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第九章
雲恬和梁豔豔在市區下車。
一個身材高挑,看上去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女人遙遙衝著梁豔豔招手:“豔豔!”
梁豔豔同樣揮了幾下手,拉著雲恬走到女人身前介紹道:“雲恬,這是我二姐梁美豔。”
“二姐,這是我初三的同學,叫雲恬。”
在梁豔豔的介紹下,雲恬跟梁美豔互相打了招呼,但梁美豔心裡裝著事,沒甚麼心思寒暄,而是上下打量了好幾眼自家小妹。
她身上穿著自己給她買的那條藍白格子布拉吉,腳踩一雙白色涼鞋,單看這些,還是不錯的,但搭配上她毫無新意的粗麻花辮和斜背的舊軍綠色挎包,以及那張太素的臉蛋,有種奇怪的割裂感。
說白點,就是非常顯土。
梁美豔在市國營商店好歹工作了三四年,平時也算見了不少好東西,樓上的外匯商品也看過摸過,審美自然也提高了不少。
自家小妹要不是有張還算好看的臉撐著,膚色又偏白,否則這身打扮堪稱災難。
梁豔豔突然有些緊張:“二姐,怎麼了?”
過了好一會兒,梁美豔嘆了口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陳建業他媽對咱家條件不滿意,11點還給陳建業安排了第二場相親,對方是紡織廠的正式工,家裡門當戶對……”
陳建業就是梁美豔好不容易託關係給梁豔豔介紹的相親物件。
本來以為是給自家小妹找了莊好婚事,能讓小妹進城過上好日子。
沒想到,還沒開始相看,就這麼讓人給打了臉。
不滿意的話可以直說,大不了她們梁家人不去了,可對方是既答應了相看梁豔豔,又準備去相看下家,還給安排在同一天,就前後腳的功夫!
梁美豔越說越生氣:“這不是成心欺負人嘛!”
聽到二姐的話,梁豔豔如同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心裡隱約的期待和羞澀瞬間被澆熄。
不過,她向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本來也沒太過期待所謂的愛情。
大家都是相看一眼,成了就結婚,愛情也不能當飯吃,吃飽穿暖有房子住才是最重要的。
梁豔豔初中畢業之後,因為成績一般沒考上高中,就留在家裡幹些雜活,農忙時也要下地,累得不行,她根本不想找個村裡人隨便嫁了,以後天天過幹農活的苦日子,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想想就絕望。
她要嫁進城裡,像二姐一樣,過風光日子。
陳建業是她目前能夠到的,條件最好的男人,她不會放棄的。
想通之後,梁豔豔望向雲恬:“雲恬,你剛剛不是說要幫我重新編下辮子嗎?那就拜託你了。”
公交車上太擠,再加上兩人手上沒有多餘的發繩和梳子,一直拖到了現在。
雲恬從梁豔豔並不算平靜的雙眸裡得到了訊息,微微笑道:“放心交給我吧,這次的相親,只有你相不上別人的份。”
言下之意,有她幫忙,即使那個陳建業因為各種權衡考量選擇了其她人,梁豔豔也將成為他心中永久的遺憾,而不是看過就忘的路人。
梁美豔住的地方距離車站不遠,走路幾分鐘就到。
她住在一棟六層的紅磚樓中,樓道內堆滿了各家的廚具、爐灶、雜物之類的東西,看上去極其雜亂,就連公用的水房裡也擺著不少東西。
樓內每家每戶只有三十個平方大小,家裡人多些的,都住不過來,得弄個上下鋪,隨便扯個簾子就算個屋子,幾乎沒甚麼隱私空間。
即使居住條件如此簡陋,在這個時代,能住上磚瓦樓的也是人人豔羨。
梁美豔家在六樓,人口比較簡單,小兩口加上她婆婆,還有一個10歲大的小侄女。
屋裡有兩個房間,小兩口睡一間,她婆婆跟小侄女睡一間,剛剛好。
梁美豔才掏出鑰匙開啟房門,旁邊房間就出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嗑著瓜子,兩隻小眼睛掃了梁豔豔好幾眼,最後輕蔑地笑了幾聲。
“喲喲喲,這就是你誇出花的親妹妹,打扮半天,我看也就那樣,還好意思介紹給陳科長的兒子,人家能看上她才怪。”
話一出口,就惹得梁家兩姐妹不快。
梁美豔一記眼刀飛過去:“我妹妹至少比你家外甥女好看多了,又黃又瘦的,陳建業能看上她才怪。”
“你怎麼說話呢!”
梁美豔冷哼一聲:“你怎麼說話我就怎麼說話,嫌難聽的話,一開始你就不應該看我給我妹和陳建業說和,然後橫插一腳!”
她好不容易給妹妹尋了家好親事,結果李愛芬知道了,非得去找陳建業他媽,介紹她家外甥女,弄成今天這局面,實在是賤得慌。
梁美豔的丈夫和李愛芬的丈夫都是國營商店採購科的幹事,本來就是競爭關係,最近採購科陳科長,也就是陳建業的爸爸要退休,他倆又一起競爭科長的職位,兩家一直在別苗頭。
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梁美豔差點慪死。
李愛芬吐出嘴裡的瓜子皮,彈了彈領口:“要我說,你們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農村的窮酸丫頭,從泥地裡飛出來一個已經是走了狗屎運了,還想再拉一個出來,真是做夢,你以為城裡男人都跟你家周強一樣眼皮子淺?”
“人家陳傢什麼家庭,你傢什麼家庭,窮酸氣隔了幾米我都能聞到。”李愛芬滿臉不屑,“我外甥女是紡織廠的正式工,一個月拿30塊錢呢,你妹妹呢?要我說,你們都沒必要去,難道真要人家陳建業當面拒絕啊,丟不丟人。”
梁美豔像被人當眾抽了兩巴掌,直接氣紅了眼:“你!行,咱們看看最後到底是誰丟人!”
說完,梁美豔推著雲恬和梁豔豔進了家,同時貢獻出了梳妝匣。
“雲恬同志,今天就拜託你了。”她現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雲恬身上,希望雲恬能讓自家小妹豔壓李愛芬外甥女。
沒辦法,比家世比工作,梁豔豔確實輸了一大截。
當初梁美豔給梁豔豔介紹陳建業,其一是為了梁豔豔的終身幸福,還有個重要原因,就是陳科長的位置。
如果梁豔豔跟陳建業能成,那陳科長肯定能看在親戚的面子上替周強美言幾句,周強競選採購科科長的勝算便又高几分。
萬一李愛芬的外甥女把陳建業拿下,而李愛芬的丈夫又把採購科科長職業拿下,那兩口子不定怎麼刁難她跟周強呢,到時候她轉正的事更沒著落了。
這次相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梁美豔把兩隻手重重搭在雲恬肩膀上,眼神熱切:“拜託拜託,如果豔豔相親成功,我肯定好好報答你!”
雲恬早就從她跟鄰居的話裡品出些不尋常來,拍了下樑美豔的手,沒做承諾,只說道:“豔豔是我同學,我肯定盡力。”
本來只是為了回敬同學的讓座情誼,順手幫個小忙,沒想到又牽扯進旁的事情裡來。
不過,梁豔豔的二姐和二姐夫都在國營商店工作,能維護好的話,說不定以後還能用得上,也算是擴充套件一下人脈。
想到這裡,雲恬先找梁美豔要了條淺色系寬腰帶,給梁豔豔系在肚臍偏上的位置。
原本的裙子在腰部有些鬆鬆垮垮的,看著並不太合身,配個腰帶,不僅能拉高腰線顯腿長,還能讓裙子與人更適配,看上去更加精神一些。
雲恬還幫梁豔豔稍稍糾正了□□態,視覺上更有氣質感。
接著她散開梁豔豔的頭髮,用木梳一點點梳開梳順,然後在右側靠頭頂的位置取1/3的頭髮,在耳尖處用小皮筋紮起來,上半部分分開扭三扭,再將右邊所有頭髮從扭出的空心那裡掏出來,左邊重複了一下,一個簡單的公主頭就好了。
不過七十年代並不流行披肩發,雲恬又拿一個小皮筋把梁豔豔后面的頭髮在脖頸的位置紮上,扎發的地方用一個黑色小發夾固定。
“美豔姐,你有絲巾嗎?”
已經看呆的梁美豔:“啊?有,我有。”
在七十年代,絲巾價格並不低,只有家世比較好,又愛美的年輕女人會買。
梁美豔手裡有兩條,都是她丈夫出差時給她帶回來的,一條白色波點的,一條大紅色的,都挺有質感,每條至少七八塊錢。
雲恬挑了那條白色波點的,巧手一番操作,把絲巾直接變成了髮帶,順便用來修飾下樑豔豔的臉型。
最後,雲恬還幫她修了修眉毛,用口紅紙調了個更適合她的顏色點塗嘴巴和兩腮。
梁豔豔本 身底子不錯,稍微打扮一下就很吸睛。
“大功告成。”
雲恬將手上沾染的紅洗乾淨,把鏡子遞到梁豔豔面前:“來,檢查檢查成果。”
“哇,雲恬你好厲害!”
梁豔豔驚喜地接過鏡子,對著自己的臉和頭髮左照右照,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滿臉難以置信。
一旁的梁美豔同樣驚呆了:“這還是我妹妹嗎?人還是那個人,怎麼突然感覺變漂亮了那麼多?”只簡單地捯飭捯飭,自家小妹跟身上的裙子適配度便提高了很多,再不復之前的土氣樣。
十分滿分的話,以前的小妹最多六分,現在至少能打八分!
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梁豔豔放下鏡子,用力抱住雲恬蹭蹭臉:“雲恬,謝謝你,等我相親回來,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你可不許推辭。”
如果相親成功,那雲恬功不可沒。
雲恬笑著推開梁豔豔的臉:“小心把妝弄花。我待會兒還有事,改天有空再吃,肯定不會讓你省了這頓飯錢的。”
想了想,雲恬丟擲個鉤子:“其實豔豔和美豔姐你倆的底子都不錯,如果選對護膚品,肯定能更漂亮。”
她的靈泉,正好可以做一些水乳之類的護膚品,賣出去賺些錢錢。
梁美豔和她丈夫都在國營商店上班,路子不少。
拉攏梁美豔,就能打通她身後千家萬戶的門路,到時候東西不愁賣。
現在才到1972年,距離恢復高考還有足足5年,她肯定不能坐吃山空,必須想個方法持續穩定地賺錢,這樣等改開之後才有足夠的本金去創業,而不是蹉跎在臨河村那麼個小村子裡渾噩度日。
來到這個時代風口,她要做足準備,然後迎風起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