然不能錯過,跟大家一樣舉著錢和票往裡擠,中途差點被人踩掉一隻鞋。
好不容易輪到雲恬,她想了想,又多點了一斤炸紅薯和炸素丸子,然後又花8毛錢和2兩糧票,要了份素打滷麵。
雲恬每種炸貨都挑了一點點出來放在餐盤上,其它的分成兩份打包好,這才開始吃飯。
沒辦法,沒有肉票,只能吃素。
不過,國營飯店的大廚們確實有兩把刷子,不管是炸貨還是麵條,味道都很好,看看周圍人狼吞虎嚥的模樣可見一斑。
雲恬美美地吃完飯,找了個沒人的小巷,把其中一份炸貨收進空間,然後從空間裡找了些快成熟的黃瓜和西紅柿,一一摘好放在網織袋中。
網織袋是她之前在逛國營商店時買的,1毛錢五個,用來裝東西送禮正好。
雲恬來市裡的目的當然不止是純逛街那麼簡單,她主要是過來尋親。
原主的大舅和小舅都住在市裡,而且工作都不錯,原主母親死後,兩人還每月給原主寄生活費,可見兩個舅舅對原主都很不錯。
這樣的好親戚,是肯定要維護好的。
以前的原主並不知道兩個舅舅每月打錢的事,只是每年給舅舅們拜年時舅媽們都沒甚麼好臉色,就認為那兩家不待見她,再加上後媽李二妮洗腦,就跟那兩家更不親了,還暗暗生了斷親的想法。
雲恬可不想斷親。
不光不斷,她還要重新修護關係。
雲恬的大舅叫鄭啟,當兵退役後在武裝部工作,有點實權,當初原主的父親和後媽不想讓原主繼續讀高中,也是鄭啟出面,替原主擺平的。
而且雲大峰能坐穩臨河村大隊長的位置,也有一兩分鄭啟的面子情在。
鄭啟的老婆是紡織廠工人,後來兒子長大,就讓兒子頂班,現在在家專職帶孩子。
雲恬上門的時候,只有大舅、大舅媽和兩個外甥女在,表哥和表嫂中午在單位吃飯,不回家。
還沒敲門,就聽到裡面大舅媽廖桂香的抱怨聲:“老鄭,恬丫已經滿18了,咱們沒必要再月月寄錢了吧?這些年,咱們可夠對得起她了,你看看她呢,每年過來拜年都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從沒道過一次謝,還給我甩臉子,好像我欠她的一樣。”
鄭啟邊翻邊說道:“你就是太敏感了,我看那孩子肯定是被後媽欺負了,又不知道該怎麼跟咱們訴苦,所以臉色才不太好的。你這個做舅媽的,得多體諒體諒人家孩子。”
廖桂香把手上擦桌子的抹布一扔,哼了一聲:“你天天就會向著恬丫說話,這些年寄給她的錢少說得有千八百的了,她爸又不是死了,靠兩個舅舅養又算怎麼回事?”
“反正,從這個月開始,你不許再往雲家寄錢了。咱們女兒最近相看人家,嫁妝得好好準備,不能一直填補別人家的女兒,自己家的女兒卻不管吧?”
聽著這些話,鄭啟暗暗嘆了口氣,確實該好好考慮他們親女兒的婚事問題了。
但早早就沒了母親的雲恬,他也不能放著不管。
不等鄭啟開口,雲恬敲了敲門:“大舅、大舅媽,我沒打擾你們吧?”
看到門外的雲恬,廖桂香臉色有些彆扭地開了門,背後說人,被人逮了個正著,屬實尷尬。
鄭啟放下報紙,給了廖桂香一記眼刀,示意她去倒水,這才對雲恬道:“快進來,一家人說甚麼打擾不打擾的,你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坐。”
廖桂香從三屜櫃櫥裡找出一個新茶杯,又提起暖壺往裡倒了八分滿的熱水,想了想,又彎腰從櫃櫥裡拿出麥乳精罐子,舀了一勺麥乳精放進去,攪拌均勻,然後繃著一張臉把水杯放到雲恬面前。
“喝吧,看你瘦得跟竹竿一樣,真不知道你爸和你後媽是怎麼養的你,要我說,你後媽就不是甚麼好人。”
如果是原主,早就會因為廖桂香背地裡說李二妮壞話而對廖桂香心生不滿,二人之間的裂痕說不定會越來越大。
可廖桂香要是真的不喜歡原主,又怎麼可能允許鄭啟給原主打了十多年的錢和票?怎麼會給原主倒糖水或者麥乳精喝?
雲恬輕輕勾唇,臉龐浮上盈盈笑意:“謝謝大舅媽,我就知道大舅和大舅媽對我最好了。”
難得恬丫今天對她態度這麼好,廖桂香一時間有些恍惚。
雲恬眼神真摯:“大舅媽,對不起,以前是我誤會你了。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原來你們和小舅舅一家每個月一直給我送錢和票,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斷過,我真的特別感激你們。”
“這是我給你們帶的東西,一點心意,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雲恬把帶來的炸貨和西紅柿、黃瓜一起放到桌上,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小花頭繩:“這是給月月和嬌嬌的,我一去國營商店就看上了,她們兩個打小就好看,用這個梳頭髮肯定更好看。”
廖桂香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就被塞了四條新頭繩,別說,是挺好看,兩個孫女肯定喜歡。
見廖桂香的眼神軟和下來不少,雲恬這才繼續往下說:“大舅、大舅媽,要是沒有你們,我在雲家還不一定怎麼被磋磨呢。”
“這些年,我爸跟李阿姨一直瞞著我,偷偷把那些錢給錢曉和雲小寶花,生怕我沾半點光,她們每次有好吃的都揹著我吃,輪到我,就只剩下稀粥爛菜,我天天吃不飽,你們看,我都瘦成甚麼樣了。”
說著說著,雲恬眼眶漸溼,繼續給雲大峰和李二妮上眼藥:“有一句話老話說得對,有親媽的地方才是家,我爸那裡是錢曉和雲小寶的家,不是我的。”
話到這裡,蓄在眼眶裡的淚水恰好滴落,不偏不倚,正砸在廖桂香的手背上。
廖桂香被眼淚燙得一陣心酸,連忙摟住雲恬的肩膀,輕聲安慰。
孩子太不容易了。
那頭的鄭啟一拍桌子,雙眸怒火中燒:“雲大峰,你真是好樣的,竟然敢私自昧下我們鄭家給恬丫的錢和票,還聯合那個李二妮虧待恬丫,我看你大隊長的位子是不想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