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第四章
結束了一天的勞動,知青所漸漸熱鬧起來。
假借關心柳之之傷勢,跟她閒聊了小半個下午的錢曉屁股跟突然紮了刺似的,捏著快打完的圍巾,伸長了脖子,頻頻往外看。
見錢曉抓耳撓腮的模樣,柳之之噗嗤一笑,有意逗她:“呀,都這麼晚了,你是不是該回家做飯了?”
錢曉隨口應付:“今天我爸要去李舅爺家喝酒,不在家吃,做飯的事不著急。”
“我們這邊是所有知青搭夥做飯,你再留下去不合適吧?”
“哦,我、我馬上就走。”
說是這麼說,但錢曉的屁股這次跟焊在炕上一樣,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
柳之之眼中的深色一閃而逝,強壓下心裡的不悅,主動挑破:“你是在等林疏淵林知青回來吧?”話是問句,但語氣異常肯定。
聽到柳之之的話,錢曉黏在窗外的視線被燙了一樣光速收了回來,臉上爬滿紅暈,襯著她粗糙偏黑的面板和醜醜的長相,要多辣眼睛就有多辣眼睛。
要不是因為錢曉是大隊長媳婦的親閨女,在家裡勉強也能說得上話,柳之之才不會接近她,跟她交好。
只能說錢曉親媽給她找了個好後爹。
錢曉神色扭捏,手指摳著衣角:“你胡說甚麼,我才不是在等林知青。”
柳之之把繡完的手帕從繡繃上取下來,眼珠子軲轆一轉,左右看看,見另外三個女知青不是忙著燒水做飯,就是在侍弄自留地的小菜園,壓低音量道:“今天輪到女知青做飯,那些男知青估計都去河裡沖涼了,我知道他們大概會去的地方。”
分到臨河村的知青總共九人,四女五男。
現在天氣太熱,女知青們每天都會燒些熱水擦身,男知青們就沒那麼講究了,通常都是結伴跑去大河裡洗澡,只不過他們不像村裡人一樣隨便找個地就下水,而是特意尋了個隱蔽些的位置。
按理說,男知青洗澡的位置女知青是不清楚的,但架不住有個叫周康的男知青正在跟一個女知青處物件,而那個女知青又剛好跟柳之之關係比較好,所以,柳之之也知道了那個隱蔽位置。
錢曉:“!”
柳之之:“要不要我把位置告訴你?你可以去他們回來的路上偶遇林知青。”
至於錢曉是真的在路上偶遇還是會跑去偷看林知青洗澡,那就不是她該管的了。
不過不管是哪樣,以林知青的性格,估計都會對錢曉產生反感,徹底厭棄了她。
林知青那麼清冷出塵的人,就像天上的朗朗皓月一般,豈是錢曉這種破落村姑能覬覦的?簡直是癩/□□想吃天鵝肉!
錢曉相當激動,扔下圍巾用力抱住柳之之,就差對柳之之掏心掏肺了:“之之,真是太感謝你了,你是我一輩子的好姐妹,最好最好的那種!上次你不是說想要調個輕省些的工作,我回去就跟雲叔叔說,實在不行,把我的工作換給你也成!”
雲大峰是生產隊大隊長,自然會給自己家人安排些出工不出力的好活,李二妮負責記工分,錢曉負責放牛。
放牛的活特別輕鬆,只需要上午將隊裡的三頭牛牽出去遛一遛吃吃草,中午前再牽回來。下午想遛就遛,不想遛就讓它們吃村民們交來的草料,一天足足給6個工分。
要知道,如今男壯年勞動力辛苦工作一天,滿工分也不過10工分,女壯年勞動力滿工分是7工分,而錢曉輕輕鬆鬆就能拿6工分,她的工作誰不羨慕?
柳之之羨慕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真的嗎,你對我真好。”柳之之聲音柔柔弱弱的,不動聲色地掙開錢曉的懷抱,有些嫌棄她身上的汗味,而後繼續道:“你那個放牛的活計挺好的,別人想搶都搶不到,不能為了幫我就讓出來,要不然我會愧疚的。”
假的,柳之之知道,雲大峰肯定不會同意這件事。
“你就跟雲叔叔提一下,給我稍微換個輕鬆點的工作就行。不是我不想為了農村建設而努力,實在是身體真的有點差,萬一倒在生產第一線,反倒耽誤大家的寶貴時間。”
錢曉用力拍拍胸脯:“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那你附耳過來。”
錢曉把右耳湊到柳之之面前,越聽眼睛越亮。
片刻後,她一把攥住柳之之的手,上下晃了晃:“之之,要是我跟林知青成了,結婚的時候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說完,錢曉沒看柳之之的反應,一陣風似的飛出了房間,身影頃刻消失不見。
柳之之臉上強扯出的笑意同樣消失不見。
黑色碎髮垂在額頭上,在眼底投下一小塊暗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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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曉曉怎麼還沒回來?”李二妮把飯菜端上桌,第N次走到大門口等人。
雲老太輕飄飄看了李二妮一眼:“臨河村就這麼點大,她來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放心,丟不了。趕緊開飯吧,沒見咱們小寶都快餓壞了嗎?”
雲小寶適時拍桌子抗議:“我餓了,我不要等大姐!”
雲老太:“今天小寶遭了大罪了,可得好好補一補。”一邊說,一邊把豆角炒肉裡僅有的幾個肉片夾進雲小寶碗裡,催促他快吃。
李二妮也心疼自己兒子,便不再提等錢曉回來再開飯的話。
不過錢曉到底是她的親閨女,她還是惦記的,等雲老太把肉都夾給雲小寶後,她端起剩下的沾了肉味的炒豆角分成了三份,第一份當然是孝敬給雲老太的,然後是她自己的,還留出小半碗給錢曉。
李二妮還夾了幾筷子素菜碼在錢曉碗裡,又拿了一個雜糧饅頭,這才把碗放到錢曉的房間。
這時她瞄了眼桌子,見雲老太把盤子裡的肉湯全倒進雲小寶碗裡,還用開水涮了盤子當湯喝,那道豆角炒肉徹底毀屍滅跡,這才不緊不慢地敲響雲恬的房門:“恬丫,快出來吃晚飯了。”
雲恬觀察了半天空間內西紅柿、黃瓜和生菜苗的生長情況,才一個下午的時間,西紅柿和黃瓜苗已經長到半米多高,她從家裡挑了幾根竹竿搭了架。
生菜則完全成熟,長得那叫一個水靈,不摘的話它會一直維持在剛剛成熟時口感最好的狀態。
雲恬摘下來嚐了嚐,鮮嫩清甜,不像普通生菜,沒有絲毫澀口的感覺,比某些水果還好吃。
於是她又往空間的黑土地裡撒了些生菜種子,這樣想吃的時候隨時可以吃。
西紅柿和黃瓜也各再種兩三株。
除此之外,雲恬還把之前收進去的梨子的種子挖了出來,挑了個靠邊的位置種下。
這幾個梨基本都被鳥類叼過或者長了蟲子,看上去特別埋汰,雲恬選種時選了那個差不多快被鳥類啄禿的,既然小鳥喜歡吃,證明它可能是最甜最好吃的。
可惜空間太小,要不然她還想種些其它的果樹,比如櫻桃、芒果、橙子、楊梅、石榴等等,實現水果自由。
除了水果蔬菜,能讓空間價值最大化的就是種植名貴的藥材,比如人參、靈芝之類的。
有空可以去市區的藥材店轉轉,看看能不能買些種子。
至於去山裡找母株,拜託,山那麼大,這些名貴的藥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她要多浪費不少時間。
最為關鍵的是,她並不認識那些藥材,就算從它們身邊路過,可能也會當成是不知名野草……
雲恬尷尬地笑了笑,聽到門外李二妮的聲音後立馬起身出門。
下午排空了兩次,即使後面吃了幾株生菜和兩塊點心,胃裡還是空落落的。
李二妮看到雲恬出來,隨即有些吃驚,一雙眼探照燈似的上下掃了幾遍雲恬。
今天的雲恬看上去好像跟以前大不相同?
雖然長相還是那麼個長相,但就是……充滿靈氣?
她一直知道雲恬長得好看,只不過雲恬性格畏縮,平時也看稍稍弓著身子走路,同人說話眼神閃避,總是微微垂著腦袋,像是蒙塵的珍珠,晦澀暗淡。
今天的珍珠卻像突然擦拭乾淨一般……
雲恬可不管李二妮的想法,她上桌一看,桌上竟然只剩一盤被雲小寶扒拉得稀巴爛的拍黃瓜,還有一小碟賣相很不好的醃鹹菜,鍋裡是稀得能見底的小米粥。
雲恬:“……”
她抬眼看了看雲小寶手中吃到一半的雜糧饅頭,開口道:“不是做了饅頭,我的份在哪?”
雲老太“啪”地一下放下筷子:“你真是好大的派頭,小寶媽辛辛苦苦做了半天飯,你不說幫忙也就算了,吃飯還要讓人三催四請。來了也不知道感恩,就會在那挑刺。家裡的乾糧都是給小寶和你爸吃的,你一個丫頭片子想甚麼呢。”
其實雜糧饅頭一共蒸了四個,雲老太、雲小寶、李二妮和錢曉人人都有份。
如果雲大峰在家吃飯,會蒸六個,雲大峰一人吃倆。
怎麼算,都沒有云恬的份。
通常雲老太唱完白臉,就該輪到李二妮唱紅臉了。
李二妮給雲恬舀了一碗稀粥,放到桌上,嗓音柔和道:“恬丫,先坐下吃飯吧,阿姨特意多給你舀了些小米。”
“家裡條件有限,你爸天天上工特別累,小寶年紀又小,只能僅著他們先吃。等以後家裡寬鬆些,阿姨肯定讓你頓頓吃好的,米飯、饅頭、麵條管夠,到時候,你想吃甚麼阿姨給你做甚麼,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的雲恬,聽到這裡,恐怕會感激得眼淚汪汪,認為李二妮是個好後媽,對她挺好的,她應該知足。
雲老太喝了口溫熱的小米粥,瞪了雲恬一眼:“小寶媽上了一天工,每天還要給你做飯吃,你可要多記著她的好。你看看人家曉丫,天天跟你吃的一樣,從不抱怨甚麼,你多跟人家學學。”
其實雲老太不讓雲恬做飯,是怕她偷吃,平時東西全都鎖起來,不讓她碰。
李二妮深得雲老太信任,做飯的任務交給她,雲老太才放心。
因著李二妮天天做飯的事,倒在外面贏得了不少好名聲,村裡人都誇李二妮是個好後媽,從不磋磨前面那個留下的孩子。
換做其她人,恨不得把繼女當丫鬟使,上完工回來,家裡收拾衛生洗衣服做飯的活肯定都交給繼女幹,誰跟李二妮似的這麼寵孩子?